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七始終沒說話,只是聽完後微微頷首,兩人一前一後退出了院子。
他們的動作很快,腳步也很輕。
蘇園又走到了蘭和寧身邊,他看了寧一眼。
「寧,你不是說你家也在廢丘附近嗎?」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寧趕緊點頭。
「是的,先生,我家就在廢丘縣城附近的村子,離這邊有些距離。」
蘇園想了想,接著說道:
「你和蘭兩個,以家裡有人與這村裡的人相看為由,去村里幫我打聽一下。看他剛剛說的屬不屬實,以及村里人對里正和張地主的態度。
你們倆是女子,村里人對你們會放鬆警惕一些,他們若問起你們村子的情況,你也不會露餡。」
寧趕緊應了下來。
「好,先生,我這就與蘭姊去村里打探。」
她拉著一旁的蘭,兩人快步出了院子。
安排妥當後,蘇園這才轉過身,對年他舅道:
「可否帶我去看看你口中的阿柱?若是情況屬實,我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放心,哪怕他的靠山是縣令,別說縣令,就算是郡守來了也沒用,我說的。」
年他舅眼睛亮了一下,趕緊在前頭帶路。
「貴人請跟我來。」
蘇園帶著扶蘇和蕭良跟在後面。
年和魚也想跟出去,被舅母一把拉住。
舅母朝他們搖了搖頭,兩個孩子只好眼巴巴地看著眾人出了院子。
走了沒多遠,便看到一間土坯房。
這房子比年他舅家的還破舊,夯土牆多處開裂,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連門都破了一個大洞,從外面能看見裡面黑洞洞的一片。
蘇園看到時,不禁皺了皺眉。
年他舅率先一步推開那扇破門,朝裡面喊了一聲。
「柱子!柱子!你在家嗎?」
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虛弱的回應,聲音又啞又低。
「劉叔……您怎麼來了?快進來,我在裡屋。」
年他舅直接進了裡屋,蘇園跟進去,扶蘇和蕭良也趕緊跟上。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些微光。
阿柱躺在角落裡一堆乾草上,一條腿用兩根木棍夾著,草草綁著,綁帶已經發黑。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聽見腳步聲費力地轉過頭來。
看見年他舅身後還跟著幾個陌生人,他下意識想把那條傷腿往身後藏,卻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園在乾草旁邊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
「阿柱,你別動,我是年和魚在咸陽認識的朋友,專門來村里就是來解決張地主和里正的事兒的。」
阿柱看著他,又看了看年他舅。
年他舅朝他點了點頭。
「說吧,這位貴人是咸陽來的,能幫咱們做主,我將張二狗回村前的事說了一些,但貴人還想找你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阿柱嘴唇動了動,眼眶泛紅,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
「張二狗回村後,一開始還無事,我們都以為他轉性了,結果,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占了村里大部分的田。
我家往常會多租些田,但張二狗一回來,便不肯再租於我家,我也便忍了,後面更是叫人晚上來壞我家田地里的苗。
我去找他理論,他讓護院把我打了一頓扔出來,我不服,便想去縣裡告他。
走了大半天到了縣衙門口,守門的連狀紙都沒看,就說『回去吧,這案子縣裡不受』。我跪在門口求了半天,最後被兩個差役架起來攆走了。」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因為嗓子太乾咽了口唾沫,然後才接著說。
「回來的路上,走到村東那片樹林子,突然竄出幾個人,把我拖進去就打。
我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廢他一條腿,看他以後還怎麼去告狀』。等他們走了,我爬了半宿才爬回家。
回去之後,我娘抱著我哭了一夜。」
他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撐不住了,抖了兩下,低下頭,用袖子去蹭眼睛。
那隻袖子破得只剩半截,擦在臉上,露出底下瘦得凸起的顴骨。
扶蘇站在蘇園身後,看到這一幕也有點不忍心了。
他憋了又憋,還是沒憋住,抱住了蘇園的腿,在他腿上擦了擦眼淚。
「哥哥,他好可憐。你一定要幫幫他。」
蕭良也攥著拳頭,沒比扶蘇好多少。
「對,一定要好好教訓那群壞人!」
蘇園沒回頭,只伸手在他倆頭上各按了一下,示意他們別急。
他問阿柱:「打你的人,你能認出來嗎?」
阿柱搖頭。
「天太黑,我只看到一個好像是張二狗家的護院頭子,姓賴的那個,別的不認識。」
蘇園點頭,又問:「你娘呢?」
「去挖野菜了,家裡沒糧了,我動不了,全靠她一個人。」
他說到這兒,聲音又低下去,「我娘快六十了,眼睛也不好……」
蘇園站起來,掃了一眼這間破屋。
牆角一隻破陶罐,底兒已經裂了,拿泥糊著。
灶台是冷的,上面落了一層灰。
整個屋子,能吃的只有角落裡半袋發了芽的野菜。
他沉默了一會兒,聽到了後面傳來的聲響,發現是甲九,於是對年他舅說:
「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屋門,甲九正等在院門口。
蘇園低聲問:「張家和趙平家,什麼情況?」
「張家的院子在村東頭,青磚圍牆,裡面大概有七八個護院,趙平家在村西,兩進的院子,也有三四個人在。
兩家離得不遠,中間隔著打穀場,我們的人已經盯著了,目前沒有異常。」
不久後,蘭和寧也回來了,氣喘吁吁的。
蘇園趕緊問:「怎麼樣了?」
寧喘勻了氣,趕緊說道:
「我們問了好幾家,一開始還挺客氣,但一問到張地主和里正的事,他們就閉口不言了
我怕問太多會暴露,正打算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阿姊,她是鄰村嫁過來的。她認識我爹娘,於是偷偷和我說了一些事。」
蘭在旁邊接話:
「說的與之前聽到的基本屬實,村里人對張地主和里正敢怒不敢言。」
蘇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遠處的甲七便跑了過來。
他跑得很快,蘇園皺了皺眉,甲七一般都是挺沉穩的,這下怎麼了?他的心裡有些不安。
「先生,村子外有大批人圍了過來,似乎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