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何樂而不為

  第250章 何樂而不為

  連日來奔波操勞,細細算下來,梅長歌竟是連一天安生日子,都不曾有過。

  其實不光是她,葉缺傷重未愈,梅知本身體孱弱,便連她自己,當日在國子監所受的刀傷,也並未調養妥當。

  本該是顛簸難熬的旅途,反倒給了他們幾個休養生息的時間和空間。

  「方沖那邊,有消息了。」葉缺突然低聲說道。

  「哦?這麼快?」梅長歌聞言,放下手中握著的卷宗,猶疑道,「我前天問你,你不還說,要再等一段時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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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這轉機來的……」葉缺遲疑道,「請恕我直言,我覺得,實在是太突兀了些。」

  「怎麼說?」梅長歌抿了口熱茶,又將溫熱的杯盞握在掌間,柔聲說道,「你不要著急,慢慢說。」

  「方沖親自去王府,向公子負荊請罪去了。」葉缺聲音極為冷淡的說道,「據方沖自己所說,當日,梅知本確實給他寫了一封信,信中大致向他介紹了一下我們當時所處的環境和位置。因為方沖覺得茲事體大,所以將信貼身藏好,以免丟失,差點害了我們性命。」

  「既是如此,又為何會走漏消息呢?」

  「說是一同在國子監讀書的朋友請他吃飯,席上多飲了兩杯,回到家,便倒頭睡了。」葉缺淡淡說道,「第二天醒來,如常將藏有信件的香囊掛好,並未覺得異常。直到那日,他記起梅知本遇襲之事,想翻出來再細看時,才發現香囊里的東西,早就不見了。」

  「可又怎能確定,是飲宴那一日丟失的呢?」梅長歌放下杯盞,饒有興致的問道。

  「方沖表示,他自聽說梅知本遇襲以來,一直精神緊繃,唯有那一日,略有鬆懈,想必是錯不了了。」

  「哦,我知道了。」梅長歌聽完,沉吟片刻,隨即重新拿起卷宗,打算忙裡偷閒的,接著把沒看完的那部分看完,「咱們和楚青瀾之間的聯繫,已經恢復了?」

  「那倒沒有。」葉缺輕輕的搖了搖頭,解釋道,「如今用的是清河盧氏的情報網。」

  「長歌,長歌……」葉缺屈起手指,噠噠的敲著桌面,追問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不像真話。」梅長歌不置可否的說道,「不過,以方沖之能,他若是有心隱瞞,想必是不會給你們留什麼線索去查的。」

  「我也覺得不像真話。」葉缺點點頭,贊同道,「他自己也說了,既覺得茲事體大,那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閱後即焚,而不是什麼所謂的貼身珍藏。如果說是貼身珍藏,又怎會毫無察覺的被人偷梁換柱。再退一步說,即便被人偷了,也該立時發現,不可能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直到我們追查到他頭上了,才跑來跟我們玩這一出。」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梅長歌頭也不抬的說道。

  「別看了,這不就是個失蹤案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葉缺猛然搶過梅長歌手中的卷宗,抱怨道,「天底下那麼多案子,即便是一天破一個,又要查到什麼時候去?」

  「此言差矣。」梅長歌笑著說道,「葉缺,你不要老是覺得,這些事情,是陛下強加給我們的,是任務,甚至是負擔。撇開陛下的用意不提,破案斷案,一來,是我的興趣,我喜歡幹這個,二來,無論如何,為死者說話,總歸是一件正經事。」

  「再者說,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梅長歌解釋道,「它不僅能讓我們,得以在陛下的嚴密監控下,光明正大的籠絡人心,而且可以有機會試驗新的理論,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試驗新理論,倒也罷了。」葉缺不解的問道,「籠絡人心,卻是從何說起?」

  「如今朝局混亂,賄賂成風,買官賣官,更是屢禁不止。百姓們,會比平時,更渴望看到一名剛正不阿,清正廉潔,斷案如神的巡察使的。」

  「況且,我們一路走去,定然有相當多的時間和機會,去近距離的接觸那些地方官員。我堅信,他們當中,必然有不畏強權,敢於擔當的勇士,聯合他們,讓他們為我所用,難道不也是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嗎?」

  「可這樣的人,恐怕不是三言兩語,便能為利益所誘的。」葉缺惴惴不安的說道。

  「不不不。」梅長歌的聲音,陡然變冷,極為生硬的說道,「我們對待他們,不需要任何威逼利誘的手段,你只需要向他們展現誠意,讓他們知道,你有勇氣點亮光明,肅清黑暗,就已經足夠了。」

  聽了梅長歌的一席話,葉缺心中,倒是心悅誠服了,可嘴上依舊是不服氣的說道,「那你看了這麼久,看出什麼來了?」

  「這案子,遠比我想像的要複雜。」梅長歌正色道。

  「眾所周知,西涼城,是一個很獨特的存在。」梅長歌和顏悅色的說道,「這也算是歷史遺留問題吧。」

  「西涼城和吐蕃接壤,並且互相滲透,西涼城城主之位,是歷代世襲,而非由朝廷委派任命。它名義上隸屬於大秦,實際上和吐蕃的關係,還要更加親密一點。怎麼說呢,我覺得,西涼城其實更像是一個游離於大秦朝堂之外的小朝廷。」

  「而我們這次的受害人,便是城主的兒子,西涼城下一任的城主。」

  「當然,這還不是最難辦的地方。」梅長歌揉了揉眉心,略略有些惆悵的說道,「你看看那份卷宗,後面有謄寫的證人證詞,簡直了。」

  「案發當日,受害人平清隨,與四位友人,共計五人,一同外出遊玩。他們去的是西涼城東面的一座大山,主要是想在山裡打點野味,兩日後,其餘四人,平安返回家中,唯獨平清隨未能按時返家。於是,他的父親,西涼城城主大人,立刻派遣府兵進山搜尋,可惜不見蹤跡。」

  「又三日,老城主在搜尋未果之後,一方面將那四位與平清隨一同出遊的友人緝捕歸案,一方面仍未放棄搜尋。曾當眾發誓,即便找回的,只是平清隨的一具屍體,也不能任由他漂泊在外。」

  「如今離平清隨失蹤,已有七日,怕是凶多吉少了。」葉缺頗為惋惜的說道。

  「那可未必。」梅長歌慢慢的說道,「如果平清隨命好,又或者有極強的野外生存能力,山裡有吃有喝的,不過是迷路,倒不至於撐不過區區七日時間。」

  「既然是去打獵的,我想他們應該是有所準備的吧。」葉缺明顯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那平清隨很可能還活著。」

  「那也未必。」梅長歌緩慢而低沉的說道,「你可以翻到最後一頁,好好看看他們這幾個紈絝子弟,到底做了些什麼準備。」

  「匕首一把,弓、箭若干,嗯……」葉缺讀到此處,突然頓了頓,皺著眉頭說道,「嗯,剩下的俱是一些吃喝玩樂的東西,談不上是為打獵做的準備了。」

  「對,沒錯。」梅長歌咬著牙,幾乎是有些面目猙獰的說道,「雖然我並不知道他們四人的具體身份,但想來,能和平清隨玩在一處,身份定然不會是低的,很可能是西涼城中的顯貴。這幾個孩子,怕是平日裡被家長們保護的太好了,根本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有多危險。」

  「案發當日,他們幾個約好,彼此都沒有帶隨從,說要去山裡決一死戰,看看是誰比較厲害,捕獲的獵物最多。因為他們臨行前,只對父母說是去郊外遊玩,並未提到要去山中,所以家長們也沒有強制要求他們帶上護衛。畢竟,西涼城中,誰不知道,平清隨是老城主最寵愛的兒子,料想不會出什麼問題。」

  「根據他們四人證詞,他們進山後,不知不覺,走了很遠,最後碰到了一隻老虎。幾個嬌生慣養的孩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即四下奔逃,等終於逃過虎口,才意識到,他們幾個,已經走散了。」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破綻,非常符合邏輯,合情合理。」葉缺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麼要說複雜呢?」

  「因為,他們四個人,各執一詞,各有各的說法。」梅長歌一時竟覺得頭微微疼痛起來,「一個說,走散之後,他便再沒有遇見其他人,一個人,慢慢摸索著,走出了山林。另一個說,摸索中,他終於尋到了旁人,大家一起回了城。還有一個說什麼,他在山林中,隱約聽見了平清隨與人爭執的聲音,但是礙於山中地形複雜,他努力想要找到平清隨,卻越繞越遠,最後只得獨自回府。」

  「嗯,最後一個,說的就更離奇了。」梅長歌冷哼一聲,說道,「他說,他的馬,腳力不行,因此進山之前,便把隨身攜帶的食物,放到了平清隨的馬上。迷路之後,他一邊擔驚受怕,一邊餓著肚子走路,最後體力不支,餓暈了。本以為會死,沒成想,醒來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好端端的躺在回城的官道上。覺得是上天眷顧,所以在審訊的時候,還一個勁的表示,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去廟裡還願呢。」

  「他們當中,肯定有人說了假話。」葉缺總結道。

  「這還用你說。」梅長歌沖他翻了個白眼,惡狠狠的說道,「或者,乾脆都是假話,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那你,能算出來嗎?」葉缺眨了眨眼睛,極其期待的望著梅長歌,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