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一道急促的呼喊。
「抓住他!」
聞言黃嵩腳步猛地一頓,他側頭看去,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葉恆先前安排人手警戒的巷口。
見狀黃嵩的神色頓時嚴肅下來。
難不成……還有意外收穫?
獵人小組的人都已經抓得差不多了,可小松洋所交代的東西,未必百分之百可信。
何況這片地界,距離陳文禮的據點不遠。
若真有同黨暗中窺探,或者有人發現動靜趕來通風報信,也不是沒有可能。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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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嵩當即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去幫忙!」
「是!」
除了負責押送陳文禮和程師傅的幾人外,附近的行動隊員對視一眼,立刻拔腿朝巷子深處衝去。
葉恆動作更快,他一把掀開衣擺,露出腰間的手槍,帶著兩人便追了過去。
黃嵩沒有急著動,他站在原地,先看了一眼被押著的陳文禮。
他心中微微一沉,莫非真是這傢伙的同黨?
「看緊他!」
黃嵩冷聲道。
「是!」
陳文禮低著頭,一聲不吭。
心中卻更加懵逼,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外頭那人是誰。
不過在聽到有人逃跑的瞬間,他腦中確實浮現出一個念頭。
難道,是組長還留了什麼後手?
就在這時,遠處巷子裡已經傳來一陣拳腳碰撞聲,隨後便是一聲悽厲慘叫。
「哎喲!」
「別打!別打!」
「我不跑了!」
沒過多久,幾名行動隊員拖著一個中年男人,從巷子那頭走了過來。
那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腳上是一雙普通布鞋。
臉上已經挨了兩拳,左邊眼角帶著淤青,嘴角也破了皮。他被兩名行動隊員一左一右拽著胳膊,走得踉踉蹌蹌。
一邊被拖著,一邊還不停求饒。
「幾位好漢!」
「幾位好漢,俺也去真不知道怎麼得罪了各位!」
「若是要錢,我身上這些銀元你們儘管拿去!」
「實在不夠……我也就剩下一個鋪子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求求各位行行好,放過我吧!」
他臉上滿是驚惶,聲音也在發抖,乍一看,活脫脫便是個夜裡碰上劫道的尋常商販。
葉恆跟在後面,眉頭卻皺得很緊。
他走到黃嵩身邊,低聲道:
「黃隊!這人剛才在巷口附近鬼鬼祟祟。
咱們的弟兄注意到他後,本想過去盤問兩句,誰知道這傢伙一看到人靠近,扭頭就跑。
追了兩條巷子才逮住這傢伙。」
聞言黃嵩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中年人看了幾眼。
對方臉色發白,額頭冒汗,身上的衣著也毫不起眼。
手掌邊緣有些粗糙,指甲縫裡還有些淡淡的墨漬和灰塵,隔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藥氣息,看起來倒是像一個藥鋪的大夫或者帳房先生。
不過看著對方這氣質,像大夫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在這種時候,任何表象都不值得相信。
葉恆見黃嵩不說話,想了想不由壓低聲道:
「黃隊!我看……這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組長那邊給咱們的名單,已經全抓回來了。
眼下又是夫子廟附近,人多眼雜。咱們若再擴大動靜,萬一抓錯了人,怕是不太好收場。」
這話倒不是葉恆膽怯,只是他到底出身黃埔,骨子裡仍有軍人做派。
打仗時,該殺便殺,該沖便沖。
可對一個身份不明、沒有確切證據的普通人下手,他總覺得有些彆扭。
更何況,這中年人看著也不像什麼兇悍角色。若真只是個誤入附近的商販就這麼抓回軍情處。
下場可想而知。
葉恆本能地覺得,在成果已經拿到手的情況下,沒必要波及無辜。
可黃嵩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聞言葉恆一愣。
黃嵩眯起眼,看著那還在苦苦求饒的中年人。
「老葉!剛才咱們弟兄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打轉。結果這傢伙一見人靠近,轉身就跑。
單憑這點,就不能放!」
「可名單……」
「名單是小松洋交代的。」
黃嵩直接打斷他。
「誰敢保證,那日諜沒有漏報?誰又敢保證,他沒有故意留下一手?
萬一這人真有問題,萬一他是獵人小組藏得更深的外圍人員,或者是別的什麼暗線,咱們今晚把他放走,日後再想抓可就難了。」
他頓了頓,又抬眼看了看天色。
「更何況!這都什麼時辰了?這麼一個看著老實的人,大晚上在日諜據點附近轉悠,還一見咱們的人就跑。
你覺得,真能有多乾淨?會有這麼巧嗎?」
聞言葉恆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什麼。
黃嵩辦事向來謹慎,而且這次是涉及日諜的大案,他確實沒有把握替眼前這人擔保。當然還是黃嵩現在可是蘇浩的心腹,他還真不能比。
黃嵩一擺手道:
「好了!不管有沒有問題,先帶回去再說。」
「是。」
葉恆嘆了口氣,只能點頭。
黃嵩轉頭看向那幾名行動隊員。
「把人帶上車。」
「是!」
兩名行動隊員立刻拽著那中年人往車邊走。
中年人頓時急了。
「幾位好漢!」
「我真是冤枉的!我就是路過!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你們不能這樣抓人!」
「我家裡還有....」
沒等他說完。
一名行動隊員已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破布,直接塞進他嘴裡。
「嗚!嗚嗚!」
中年人拼命搖頭,卻被人死死按住肩膀。
緊接著,一隻黑色頭套兜頭罩下,視線瞬間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陳文禮和程師傅也先後被戴上頭套。
三人被分別塞進兩輛車內,車門砰然合攏。
發動機響起,兩輛黑色福特車緩緩駛離夫子廟,消失在南京城愈發濃重的夜色中。
.....
時間回到一刻鐘前,夫子廟東側。
距離裕昌染料鋪約莫兩條街外,一名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正沿著街邊緩步而行。
此人名叫曹文石,表面上,他是城南一家醫館的掌柜也是醫館唯一的大夫。
醫館並不大,平日主要是幫附近街坊鄰居看看病抓抓藥。
因為醫術確實是高超,雖說並非藥到病除,但也差不了太多,故而生意很快就紅火起來,在附近幾條街也算是紅火。
當然曹文石自然就是此前的地下黨代號稻草人的那位,如今他也算是正式融入了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