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這百寶樓如今沒什麼好東西,怕是要讓你失望了。」李清雪跟在後面,滿臉不情願。
「無妨,「看看而已。」
百寶樓里的夥計剛擦完字畫,抬頭看見幾人進門,先是一愣,隨後連忙站直。
掌柜也立刻迎了出來。
他一眼看出這幾人身份不凡,臉上堆起笑容。
「幾位貴客,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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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們店裡最好的物件拿出來看看。」年輕男子說道。
他叫周景行,是雲夢郡守之子,身份同樣不俗。
掌柜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道:「好咧,幾位貴客稍等。」
夥計立馬跑去後堂招呼人。
他這一走,剛好把櫃檯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昭寧郡主幾人的目光,很自然落到牆上那八幅字畫上。
每幅字畫都裱得整整齊齊。
可畫中沒有山水,也沒有花鳥。
只有一個字。
絕、冰、青、白、清、琉、玄、赤。
八個字歪歪扭扭,談不上半點美感,偏偏掛在百寶樓最顯眼的位置,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李清雪眼前一亮。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貶低百寶樓,沒想到機會自己送上門來。
「這就是你們百寶樓最顯眼的東西?字寫成這樣,也敢拿出來掛?」
周景行也抬頭看著那些字,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單看字,確實難看。
難看到這個地步,還被鄭重其事掛起來,反倒讓人有些好奇。
不多時,掌柜和夥計一起回來。
夥計手裡捧著錦盒,裡面放著幾樣百寶樓如今能拿得出手的珍貴物件。
可昭寧郡主幾人看都沒看。
周景行抬手指向牆上的字畫,「掌柜的,這些字畫什麼名堂?多少錢?」
掌柜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這幾幅字掛在這裡,遲早會被人問到。
偏偏這是少東家親自吩咐的東西,他又不能說不知道。
「回貴客,此乃劍意真字,一字百金。」
「一字百金?掌柜的,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李清雪像是聽到笑話,指著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冷笑道:「劍意真字,那是厲害相師才能做到的東西。
你們百寶樓現在什麼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拿得出這種東西?」
更何況,相師都是愛護羽毛的人。
真意高低暫且不論,字至少也會寫得漂漂亮亮,講究一個氣象。
哪有這樣的?
掌柜一時無言。
他其實也覺得不像。
可少東家說這是劍意真字,那就只能是劍意真字。
掌柜只能咳嗽一聲,道:「百寶樓開門做生意,向來以誠待人,絕不欺客。」
周景行笑了笑,道:「巧了,我們幾個都是劍修,若真是劍意真字,自然能識別,取下來吧。」
掌柜遲疑片刻,道:「貴客,幾幅字畫都已經封裱起來,劍意存於其中。一旦開封,劍意外泄,再放回去,便會少一分。」
他說到這裡,語氣認真了些。
「所以按照規矩,若開封之後確是真意,便得花錢購買。」
「笑話,我們還能少你錢?」周景行隨手取出一個錢袋,放在櫃檯上。
錢袋落下時,發出沉甸甸的聲響。
一個郡主,一個郡守之子。
還真不差錢。
掌柜見狀,也不好再攔,只能道:「那請貴客各選一幅吧。」
昭寧郡主看向牆上八個字。
她看了一會兒,指向其中一個。
「清。」
清風劍的清。
周景行則挑了挑眉,指向另一個字。
「那我選絕。」
絕命劍的絕。
掌柜立馬讓夥計把兩幅字畫取下來。
昭寧郡主看向李清雪,道:「清雪,你也選一幅吧,我送你。」
李清雪心中一動。
她不是昭寧郡主,平日月錢雖多,也沒到隨手拿一百金買一幅字的地步。
若這真是劍意真字,對她來說自然有用。
可想到自己剛才已經把話說死,又不願在百寶樓面前低頭。
「不用了郡主。」
李清雪很快收回目光,故作不屑道:「這壓根不會是真的。」
昭寧郡主沒有勉強。
「好吧。」
掌柜讓夥計暫時閉店,親自將門口半扇木門合上。
這陣仗擺出來,真有幾分煞有其事。
「掌柜的,你要是裝得這麼認真,待會兒什麼都沒有,場面可就難看了。」周景行說道。
掌柜額頭冒汗,卻還是強撐著道:「貴客放心。」
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沒底。
這幾幅字畫,是少東家讓人送來的。
到底是真是假,他也看不出來。
很快,兩幅字畫被擺到桌上。
夥計小心翼翼解開第一幅。
「清」字露出的瞬間,店中像是有風吹過。
不是外面的風。
是劍風。
那歪歪扭扭的「清」字之中,一縷劍意悄然散開。
起初很淡,下一刻便如清風掠過竹林,輕靈、乾淨,卻又藏著鋒芒。
昭寧郡主眼前一亮。
她下意識抬手,袖口微微一動。
在她感知里,那道劍意不是撲面殺來,而是在她眼前緩緩展開。
像有人以極慢的速度,演了一遍劍勢。
這一縷劍意,只顯其意,不顯其法。
字中沒有劍招,沒有口訣,沒有心法,也沒有元火運轉的法門。
觀字者能藉此磨礪自己的劍道,卻無法從中窺見天劍府真正的傳承。
若是想憑一幅字畫偷學天劍府秘傳,無疑是痴心妄想。
也正因如此,這幅字才敢掛在百寶樓售賣。
店內幾人都意識到這一點。
「還真有東西。」
周景行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了幾分。
掌柜聽到這句話,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一半。
緊接著,夥計解開第二幅。
「絕」字現出。
這一回,氣息完全不同。
屋內溫度仿佛沒變,可眾人心裡卻齊齊一緊。
一道極細的劍氣從字中透出。
沒有清風劍那般舒展,也沒有冰魄劍那般寒冷。
像劍鋒已經抵在咽喉前,只要再進半寸,便能取人性命。
周景行臉色微變,身體本能地坐直。
他徹底收起剛才那副看熱鬧的神情。
昭寧郡主眼中興趣更濃。
兩幅字。
兩道劍意。
而且都是真的。
李清雪站在一旁,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見。
她看著桌上的兩幅字畫,又忍不住看向牆上剩下的那個「冰」字。
她忽然有些後悔。
「兩位貴客,還滿意嗎?」掌柜此時終於有了底氣,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做生意,講究奇貨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