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入宮為質
「旁人這麼說,便也罷了,但我們不能。我們汲汲營營這麼些年,所做的一切,難道不都是建立在此基礎之上的嗎?楚青瀾相信權利能夠幫助他保護好隴西李氏的族人們,而我,則相信權利能幫助我查清母親死亡的真相,繼而為她報仇雪恨。這樣的事情,既然我們做都已經做了,難道還要不承認,故意標榜些什麼嗎?」
「如此既當又立,才是十足的笑話。」梅長歌眯著眼睛,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桌面,半晌方道,「葉缺,我們早已做出了選擇,如今再說後悔,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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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缺低著頭,自嘲的笑了笑,覺得梅長歌的話,雖然說得直白,但是一針見血,倒也不失坦誠,「是我多慮了。」
二人談話間,有人來報,說是陛下傳旨,要求梅長歌即刻進宮伴駕。
這事原不出奇,楚青瀾近來在朝中風頭正盛,依陛下狠戾張狂的性子,早晚總有抓她入宮為質的那一天。只是這一天的到來,竟比梅長歌預想的,要提前太多。
待梅長歌終於看清,領隊的那人,乃是方沖時,一些盤恆在她心頭多時的疑慮,開始雲消霧散,露出蒼白脆弱的內里。
「是你?」梅長歌蹙著眉頭,遲疑問道。
即便梅長歌未曾多說一個字,可方沖還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隨即點點頭,答道,「是我。」
這句簡短而急促的回答,毫無疑問的,解釋了很多問題。
比如,是誰向陛下暴露了梅長歌的行蹤,以至於讓她險些慘死官道。
再比如,方沖和梅知本,為什麼會成為知交好友。
「為什麼?」梅長歌幽幽嘆了一口氣,又是一聲詰責問話。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方沖不置可否的說道。
方沖這話,說得極為蹊蹺,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其實不難理解,難的是為什麼。
知曉整件事情來龍去脈的人,只有陛下一人,看樣子,這位年邁蒼老的帝君,是打算對她和盤托出真相了。
可這也正是問題之所在。
梅長歌和陛下的關係,並不算太過親近,說是對手,又多少有些不夠資格。
因為她和陛下之間,現階段最主要的矛盾,不是長樂的死,而是,她作為楚青瀾的副手皆未來伴侶,正謀劃著名如何從陛下手中,較為「溫和」的奪取政權。
他沒有任何理由,會選擇自己,來作為他一生成敗的聆聽者和見證者。
她懷揣著滿腹的疑慮和擔憂,慢慢的走在方沖身旁,陪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直到她遇見了久未見面的素衣。
素衣被楚青瀾扔到軍營里磨鍊了數月,皮膚黑了些,身子骨結實了不少,便連眼眸,也堅毅了許多。
「公子讓我陪小姐進宮。」素衣笑意盈盈,身子微微前傾,不動聲色的行了一禮。
她直直的凝視著方沖的眼睛,絲毫不為他的目光所動。
素衣的話,有兩層意思。
一是楚青瀾早已得知陛下的行動,並據此制定了相應的應對計劃。
二是在寬梅長歌的心,告訴她一切安排妥當,她只需在宮中靜觀其變即可,不必再做任何事情。
「請隨意。」方沖聳了聳肩,似乎不是很在意素衣突如其來的舉動。
再次見到陛下,梅長歌的心情,無疑是複雜的。
陛下的確如同傳言中的那樣,蒼老了很多,也失去了往日應有的精神,仿佛是一條盤恆在洞穴中的臥龍,只耷拉著一雙眼睛看她,眼眸中銳利依舊。
「我不明白。」梅長歌搖了搖頭,嘆息道,「為什麼你們總喜歡把秘密說給我這個不相干的人聽?」
「還有一個人呢?」
梅長歌怔了怔神,仔細想了一會,這才明白,陛下問的,竟然是素衣,「這等駭人聽聞的秘密,還是不要牽連旁人了吧。」
「也好。」陛下點點頭,斜斜的靠在扶手上,冷冷的說道,「看樣子,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這個故事,要從很多年前說起。」陛下咳嗽了一聲,眸中寒光乍現,聲音被壓成一道寒冷的線條,「當年,盧西元的父親,無意間在宮中,發現了一名女子。這名女子,除了長得格外美貌,其餘的,和旁人並不二致,一樣的粗鄙,一樣的貪婪。」
「在短暫的接觸之後,盧行一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它很可能能幫助清河盧氏,一舉擠進三大世族。按照盧行一的設想,即便不能順利達到他的預期,也必定可以從中謀取巨大的利益,於是他便立刻著手,開始實施他的計劃。」
「盧行一敏銳的認識到,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想要在宮中迅速的脫穎而出,無疑是簡單的。甚至只需要安排一場看似偶然的相遇,便可以達到他的目的,但是之後呢,先皇性子清冷,常年醉心政務,對男女之事,從來沒有過多的熱情。用不了多久,一位只知道以貌侍人的女子,註定會被湮滅,然後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宮牆之中,激不起半點浪花。」
「那名姓郭的舞姬,是盧行一早就備下的,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將其送出,討得先皇歡心。可是先皇自登基以來,一直清心寡欲,鮮少臨幸後宮妃嬪,除了幾個世族之女,幾乎沒有人能有這個幸運。況且先皇對盧行一一直很有戒心,認為他做事情目的性太強,他幾次三番想要往宮中送人,都被陛下拒絕了。」
「但袁朗的出現,給了盧行一這個機會。」陛下略顯疲憊的說道,「袁朗宮中苦役出身,家世一目了然,陛下斷不會對她心存芥蒂,一定會收入囊中。」
「袁朗和郭貴妃毫無血緣關係,但相貌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包括身上的胎記,都用紋身加以遮掩,為的就是萬無一失。比起一個單純貌美的女子,帶有一點傳奇色彩,並且色藝俱佳的郭貴妃,顯然更能留住聖心。」
「陛下,這裡面,有一個天大的漏洞。」梅長歌忍不住出言詢問道,「既然郭貴妃頂替了袁朗的身份,自然也該用的是袁朗的名字,哪裡有用真名的道理?」
「果然被你發現了。」陛下似乎很讚賞梅長歌的話,停下來解釋道,「這個問題,也曾讓孤猶豫了很久,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一個失誤。當年郭貴妃尚且年少,第一次得見天顏,做的又是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心中一時緊張,說了真名。盧行一得到消息後,行動迅速,出手果斷,改了袁朗在宮中的卷宗,因此才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至於當初和袁朗一同在宮中做苦役的同伴們,雖然沒有確切的消息,但想來應該是死了。參與此事的人,孤都已經查清了,可孤並不想追究,因為這實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盧行一併沒有想到,先皇對郭貴妃極為寵愛,隱約有了一點民間夫妻的樣子,他或許曾想過,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他再向先皇挑明清河盧氏和郭貴妃之間的關係,到時候木已成舟,先皇只能乖乖就範。」
「哪有這麼簡單,這可是欺君之罪啊。」梅長歌激烈的反駁道,「先皇不治盧行一的罪,已經算是賺到了,哪裡還能再有便宜占?」
「這只是孤的猜測,你沒有見識過郭貴妃當年盛寵,自然會不以為然,但那些宮中的老人們都說,如果盧行一真有此打算,先皇應該也是願意的。」陛下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盧行一到底是怎麼想的,如今都不要緊了,總之,在盧氏的精心策劃下,袁朗和郭貴妃調換了身份。」
「郭貴妃在宮中備受寵愛,而袁朗也在盧行一府上做侍妾,直到身懷有孕,並被確診為男胎。然而,任何的精心策劃,都改變不了天意弄人。郭貴妃一向養尊處優,皮膚細膩光滑,而袁朗常年從事宮中苦役,皮膚粗糙,尤其是手掌,更為明顯。後來雖經盧氏花重金調養,但自然不會有郭貴妃天生麗質。可惜就是這一點點細微的差別,卻被先皇察覺,險些讓盧行一功敗垂成。」
「先皇對郭貴妃的身份,一直有所懷疑,這種懷疑,追根溯源,還得從先皇第一次臨幸郭貴妃時說起。可先皇畢竟是先皇,他有著強大的自信,自信可以處理掉所有的問題,只要郭貴妃肯陪在他身邊,他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但郭貴妃死了,雖然死的不是他愛的那一個,但她卻從他的生命中徹底消失了,這是先皇所不能忍受的。但先皇並沒有將自己的猜想,公布於眾,他需要顧及皇家的顏面,最重要的,他也想要弄明白,郭貴妃是真的死了,還是被人挾持,或者說,他的猜想,根本就是錯誤的,當日因難產血崩而亡的,不是旁人,而是真正的郭貴妃。」
「這些,都是先皇需要詳細調查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