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案發經過
夜色濃重,月初人初靜,涼州城中,早已宵禁,如今正是一片寂靜荒涼。
城門吱吱呀呀的開啟,涼州刺史崔顥,焦急的搓著雙手,望著緩緩駛進城中的幾輛馬車,心中是說不出的煩悶。
陛下怕不是老糊塗了吧,派個女人來,能頂什麼用,不添亂便是極好的了,難道竟還能指望她做些什麼嗎?
話雖如此,但當梅長歌輕提裙擺,慢吞吞跳下馬車的時候,崔顥的臉上,仍然洋溢著最燦爛的笑意,「哎呀,一直盼著梅小姐能來呢,你來了,咱們涼州城的百姓們,可算是有救了。」
「事態緊急,這些虛禮,我看還是能免則免吧。」梅長歌微微皺眉,點頭說道,「如今到底是個情況,你且一五一十的說來聽聽。」
「梅小姐請。」
崔顥領著梅長歌上了城樓,指著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無可奈何的說道,「眼下龜茲國的先鋒部隊,離涼州城已經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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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歌探了身子去看,見城樓下確有數十人圍著篝火坐定,隱隱約約的,還能聽見他們大著舌頭的叫罵聲。
「關於此事,崔大人心中,有沒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梅小姐客氣了。」
梅長歌注意到,崔顥的眉眼間,略略帶上了一點嫌惡,但終究還是語意溫和的說道,「我在涼州呆了十六年,主持涼州政務,至今已有五年,依我看來,只要我們能夠恰到好處的,給龜茲國王一個漂亮的台階下。」
「這場仗,有很大的可能,是打不起來的。」崔顥想了想,又接著補充道,「打仗嘛,大多講求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但凡像龜茲這樣,先是悶不做聲,而後默默發兵圍城的,多半是不想打的。我看無非是想找點由頭,向大秦要點好處罷了。」
梅長歌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這個拼命裝出一派憂國憂民神情,卻怎麼也難掩幸災樂禍意味的涼州刺史,心中頓時覺得好生疲憊。
「嗯,崔大人說的,不無道理。」梅長歌仿若未覺,只是溫言說道,「龜茲方面,可有派人過來調停?」
「有的。」崔顥恪盡職守的在她身旁提醒道,「眼下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再去同文館拜訪?」
「也好。」
梅長歌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天色雖晚,如意客棧的老闆,也總該見一見的。」
「是是是。」崔顥一迭聲的答應道,「我這就派人去請。」
不多時,盧紳便來了,乍一眼,是個其貌不揚的胖子,等走近細細看了,這才發現,原是個滿臉雀斑的大胖子。
整個人圓滾滾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頗有幾分滑稽。
「盧先生請坐。」梅長歌轉著手中的白瓷杯子,緩緩說道,「有些事情,想聽一聽先生的意思。」
「哎……怎麼說呢,這件事,至今想來,我仍覺得有些委屈。」
「我因為長相的緣故,在清河,很不受人待見,所以私心想著,來涼州碰碰運氣,若是能幹出一番像樣的事業,回去也好同人說道說道。」
「初時,如意客棧經營的還算比較順利。涼州城嘛,來來往往的各國商隊非常多,並不愁客源和生意。唯一需要頭疼的事情,不過是一些小偷小摸的行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好在,我清河盧氏的名號,用在某些事情上,總歸要比旁人,多得些便利。」盧紳用力搓了搓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方道,「商隊出門在外,講究的就是一個安穩舒心,客棧環境好不好,食物是否精緻可口,反倒在其次了。」
「梅小姐,你說說,我既深知此間原由,又如何敢不盡心竭力呢?」盧紳辯解道,「我平日裡真的是很小心的,因此還特地雇了十個人,旁的事情一概不要他們去管,只管看著客人們的行李。梅小姐,我敢打包票,涼州城中,哪家客棧,也做不到我這份上。」
「那是自然。」梅長歌點頭,贊同的說道,「旁的店家,即便想到此處關節,定然也沒有盧先生財大氣粗。」
「案發當天,活計來報,說是龜茲商隊的貨物被人偷了。我一聽,哪敢耽誤,連外套都沒顧得上穿,便心急火燎的,趕到了如意客棧。」盧紳苦悶道,「不看倒也算了,一看之下,我簡直快要氣炸了。」
「梅小姐,你說說,我最是講道理的人。客棧每天來往的客人那麼多,活計們一個沒看住,被人偷走了一件兩件東西,這當然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是,偏不,這次的事情,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蹊蹺。」盧紳越說越是惱怒,若非顧及梅長歌在此,怕是要當場拍桌子的。
「那龜茲商隊,就是個騙子,箱子裡根本沒有貨物,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非說是在我們客棧丟的,哪有這樣的事情。」
「此話怎講?」梅長歌微有詫異,「你的意思是說,你懷疑龜茲商隊是來如意客棧碰……額,行騙的?」
「不是懷疑,是肯定。」盧紳斬釘截鐵的說道,「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像他們這樣明火執仗,形同搶劫的,卻是頭一遭。」
「那箱子,好端端的放在馬車上,連箱子上的封條,都是完好無損的。」盧紳怒火中燒的說道,「然後他們告訴我,說所有的貨物,全都不見了,要我按價賠償他們的損失,梅小姐,你想想,這可能嗎?」
「能否說的更詳細一點?」
盧紳抬頭看見她的目光,堅定而又深邃,她似乎是在看著他,又似乎不是在看著他,她在看一些遙遠而虛幻的東西,又或許,僅僅只是在發呆。
「不能。」盧紳搖頭道,「我也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這些天,一直在查。」
「有什麼收穫嗎?」梅長歌淡淡的追問道。
「收穫還是有的。」盧紳低著頭,沮喪的說道,「我越來越堅信,那個所謂的龜茲商隊,就是一夥坑蒙拐騙的騙子。」
「根本都是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還想讓我賠錢,我當然不願意了。」盧紳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還有件事,如今想來,也覺得甚是蹊蹺。」
「當時崔大人讓我賠錢,雖然我並不樂意,但也沒有想過要鬧事,更沒有想過,要殺個龜茲商人,好給自己出這口惡氣。」盧紳搖頭嘆息道,「我記得很清楚,他們那天,來如意客棧找我要錢,我就想著,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咱們秦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我再三叮囑大家,讓他們不要隨身攜帶利器,為此,我還特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放心大膽的,由著他們動手的。」
「可最後,那名龜茲商人,卻恰恰死於利器刺傷,這怎麼可能?」
「不過我又仔細想了想,覺得或許是打鬥中,被自己誤殺了也說不定,反正絕對不會是我帶出去的人幹的。」說到此處,盧紳不免義憤填膺的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道,「真不是我的人幹的,我發誓。」
「盧先生,你這話說的就唐突了。」梅長歌語調悠悠的說道,「如果發誓有用的話,還要刑部做什麼?」
「梅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盧紳心裡咯噔一聲,猛然起身,分辯道,「我如今腿也瘸了,也算是罪有應得了,挑撥兩國關係,這麼大的帽子,總不能想往誰的腦袋上扣,就往誰的腦袋上扣。」
「你先消消氣。」梅長歌笑著安撫道,「陛下既派我來此審案,便不可能只聽一家之言,總要查一查,看一看,才能下結論,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理解,理解。」盧紳一邊點頭哈腰的向梅長歌套著近乎,一邊屏氣凝神的看著她,就差沒沖她搖尾巴了。
「你先回去吧。」梅長歌擺了擺手,說道,「若再有事相詢,自會派人去府上叫你的。」
盧紳臨走時再三表示,自己一定會儘可能的配合調查,無論什麼時候,梅長歌只要想到任何一點可疑之處,都可以派人去請,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小姐以為,此人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葉缺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小聲詢問道。
「可信度極高。」
他們商談良久,已經臨近日出,一縷刺眼的光芒,閃耀在梅長歌的眼前,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發現是朝陽的霞光,斜照在自己的眼睛上。
曲廊宛轉,高堂華屋,卻抵不過梅長歌心頭的涼意。
「難道這麼快,就可以結案了?」
「結案?」梅長歌低聲恍惚呢喃道,「哪有的事情,還早著呢?葉缺,你想啊,若此案當真是龜茲商人給咱們秦人設局下套,局勢豈非對我大秦極為有利?」
「你不怕到時候,龜茲國王惱羞成怒,揮兵南下,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葉缺笑著調侃道。
「倒也未必。」梅長歌感慨道,「只無論是戰是和,咱們都不會太好過。」
「走吧,先吃飯去,等吃完早飯,怕是就要去同文館見那龜茲使臣了。」梅長歌頗為哀怨的說道,「行程太滿,著實惱人的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