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百思不得其解

  第279章 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之後,陛下銷聲匿跡,再不願見梅長歌,只將她和素衣拘在宮中。

  精緻的美食,安逸的生活,反倒讓正處於風口浪尖的梅長歌長胖了許多,令她感到萬分困惑。

  雖說心寬體胖,但她這心,卻也未免太過寬廣了些,都快趕上波瀾壯闊的大海了。

  這期間,梅清柔來見過她一次,照例是來挖苦諷刺的。她如今在太子府中,過得馬馬虎虎,頓時覺得被陛下軟禁的梅長歌,實在是太可憐了。可憐到急需她的照顧和慰問,才能勉強活下去。

  梅長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梅清柔說著話,她和素衣困在宮中日久,總要想辦法從梅清柔口中套點情報出來,才對得起她那慘兮兮的耳朵,和笑得幾乎快要僵硬的臉頰。

  「說吧。」梅長歌忍無可忍的問道,「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

  梅長歌擺擺手,強硬的打斷了她的話,「你沒有那麼好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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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梅清柔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漸漸現出惱怒的潮紅,「這幾日愈發臨近的廝殺聲,你應該已經聽見了,楚青瀾的軍隊,三日前攻破京都外城,今日已與內城禁軍形成對峙局面。願意跟隨陛下的朝臣們,都已撤入內城,太子和諸位皇族,也搬進了秦宮。」

  「所以呢?」梅長歌不置可否的說道。

  「如果楚青瀾真的攻破宮門,他是否會對我們斬盡殺絕?」梅清柔低著頭,略略有些慌張的說道。

  梅長歌怔了怔神,目光灼灼的望著梅清柔,她再一次給梅長歌出了一個難題。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她的心中早有答案。

  楚青瀾這個人,太重情誼,並不是做帝君的理想人選,但無論是隴西李氏還是清河盧氏,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位看重「正統」二字的朝臣們眼中,他都是獨一無二的人選。

  原因無他,只因為楚青瀾是迄今為止,他們已知的,唯一一位延續先皇血脈的皇子。不管他們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既然想拿陛下的身份問題做文章,便只能無條件的選擇楚青瀾。

  況且,雖然楚青瀾這些年在朝堂政務上,沒有太多建樹,但在民間的口碑,還是極好的。

  一方面,他有梅長歌為他保駕護航,另一方面,百姓們至今,還牢牢記著他在五王叛亂中立下的赫赫戰功,以及在戰後所遭受的種種不公正待遇。

  古往今來,都是一樣的,人們普遍同情弱勢方,而對進攻方沒有什麼好感,這就好比自衛反擊和主動進攻的差別。

  梅長歌的沉默,落在梅清柔眼中,倒又是另一番光景,她以為她在思考,在盤算,在權衡利弊。

  而事實上,梅長歌在想的,絕不僅僅是答案那麼簡單的事情。

  如果楚青瀾想做皇帝,他的優勢有很多,可關鍵是他不想,那再多的優勢,也只可能是雞肋,甚至是糟糕透頂的負擔。

  以梅長歌對楚青瀾的了解,她以為楚青瀾並不是很想做帝君。他有極大的可能,會在逼宮成功之後,從太子和晉王中,挑選一人執掌大秦政權。

  當然,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且不說太子和晉王敢不敢接受楚青瀾的好意,就單說那些費盡心機,想要借著扶持楚青瀾上位,而從中獲取利益的世族和朝臣們,他們會不會答應。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楚青瀾能夠順利登基為帝,那他們便是扶立新帝的功臣,可若是楚青瀾失敗了,他們犯下的,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這兩者之間,他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恐怕是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的。

  昔年趙匡胤有陳橋兵變,他那時的局面,可遠遠比不上現在楚青瀾的,到時候黃袍加身,想不做帝君,都是萬萬不行的。

  只可惜此刻秦宮宮牆尚且完整,宮門也未曾被攻破,這樣的話,即便在梅長歌心中想上一想,也要考慮好,如何精準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才能瞞過梅清柔的雙眼。

  「做大秦帝君,楚青瀾不如太子。」梅長歌斟酌再三,終於給出了她的答案。

  這個答案,明顯不是梅長歌的心裡話,最多算是無奈的妥協和安慰,可梅清柔聽後,卻是一副倍感欣慰的樣子,欣欣然略有喜氣,心滿意足的走了。

  梅清柔造訪後沒幾日,梅長歌居住的小院子,突然間多了好些生面孔。

  細看之下,他們既不是陛下派來監視她們的人,更不是楚青瀾方面派來的保護者,而是那些隨風搖擺的投機份子。

  說白了,他們是來抱梅長歌大腿的。

  梅長歌固然不喜,但轉念一想,他們既然肯如此堂而皇之,卑躬屈膝的向她這個被陛下軟禁的囚犯示好,想來楚青瀾那邊,定然是局勢一片大好。

  他們向梅長歌提出的要求,其實不算貪婪,他們這些小人物,自知沒有逐鹿天下的能力,不過一心想著能在亂局中保全自己的性命,最「過分」的,也無非是希望能儘早出宮,見一見久未見面的親人。

  從他們口中,梅長歌得知「叛軍」已經攻破宮門,但未有進一步的舉動,大約是想要逼迫陛下寫下傳位的詔書。

  這事來得突如其來,梅長歌以為非常奇怪。

  陛下苦心謀劃多年,只等一朝殺盡知情人,好捍衛他身為大秦帝君的權利和尊嚴,又怎可能會這般容易的,便被「叛軍」逼到任人宰割的份上。

  不過領兵打仗的事情,梅長歌向來是沒有什麼心得體會的,只好不斷的安慰自己,口中振振有詞的念叨著,諸如不要緊,楚青瀾好歹是一代戰神之類的話,來平復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臟。

  說起來,還有一樁令梅長歌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著。

  這個問題,不大不小,卻和她息息相關。

  那就是,她這個人質,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既說是人質嘛,總是拿來威脅旁人的,可如今的局勢,已然火燒眉毛了,她這個所謂的人質,居然仍舊好端端的養在宮中,好吃好喝的用著,完全沒有一點,即將會派上用場的樣子。

  這不禁令人感到費解,陛下費勁巴拉的,將她困在宮中,到底是為了什麼,莫非是另有圖謀?

  更加奇怪的是,似乎楚青瀾和葉缺,對梅長歌目前的處境,十分胸有成竹,問也不問,放心大膽的把她留在宮中,留在陛下身邊,竟是絲毫不準備派人過問營救了。

  這等從容和自信,肯定不會是空穴來風的,必然是有所倚仗的。

  那麼,他們的倚仗,又是什麼?

  梅長歌想了又想,帕子都快扯爛了,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心中別提有多煩悶了。

  正在此時,常在陛下身邊伺候的大太監魏冉,親自跑來請她,說是陛下有話要對她說,讓她趕緊過去。

  雖然梅長歌平時挺不待見陛下的,總覺得他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時而悲慟,時而瘋癲,時而狠戾,倒是鮮少見到他平靜的時候,但現在,梅長歌還是極為迫切的,想要見他一面,問清楚,他到底想把她這枚棋子,用在什麼地方。

  「陛下……」

  梅長歌提著裙擺,剛要跪下行禮,卻被陛下揮手止住,皺著眉頭說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什麼?」梅長歌異常認真的詢問道。

  「你的母親,長樂公主,是我殺的。」陛下面色冷清的說道。

  梅長歌低著頭,眼角漸漸濕潤,果然,心中有數和親耳聽到,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我這一生,殺過很多人,但只有長樂,是我親手殺的。」陛下微微一頓,接著說道,「這件事,是我對不起長樂,也對不起你。」

  「那一年,我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終日惶恐不安,又因為利用五王叛亂之機,設計弒殺先皇,所以心神恍惚,總覺得有人要害我。」陛下輕聲說道,「盧西元的到來,無疑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逼得我徹底發了瘋。」

  「那一日,盧西元領著郭貴妃,約我在梅夙書房中見面,說來奇怪,我是第一次見她,但我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最受先皇寵愛的郭貴妃,我名義上的母親。」

  「長樂,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陛下抿著嘴唇,愁眉不展的說道,「我比長樂年長很多,按理說,長樂是不該認識郭貴妃的,但我偏偏害怕的不得了。我依稀記得,長樂進來的時候,似乎對我的到來,感到格外意外,卻也沒說什麼,只望著郭貴妃,說她長得好看,像仙女似的。」

  「梅思遠後來得知此事,急匆匆的跑到宮中攔我,反反覆覆的對我說,他可以保證,長樂絕對不會把今日看到的事情,說出去的,讓我給長樂一個機會。我和長樂,感情不錯,況且,當年我也還沒殺紅了眼,於是答應了梅思遠的請求,沒有立刻除掉長樂。」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會是一個錯誤,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