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蟾朱蛤？找到啦！」
歐陽婆婆壓制不下心中的激動，歡喜道。
徐徐清風，從她的身上涌動而出，猶如春風拂面，與此前的老態龍鍾，截然相反。
姜崑崙面色不善，卻並未再說什麼，只是盯著向興生的眼睛，愈發厭惡。
「還未曾請教這位小先生的名諱？」
歐陽婆婆慈祥的說道，大病初癒，她的臉色卻開始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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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灼灼，有一種壓制不住的興奮。
向興生心中淺笑，不動聲色。
「看來，是有什麼隱情了。」
他在心頭暗自道，寒蟾朱蛤，他昔日確實見過，而且為數不少。故而對此物了解頗深。
歐陽婆婆，顯得尤為振奮，神情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精神，似乎對於寒蟾朱蛤極為在意。全然不顧一旁的姜崑崙，臉色愈來愈黑。
「向醫師可曾婚配……」
歐陽婆婆憋了半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令人大跌眼鏡。
向興生哭笑不得的回應道：
「已經結婚了，謝謝婆婆美意。」
一旁的驚蟄莊主，心中震驚之餘，又有難言的激動喜悅。
相伴良久，她都已經忘了，自家師父已經多久未曾流露過笑顏了。
昔日，歐陽婆婆名動天下，威震宇內，卻有一癖好，為人說媒牽紅線。
然而，隨著當年的一樁慘事之後，歐陽婆婆心神俱疲，深受重創之下，性情大變。
出手狠辣陰厲，對敵之人十死無生，盡皆化為骷髏白骨。
後來，又有了「鬼婆」的綽號！
然而驚蟄莊主心心念念的，仍然是當初那個慈祥的老婦人。
而今大病初癒，險死還生，歐陽婆婆總算有所釋懷，老邁的面龐上隱現笑容。
「咳咳……」
歐陽婆婆正想說些什麼，卻突然之間再度咳嗽起來。
「還沒好嗎？」
驚蟄莊主關切地問道，她轉而看向向心生，目光之中滿是求助之意。
「不妨事，是有人對老身出手了！」
歐陽婆婆自顧自的回答道。
她突然間直起腰來，彎曲佝僂的身影，當站址之後，竟比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要高挺。
話音未落，小院之中，寒風乍起。
除卻向興生之外，所有人都感覺身上汗毛聳立，心中戚戚。
「藥來了。」
一個侍衛，端著熱氣騰騰的湯藥，匆忙而至。
藥湯之中顏色濃稠，濃濃藥香味升騰而起。
唐明皇見狀，說出了所有老中醫心中的疑惑。
「熬煮怎如此之快？」
驚蟄莊主主動回答道：
「莊中製備了西式的破壁器，破壁汲取藥中精華，減少了熬煮的時間。」
「西醫，可畏啊！」
唐明皇唏噓道。
這是而今華夏中醫界的現狀，在與西方醫學的鬥爭中屢戰屢敗。
世俗之人可不會在乎什麼治標治本的說法，見到西醫見效快，就紛踏而至。
土生土長的中醫之道，因此備受冷落，若不是近些年來華夏之中逐漸興起一波養生熱潮，恐怕正兒八經的中醫之法，還不知要在角落中蒙塵多久。
姜崑崙得到機會，趁機插嘴道：
「還請夫人先用過這湯藥，再評判不遲！」
他心中有，直至此刻，仍對向興生甚為仇視，然而卻不敢把氣撒在歐陽婆婆身上。
在這個遲暮之年老態龍鐘的老夫人身上，他隱約感覺到一種熟悉的強橫氣息，那道氣息，喚醒了他早年的一段恐怖記憶。
在姜崑崙年輕之時，曾在白山中採藥，曾有一次在山澗之中，迎面撞上一頭白虎！
那是真正的山君，如王者出巡，不怒自威。
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懼，是弱者對於強者本心上的臣服。
白虎有靈，並未對他如何，反而放了他一馬。
自那之後，姜崑崙對於山林之中的野獸，心有餘悸。甚至屢次警告家族後輩，行走山林之時，千萬謹慎小心。
他本以為那是自己對於野獸的畏懼。雖然時隔多年，卻一直不曾忘懷。
直至今日，在老婦人從病榻上醒轉那一刻。
姜崑崙如夢初醒。
病榻之上的老婦人，給予他那種似有若無的危機感，更勝於昔日那頭白虎。
白山姜家，三百年傳承，許多古老的說法，也伴隨著醫術，一同流傳下來。
姜崑崙面色凝重，眼眸之中有莫名的光彩，他自信道：
「還請老夫人，用過此藥，還我姜家清白！」
任何一個出身世家的人，對於自身家世的看中，正如同唐明皇，也絕不容許有人侮辱唐家一般。姜崑崙可以坐視他人對自己冷嘲熱諷，渾不在意。卻無法容忍自家傳承百年的藥方，遭受質疑。
歐陽婆婆端著湯藥，鼻翼微動，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人，僅僅是這般尋常動作，就已經糖尿中的藥性感受了個大概。
「老身嗜甜，不喜苦藥，而今已經病癒，就不受這份罪了。」
「徒兒，代老身謝謝這些醫師，備厚禮，送客吧。」
歐陽婆婆並未戳破，而是強硬下令，命驚蟄莊主轉身送客。
姜崑崙面如死灰，猶如鬥敗的公雞一般。
他難以置信，喃喃自語道：
「不會的，姜家的藥方絕不可能出錯！」
「絕不可能出錯！」
姜崑崙聲嘶力竭的嘶吼道，然後眼睛突然一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歐陽婆婆眉頭一皺，本想著伸手援救，然而顧及到向興生在場，心裡頭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任憑將崑崙昏迷不醒。
她手中一握床邊的拐杖，杖尖一挑，把姜崑崙拋上床榻。
「向醫師，還請移步，老身有些難言之隱，想要同你細談！」
歐陽婆婆的舉動，明顯是在跟向興生示好。
其他的老中醫們，紛紛裝聾作啞，他們與姜崑崙並無深交，至多是偶有聽聞白山姜家的寒冰針灸之法，獨樹一幟。
當下姜崑崙儘管顏面盡失，然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們也不想蹚入這一趟明顯有異常的渾水之中。
「行！」
面對歐陽婆婆的盛情相邀，向興生並無不可，略微思襯之下，點頭應允。
「徒兒，安頓好這裡，再來尋我。」
歐陽婆婆有些迫不及待，急匆匆的走在前頭，對著一旁的弟子，隨口命令道。
向興生跟在歐陽婆婆身後，如影隨形。
他驚訝的發現，歐陽婆婆的腳步，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