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到底還是年輕
「胡鬧!」梅長歌佯怒道,「什麼叫算出來的,這是科學,懂嗎,科學。」
葉缺坐得筆直,一臉嚴肅的說道,「不懂。」
二人說話間,馬車已然緩緩停了下來,西涼城城主平明澤,率眾於城門外迎接,見到梅長歌,卻是行色匆匆,三步並作兩步的奔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老淚縱橫的說道,「久聞梅大人斷案推理之能,還請大人幫忙,救救犬子。」
「那是自然。」梅長歌柔聲安撫道。
鑑於平明澤當時的情緒,十分激動且急切,梅長歌和葉缺並未休整,而是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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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兵分兩路,葉缺去了平清隨失蹤時的那座大山,梅長歌則去了城主府,準備逐一詢問四位證人案發經過,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葉缺那邊,事情還算順利,其實比起平清隨,那四位孩子的家長們,心中還要更忐忑一些。
畢竟,平清隨或許已經遇害了,但他們的孩子,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們接下來是否足夠努力了。
葉缺是痕跡檢驗的高手,名聲向來只在京中傳揚,卻不想,剛一見面,便被幾個人圍住,幾乎是用哀求一般的語氣,懇切的請他,一定要救救他們的孩子。
「當日遇襲的地點,已經確定了嗎?」葉缺客氣而疏離的問道。
「剛剛確定了。」一人尷尬的說道,「不是我們不用心,真的是……」
「哎……」另一人長長嘆息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我就實話實說了。我們幾個是世交,都是西涼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您別誤會,我之所以這樣說,並沒有半分想要炫耀的意思。段芝元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做事一向魯莽衝動,膽子又大,什麼事都敢做,這趟狩獵之行,也是他第一個提出來的。」
「這座大山,名叫大安山,地形複雜,林木茂密,時常雲霧繚繞,又兼有猛獸出沒,即便是本地獵戶,也不敢獨自上山。」那人愁眉苦臉的說道,「這幾個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連個嚮導都不帶,便冒冒失失的上了山。」
「這倒也罷了。」又一人接過話頭,唉聲嘆氣的說道,「他們並沒有分辨方向的能力,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迷路了,只是幾個人一路說笑遊玩,又沒有遇到什麼兇險,所以不覺得而已。」
「幾個孩子,問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連最起碼的東南西北,都無法指認。最後只能讓城主府的府兵,和我們各家府上的家丁,由嚮導領著,在老虎曾經出現過的區域,一處一處的查找,實在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人說罷,領著葉缺,翻山越嶺的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火急火燎的,趕在天黑前,尋到了那處,被眾人集體判定為老虎襲人現場的地點。
只見地面上,弓、箭散落一地,幾個箭筒,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乍看上去,這裡似乎真的進行了一場人與動物的激戰。
可當葉缺命人,將阻礙視線的灌木削去之後,連日來的雨水濕潤天氣,仍然較為完整的保留了當時的現場痕跡。
四散奔逃的馬蹄印記顯示,出事時,案發現場確有五人,然而,其中一個人的坐騎,明顯缺失了一個蹄鐵,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一點淺淺的血痕。
更為離奇的是,從地面痕跡上看,似乎近日並沒有老虎出沒的跡象。最早的老虎腳印,根據其上方落葉腐敗程度判定,至少是在一個多月以前。
看到這裡,葉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用眼角的餘光,淡淡掃過幾位看上去面色焦灼難安的家長們,心中頓時起了疑心。
「怎麼樣,能給我們指個大致的方向嗎?」
「我要先問一個問題,才能回答你的問題。」葉缺遲疑道。
「先生請說。」
「諸位孩子騎回家的馬匹,可有蹄鐵丟失或破損的情況?」葉缺沉聲問道。
「沒有。」眾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那就先從北面查起吧。」葉缺沉吟片刻,又蹲下身子,再次查驗了一番,隨即給他們指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與此同時,梅長歌那邊,也有了一點細微的發現。
雖然平澤明對她要一次性提審四位證人的做法,不是很理解,但仍然無條件的貫徹執行了她的方案。
當然,作為交換條件,平澤明要求站在一邊旁聽,梅長歌自然也是應允了。
「你的名字。」
「侯長風。」
「說說你是怎麼回來的吧。」梅長歌眼睛微眯,笑嘻嘻的說道。
「我不記得了。」
看樣子,相同的對話,在這短短的七日內,已經發生了無數次,以至於侯長風不需要做任何思考,便不假思索的回答了梅長歌的問題。
「請你再說一遍。」梅長歌堅持道。
「也行。」侯長風抬起頭,觸碰到梅長歌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只得認命的服軟道。
「我們幾個,都是西涼城中,人人皆知的紈絝子弟。」侯長風吊兒郎當的說道,「既然是紈絝子弟,當然沒什麼能力,要不如何當得起『紈絝』二字?」
「我們去大安山,也就是想去抓點野兔、野雞什麼的,哪知道一個不小心,竟然遇到會吃人的老虎了。」侯長風說到此處,稍稍停頓了一下,偷偷看了平澤明一眼,惴惴不安的說道,「誰不怕死啊,我才十四歲,還有大好的年華可以虛度,我才不要死在荒郊野嶺呢。」
侯長風本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孩子,此番先是在大安山受了驚嚇,然後又被平澤明軟禁在城主府,日**迫他翻來覆去的回答問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如今好不容易給了他一個訴苦吐槽的機會,他自然不肯放過,全然不顧及平澤明越來越黯淡深沉的臉色。
「我立刻翻身上馬,向那老虎所在的方向,反手射了幾箭,也不知道射中沒射中,不過我想,以我那糟糕透頂的技術,應該是沒射中吧。」侯長風繪聲繪色的說道,「我玩命的跑啊,也不曉得跑了多久,我終於鼓起勇氣,朝後面看了一眼,發現老虎並沒有跟過來,心中頓時安定了幾分,這才發現迷路了。」
「你說你帶的那匹馬,腳力不太行?」梅長歌朝他微笑道。
「你別誤會,本公子有的是錢。」侯長風分辯道,「大概是因為山路崎嶇難行,我的馬,半路掉了一個蹄鐵,所以走起路來,便沒有他們的那麼健步如風。當時大家興致正高,我也覺得沒什麼,畢竟不是去打仗,掉了就掉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我便將我隨身攜帶的絕大部分食物和水,都搬到了平清隨的馬上。他的馬,品種最好了,這點重量,完全沒問題的。要早知道我會有此一難,我就是累癱,也要自己背著啊。」
「難道你就完全沒想過把馬殺了吃了?」梅長歌猶疑道。
「本公子寧死不吃生肉,況且,要不是它,我早就被老虎給吃掉了。」侯長風大義凜然的說道,「我怎麼能這麼對待我的救命恩人?」
「再說了,我又不是傻的,我之所以會暈倒,主要原因,還是缺水,殺馬能解決問題嗎?」侯長風自問自答道,「明顯不能,馬血畢竟不是水,頂不了什麼用的。」
「嗯,說的挺有道理的,可惜不是真話。」梅長歌的臉上,依舊保持著一成不變的深邃笑意,冷冷的說道,「侯公子,要不要再仔細回憶回憶,看看是不是有所遺漏呢?」
「我可以提點一下侯公子。」梅長歌幽幽說道,「你的馬,確實在半路上掉了一個蹄鐵,但你很生氣,並非如你所說,不甚在意。」
「你怎麼知道?」侯長風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的問道。
「到底還是年輕啊。」梅長歌心道,「心理素質太差,什麼都寫在臉上,一點瞞不了人。」
「遇到老虎是真,轉移食物是真,但射箭反擊和喝馬血什麼的,便是現編的謊話了。」梅長歌語重心長的說道,「侯公子,你興許是受了驚嚇,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不過不要緊,我再給你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希望下次,你能想清楚了,再開口說話。」
「姚楠,對吧。」梅長歌將侯長風暫時扔在一邊,沖旁邊那人齜牙一笑,招呼道,「來,好好回憶一下,你究竟是怎麼回家的呀。」
「我的父親,曾是往來於龜茲和大秦的商隊首領,我因此習得了在山中分辨方向的本領。」姚楠言簡意賅的說道,「我雖然不認得路,但我知道,往西邊走,一定能走出去。」
「我隨身攜帶有少量的食物和水,也有火種,所以並不窘迫,只用了一天半的時間,便迅速回到西涼城中,我甚至顧不上回家,第一個跑到城主府,來給城主大人報信,沒想到,還是逃不掉被懷疑,被軟禁的命運。」
姚楠這話,說的很是簡單,既沒有多餘的情節,也沒有太過的情感流露,看上去,只是在用一種極為平淡流暢的語氣,來訴說一件不久之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然而,也正是這種水波不驚的平淡,瞬間引起了梅長歌的懷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