第103章 好聚好散

  第103章 好聚好散

  茶水順著赤曦的頭髮往下滴,她愣在原地,隱約聞到茶香,便滿腦子只剩下茶香。

  梵蓁看了她的樣子,只覺得這廝沒什麼前途,便將頭轉過去,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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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你堂堂燁鳥,竟被那些不入流的貨色逼至絕境,若幽醒過來知道,恐怕也會立即被氣死過去,他不如就死了,沒準便不會給自己找堵。」

  聞言,赤曦憤憤不平,在床榻上膝行了幾步至床邊,又撈了一把面前濕透的秀髮。

  「你這麼說可就是在誣陷我了,我才不是打不過那些仙界的廢物!」

  「那你為何重傷垂死?若不是我路過向你渡了一口氣,你此刻恐怕早魂飛魄散,連閻王也見不著。」

  「我只是」

  赤曦很想為自己辯駁一番,可她又無可奈何。

  這話該怎麼說呢?是說她厭倦了逃亡,想要一死了之,還是身邊的人都離開了,覺得活著沒有意義?

  無論怎麼說,她都是會被梵蓁嘲笑的,哪怕不說話也是。

  「只是什麼?」

  梵蓁不放過她,故意逼問。

  赤曦心情煩躁,兩條手臂胡亂揮了揮,敷衍道,「沒什麼,你就當我打不過他們吧。」

  梵蓁把手裡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咚」的一聲巨響,把赤曦嚇了一跳。

  「呆鳥!蠢鳥!廢鳥!」

  赤曦抱著被子往後一縮。

  雖然梵蓁從沒正眼看過她,也沒好好叫過她的名字,可一次性罵出這麼多詞還是第一次。

  顯然這次梵蓁是真的很生氣。

  「我怎麼惹你了?就算是死,那不也是我沒命嗎,你怎麼反應比我還激動?」

  梵蓁斜眼一瞪,赤曦便立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她是當真不要臉了。

  「我這是擔心你嗎?我這是為幽不值!」

  赤曦徹底把整張臉都埋進被子裡了,說出的話聽起來悶悶的。

  「神尊也沒說什麼。」

  「所以他還是死著吧,免得活過來看見你這副樣子,活受氣!」

  赤曦哆哆嗦嗦地不敢露臉,沒一會兒她便聽見梵蓁離去的腳步聲,直到最後「啪」的一聲,似是門被摔上了,她才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子,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她把拽在手裡的被子往外一推,唉聲嘆氣。

  心想著人人都追求長生不死,可她這真正的不死之人,卻覺得人還是死了好,清淨。

  *

  接下來的兩個月,赤曦都與梵蓁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她們倆並非身處妖界,而是在人界的人跡罕至處安家,梵蓁設了結界,六界中人根據靈氣知道是她,都不敢上前打擾,赤曦因此過了一段清閒日子。

  不過日子雖然清閒,她卻並不放鬆,反倒時刻小心謹慎,事事擔憂,生怕再觸及梵蓁那條蛇的逆鱗。

  除了因為赤曦知道自己打起架來不是梵蓁的對手外,還因為在這件事上她理虧,洗不白,索性就依著梵蓁些,做低伏小。

  原以為日子會就這麼過下去,直到哪一天梵蓁看她順眼了,便會將復活幽的方法告知。

  在幽的事上赤曦並不著急,因為她知道梵蓁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她們倆的心情差不多。

  可她唯一沒料到的是,梵蓁擺了她一道,或者說命運給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還記得那是個暴雨天。

  赤曦站在檐下,用手掌去接匯成細小水流落下的雨水,水嘩啦啦地從她手心跳到地面上,她另一隻手扶著欄杆,正在想晚些吃什麼。

  便是那個走神的功夫,一抬眼,竹編的籬笆外就站了一個人。

  來人一身青色衣衫,修長的指節纏繞在傘柄上,傘面是普通的油紙傘,擋住了來人的面貌。

  赤曦還很好奇,這六界中竟有人敢找到梵蓁的門前來,是活膩了嗎?

  她收回手,把濕漉漉的手掌在衣裙上蹭了蹭,屬實不講究。

  「喂,你來找誰?冥界的路不往這兒走。」

  淡黃色的油紙傘緩緩上揚,男子的臉從傘下一點點露出來,是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

  赤曦瞪大了眼睛,隔著雨簾,她總覺得自己是花眼了。

  她輕鬆地越過欄杆,跑進雨里,推開了小院的竹門,到陸塵心面前。

  就像他們上一次重逢那樣,她把那張臉看了又看,唯一的區別是沒上手。

  她還是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你怎麼會來這兒?」

  陸塵心神色冷淡,看著她的那雙眼眸里無波無瀾,就連手中的傘也不願往她頭上傾斜半分。

  他不說話,赤曦莫名就有些難過。

  好在雨大,她的難過不太看得出來。

  「梵蓁姑娘。」

  陸塵心的目光穿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

  赤曦回頭,看見了不知什麼時候走出屋子,站在檐下的梵蓁。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說她是妖,不配跟陸塵心這個神仙做朋友,可梵蓁也是妖啊,兩人都是大名鼎鼎的妖,怎麼就區別對待了呢。

  梵蓁無視掉她憤恨的表情,眉目清冷,神情仿佛與陸塵心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既然到了,陸仙長請進屋一敘。」她道。

  赤曦更看不明白了,這兩人何時認識,何時相熟?

  她扭頭對上陸塵心的目光,正要說話,面前的人卻先一步抬腿,從她身側擦肩而過,穿過她出來時的竹門,走進了小院,然後在台階上收了傘,與梵蓁似多年老友般,走進了竹屋裡去。

  從始至終都未多看她一眼。

  赤曦被雨水澆了個實在,里里外外都濕透了,像只落湯雞。

  一些雨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角,微苦,她抱著自個走回去,換了身衣裳,也不計較晚些做什麼菜色了。

  梵蓁與陸塵心究竟何時相識的赤曦一直不知,她只知道那段日子那兩人似乎有所圖謀,陸塵心常常午間至竹屋,在日落前離去,且常常來,一月中至少有七成時日是在的。

  他與梵蓁在竹屋中說話,梵蓁會布下結界,讓赤曦沒法偷聽,赤曦便不知道兩人都談了些什麼。

  一開始她還留在竹屋附近,可後來覺得自己悶頭苦惱的樣子實在太掉價,索性每每陸塵心到時,她便跑出去瘋玩,也不怕被人認出來追殺了。

  不過她這次學聰明了,又或者只是不想與人打架,所以喬裝打扮了一番,混在人群里,有時也混在要拿她的人頭換賞金的人之中,因此聽說了不少傳聞。

  傳聞之一是神帝祝霄企圖拉攏仙魔兩界,可妖王和魔君都不是好欺負的主,人家一界之主做的好好的,怎麼可能甘願做別人的小弟,因此一直僵持著。

  傳聞之二是妖界的三首金烏一族內訌,本就是稀有動物,聽說已死了好幾個,不知道打到最後還有沒有人能承襲妖王的位子。

  傳聞之三則是關於梵蓁的。

  那些年梵蓁初露頭角,但實力已經足以與祝霄一戰,沒人敢招惹她,便都想著討好。

  可她這人實在清心寡欲的緊,什麼都不要不說,還行蹤隱秘,百年難尋。

  好巧不巧的是近日梵蓁公然定居在人界,且有仙人發現每日都有人前往,日落才歸,便有人猜測梵蓁是墜入了愛河。

  赤曦聽說這段傳聞時正一口吃肉,一口喝酒,她的酒喝到一半便盡數噴了出來,惹得滿堂注目,她只好奪門而逃。

  梵蓁和陸塵心,呵,開什麼玩笑。

  可是為什麼心裡有點慌?

  赤曦跑出人族的鎮子,卸下偽裝,捂著心口喘息。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胸腔里那顆跟石頭似的火精怎麼還懂得難受呢。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竹屋,恰撞上陸塵心和梵蓁相談結束,他從竹屋裡走出來,兩人隔著籬笆對望。

  只是這次她才是那個局外人。

  赤曦感覺自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術,腳步挪不動,只能站在原地,痴痴傻傻的樣子。

  陸塵心從她身邊走過,衣袂帶起的風撲在赤曦身上,讓她的心懸起來。

  「赤曦姑娘。」

  陸塵心突然駐足,叫了她的名字,這當時這段日子以來他第一次對她說話。

  赤曦怔了怔,才艱難回頭。

  「嗯?」

  她的聲音有些啞,很不自然。

  「我往後便不會再來了。」他頓了頓,不知是不是幻覺,赤曦總覺得他那一刻皺了眉,「照顧好自己。」

  赤曦腦子有些懵,不知為何回憶起在酒樓里聽人說道的傳聞。

  她先是「噢」了一聲,然後迷迷糊糊、魂不守舍地道,「梵蓁很厲害,不需要我照顧。」

  陸塵心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腿離開。

  他走的很快,轉眼便不見了身影。

  赤曦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陸塵心的衣角划過的感覺,她突然產生了後悔的情緒,為什麼那時候沒有抓住呢?

  赤曦灰溜溜的回到竹屋裡,一看便是有心事。

  梵蓁正坐在書桌後,手中執筆,顯然方才在寫著什麼,見赤曦進來,便放下筆,順便收了桌面上的宣紙。

  「怎麼了,出去一趟,竟把魂也丟了?」戲謔的語氣。

  若放在從前,哪怕明知說不過,赤曦也還是會忍不住開口與她爭一爭這口氣的,可今日實在沒有心情,她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懶懶的靠在椅背上。

  「不僅丟了魂,沒準連命也丟了吧。」

  梵蓁迭紙的手一頓,「被人認出來了?」

  赤曦想起陸塵心看向她那清冷的眼神,莫名的難受。

  「不是,是沒被人認出來。」

  梵蓁不知道這隻呆鳥今日是怎麼了,甚至猜測是不是太久沒打架給閒壞了。

  「你若是想打架,我從妖界隨便捉只小妖來陪你,沒必要跟仙界那幫人計較,否則到時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赤曦軟綿綿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便如此吧,都是我多心了。」

  她使勁揉了揉臉頰,從進屋開始第一次正視梵蓁。

  「你方才在寫什麼?」

  「一些無用之物罷了。」

  顯然,梵蓁不想多談,赤曦也不會自找沒趣。

  近日妖界頻有大事發生,且關係到妖王的位置,雖說梵蓁幾乎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可她也是妖,且是一個實力強大且野心勃勃的妖,豈會放過這樣一個好機會。

  赤曦甚至懷疑妖界內亂便是由梵蓁一手操控的,但她沒有證據,也不敢問。

  「咱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怎麼了,膩了?」

  赤曦抬頭看著竹編的屋頂,喃喃,「嗯,膩了。」

  「我在人界要辦的事已差不多了,若你願意,可隨我至妖界,在那裡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你也可以過的隨心些。」

  妖界,赤曦在心裡「哼哼」了兩聲,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不,我不願意。」她說。

  雖然有梵蓁這尊大佛罩著很好,可她明白自己不該依附於梵蓁,哪怕她如今已是人人喊打了,改過的日子還是得過。

  「我打算到別處去看看,從前就聽說人界廣博,這些年卻只走了十之二三,實在可惜。」

  「好啊。」

  梵蓁答應的十分爽快,反倒讓赤曦措手不及。

  她這是早盼著自己這個拖油瓶滾開嗎?

  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步跨到梵蓁面前,撐著桌子質問,「喂!你就不能象徵性地挽留一下?」

  「為什麼要挽留?」

  「你不會早就想趕我走了吧?!」

  梵蓁無謂聳肩。

  「你才知道嗎?」

  赤曦頓時感覺自己做神很失敗,做妖也很失敗。

  「算了算了,反正你們都不待見我,我還是早些走了,免得礙你們的眼。」

  「我們?」

  經梵蓁這一問,赤曦才意識到自己默認把陸塵心也帶了進去。

  她擰著眉頭糾結,自己這是圖什麼呢?

  陸塵心與她原本非親非故,還冒著生命危險從洪荒中把她救出來,她不感恩戴德便罷了,怎麼還總覺得人家負了她?

  這樣危險的思想可要不得。

  「口誤!剛才只是口誤!」她強調,「我只是覺得咱兩在一起生活這麼久,突然就要分開,有些不適應,也捨不得。」

  「不適應,捨不得?」梵蓁冷笑,「你腦子壞了吧。」

  的確,對於一個閒來無事就對她冷嘲熱諷,甚至於破口大罵的人,她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呢?

  赤曦假咳了兩聲,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的,那我們好聚好散,告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