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不能看著他,去死

  第223章 我不能看著他,去死

  「請小姐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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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缺這一跪,那是跪了個結結實實,也跪的梅長歌頭疼欲裂,從方才醒來,直到現在,她最怕的,始終還是這個。

  「你先起來。」梅長歌靠在身後軟墊上,咳嗽兩聲,無奈說道,「當日是我派你出去的,你不過依照我的命令行事,何錯之有?」

  「我……」葉缺見梅長歌臉色蒼白,聲音疲憊,本已到了嘴邊的話,又活生生的被他咽了下去。

  「你起來,我有話問你。」梅長歌面色沉靜的說道,「你將案發那日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說給我聽。」

  「尤其是細節。」梅長歌想了想,又補充道。

  「是。」葉缺答應一聲,緩緩起身,站到一旁,垂著頭,語調略顯低沉的說道,「那日,我奉小姐命令,暗中跟蹤保護素衣。」

  「素衣出門比我稍早,等我出了梅府大門,已是不見蹤跡。我料想,素衣深夜出門,應該是去尋那王淮生的,所以我也不是很著急,只管搶在素衣前頭,趕到了王淮生藏身的橋洞。」

  「我找了一處偏僻的角落,隱在陰暗處,大約等了半個時辰左右,便見素衣搖搖晃晃的過來了。」

  葉缺說到此處,頓了頓,解釋道,「這個時長,比我估計的要長了一點,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畢竟我用了輕功,再加上素衣心神激盪,一時恍惚,或是猶豫不決,反反覆覆,也是有的。只如今想來,這半個時辰的時間差,興許便是素衣轉折的開端。」

  「我看到,素衣當時預備了繩索,趁著王淮生睡熟,與她母親聯手,一同勒死了他。素衣還為母親準備了逃跑用的銀兩和衣物,二人告別後,素衣拖著王淮生的屍體,去了城郊亂葬崗。」

  「我本以為素衣會將屍體丟棄在亂葬崗,做出無主的樣子,沒成想,她竟將其偽裝成了自殺的模樣。」葉缺款款道來,語調平實,卻讓人陡生毛骨悚然之感,便連一直一言不發的楚青瀾,都覺出了此間的異樣。

  「你昏迷的這幾天,我翻來覆去的想這些事情,我記得,素衣殺掉王淮生時的行事作風,怎麼說呢,還是比較外行的。無論是殺人的手法,亦或是藏匿屍體,掩蓋犯罪事實的手段,都不是專業的。」

  「我在旁邊看了很久,直到素衣安排妥當,轉身離去,我才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葉缺神色一凜,接著說道,「我是怕素衣留下什麼致命的證據。」

  「我曾是刑部仵作,這點信心還是有的,我葉缺發現不了的證據,旁人肯定也發現不了。」

  「可惜我萬萬沒有想到,素衣在王淮生的屍體上,藏了毒藥。在我的雙手觸碰到屍體的剎那間,我便陷入了昏迷。」

  「等我醒來,素衣早就走遠,已是追趕不及。」葉缺長嘆道,「我一路飛奔,原是想回幽蘭院向小姐稟明此事,再做定奪的,只是……」

  「這件事,不太對勁。」梅長歌定定想了半晌,突然說道,「我記得,分明是素衣離開在前,方衝來此在後。況且,方沖那小子,油腔滑調的,和我互相調侃了很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才切入到了正題,提到辯論會的事情。」

  「從時間上推算,這個時間點,素衣應該已經與葉缺匯合,開始實施行動了。」

  「那麼,她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或者說,是誰告訴她,我當時正呆在國子監中,與人在會場上廝殺的?」

  「還有……」梅長歌捂著傷處,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急促的說道,「王淮生的屍體,你驗過了嗎?」

  「驗過了,沒有問題。」葉缺連忙上前,在楚青瀾幾乎快要把他撕碎的目光下,淡定從容的拍了拍梅長歌的後背,一邊為她理順呼吸,一邊說道,「我一聽說你出了事,便立即親自前往拋屍地,將王淮生的屍體,帶了回來。」

  「不過。」葉缺很沒有信心的說道,「當時我急著去國子監找你,所以……」

  「也就是說,在那段時間裡,任何人都有可能觸碰到那具,被你隨意丟棄在亂葬崗,置之不理的的屍體?」梅長歌眉尖挑了挑,面色如冰的說道。

  「是,理論上是這樣的。」葉缺語音發顫,不敢看她。

  「況且,像這種能夠瞬間致人昏迷的烈性毒藥,通常不會在物體表面停留太長時間。」楚青瀾用平靜的語調說道,「葉缺查驗不到,也實屬正常,不能怪他。」

  「不一定是王淮生的屍體。」說了這麼一會子的話,梅長歌已經覺得很累了,身體一個勁的往下滑,無論如何,也是坐不住的。

  「或許是毒蛇、毒蟲、毒針,你接觸到的一切,都有可能被人動了手腳,如果單單只是檢查屍體,可能會有所疏漏。」

  「好了,葉缺你也見了,該聽的,該說的,你也都聽了,說了,剩下的事情,你就放心大膽的,交給我們去辦吧。」楚青瀾不由分說的打斷了梅長歌的話,扶她躺下,又替她蓋好了被子,方道,「你現在該睡覺了。」

  「我要見素衣,你替我安排一下。」梅長歌握著楚青瀾的手,低聲哀求道。

  「好好睡覺。」楚青瀾頗為無奈的看著她,苦笑道,「你這樣可憐兮兮的看著我做什麼,我敢不答應你嗎?」

  「你放心,我保證,你一覺醒來,一定可以見到活生生的素衣,砰的一下出現在你面前,就跟變戲法似的,還不行嗎?」楚青瀾果然沒有食言,等梅長歌睡醒,第一眼望見的,便是跪在床邊不遠處的素衣。

  此時,朝陽正好,金燦燦的陽光灑下來,照在地面上,靈動而安詳,仿佛一群跳躍的精靈,正圍著人兒歡快的舞蹈。

  「素衣……」梅長歌長長一聲嘆息,輕喚道,「你來了啊。」

  「嗯,我來了。」素衣跪的筆直,一動不動,神色倒也還算正常,似乎連日來的獄中生活,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和困惑。

  「公子說你有話問我。」

  「是啊。」梅長歌慢慢起身,楚青瀾忙上前伺候她靠好,卻聽她說道,「你先出去吧。」

  「你開什麼玩笑。」楚青瀾一聲驚呼,「梅長歌,你可別忘了,你差點死在她的手上。」

  「我知道。」梅長歌說完這句,再不多言,只默默低著頭,似乎是在等楚青瀾妥協。

  「也罷,隨你吧。」楚青瀾默然站立許久,最後還是犟不過梅長歌,只能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說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其實話雖如此,楚青瀾心裡清楚,素衣一擊不中,眼下對梅長歌已經沒了威脅。即便他知道素衣或許有什麼為難的難處和苦衷,但心中仍然無法像梅長歌那樣,做到毫無芥蒂。

  「為什麼?」

  「小姐,如今再說這些話,又有什麼意義?」素衣身體微微後仰,似是無聲躲避。

  「你不說,我如何救你?」梅長歌伸出手,向著素衣召喚道,「你過來。」

  素衣猶豫良久,終是不忍拒絕梅長歌的好意,以手撐地,膝行幾步,挪到她的面前,冷冷回應道,「該問為什麼的人,是我。」「這並非你的本意。」梅長歌摸了摸素衣的腦袋,輕聲道,「我知你對我有所隱瞞,只是沒想到,是想要我的命。」

  「我還以為,是王淮生的事情,令你感到不安,所以不得不命葉缺尾隨跟蹤於你。」

  「小姐……」

  「別哭。」梅長歌將手縮回被中,使勁揉了揉,方道,「告訴我,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長歌身體本就孱弱,此番受了重傷,說不了兩句話,竟已然覺得疲乏無力,喘不上氣來。

  「是你的母親?還是你的孩子?」

  「是孩子嗎?」梅長歌摸著素衣流滿淚水的臉頰,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說道,「看樣子,從我在葉家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是一個局了。」


  「所以,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大部分都是真的。」

  「我知道,小姐你很厲害,只是當時,你身陷絕境,被人分了心神,而我又受了重傷,奄奄一息,實在讓人無法不信。」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並沒有收到任何關於行動的命令和指示,我想,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已經死了的緣故吧。」

  「可是我沒死,我僥倖活了下來,養好了傷。最重要的是,我完完全全的,獲得了你的信任。這些,都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天,我接到會面的指示,想著大概會像從前幾次執行任務時一樣,無非是傳遞情報之類的事情,沒想到,卻是要我殺了你。」素衣喃喃說道,「我一時緊急,只能推說葉缺武藝高強,平日裡寸步不離,以我的身手,恐怕不太有得手的可能。」

  「於是,他們便派了王淮生過來,作為刺殺你的死士。所有的計劃和細節,都是他們制定的,而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並不想殺你,你跟那些人不一樣,對我一直很好,可是……」

  「在你的孩子,和我當中,你選擇了前者,這很合理,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愧疚。」梅長歌凝目看了素衣片刻,雖然面色寒冽如霜,卻仍是極其溫和的說道,「素衣,你告訴我,你有多久沒有見到你的孩子了。」

  「六年。」

  「六年之久。」梅長歌重複道,「素衣,你真的確信,你的孩子,還好端端的活著嗎?」

  「我確信。」素衣點點頭,斬釘截鐵的說道,「他們從不會殺掉孩子。」

  「他們需要女孩作為生育下一代有生力量的工具,我碰巧生了個男孩,應該會成為他們手中的一支利箭,用來對付他們想要對付的那些人。」

  「我的功績大小,決定了我的孩子,在大本營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在寒冷的冬季,穿上保暖的衣物。」

  「這些年,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代代相傳,絕不食言。」

  「是啊,他們也不能食言。」梅長歌若有所思的說道,「一旦食言,他們和外派的父母間,好不容易構建的聯繫,便會就此崩塌,再無信任可言。」

  素衣緊緊的咬著乾裂的下唇,深而急促的喘息道,「即便只是為了做個樣子,他們也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他們是誰?」梅長歌急切的追問道。

  「我……我不能告訴你。」素衣搖了搖頭,仿佛終於恢復了些許力氣似的,將身子撐直了些,緩緩抬起眼帘,說道,「行刺失敗,已是重罪,如果我還希望我的孩子能夠活著,就只能管好我的嘴巴。」

  「素衣,難道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他們是不會罷手的,永遠不會。」梅長歌嘆息道,「你總不會希望你的孩子,將來重複你的一生。被利用,被威逼,被榨乾最後一滴精血,然後零落成泥,痛苦半生。」

  「素衣,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莫非這就是你拼盡全力,想要給予孩子的一生嗎?」

  「我知道,小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素衣匍匐於地,痛哭道,「可我沒有辦法,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那是我的兒子,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孕育的一個生命啊。」

  「小姐,我記得,你也曾對我說過,無論怎樣卑微的活著,總比死了要好。」

  「而我,也是這樣想的。」

  姨媽造訪,果斷吞了兩片止痛片,如今肚子倒是不怎麼痛了,困意卻是上來了,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