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劉婆子還是在木屋門口分食,一邊分,一邊碎碎念:
「瞧瞧你們一個個飯桶,碗扒得比鍋底都乾淨,就屬你們嘴最饞肚子最能裝。
要不是咱們山寨家底厚實,有當家的撐著門面,哪能白白供著你們這群閒人混吃混喝?」
「每日裡光曉得張口吃飯,幹活不見多出幾分力氣……」
蘇默依舊只有比雞蛋小的一小坨麵糊,她端著碗走到亂石堆那邊。
剛好聽見孫大柱壓低嗓音,打抱不平的話:「昨日趙哥為大當家解決了那麼大的麻煩,也不說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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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哥好歹是咱們西哨崗小隊的領頭人,頓頓分到碗的吃食從未滿過,咱們這些小嘍囉吃少點是應當的,可大哥就該有大哥的派頭才是!」
「就是,那糟老婆子還嫌咱們吃的多,就那麼一點,都不夠塞牙縫的!」
不少人憤憤不平的附和起來。
趙亮沉默不語,臉色卻不太好看,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這時,神廟方向走來一個人。
「廟裡的茅廁堵著了,二當家吩咐了,叫你們撥幾個人去通一通。」
一聽這話,孫大柱他們的眼神一個比一個的感到憋屈。
孫大柱忍不住出聲道:「平常廟裡缺柴翻修也是找的我們去干,咋滴,我們是雜役不成?
我們這裡的人本就少,再撥走幾個,怎麼巡山?」
傳話的那個男人是馬猴的心腹,名陳五,當即冷笑,「怎麼,你們想造反?
二當家可說了,咱們寨里不養閒人,不幹活就沒有吃的,既然你們不想干,那就停了供應吃食,等什麼時候願意幹了,再恢復供應。」
孫大柱等人瞠目結舌。
趙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那股怒意,走上前,「陳哥,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們身為寨子裡的一員,有活自然是要乾的。」
「趙哥,我去吧。」蘇默主動請纓。
趙亮側過頭看蘇默,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笑意。
這小伙子可以,關鍵時刻能頂事兒。
最後,趙亮把蘇默孫大柱張二狗三人撥去清理茅廁。
神廟。
茅廁位於神廟後院的東側,是土坯房,中間有堵牆間隔開,形成兩個小隔間,裡頭都有一個旱廁。
上次蘇默觀察到有可能是地窖的地方在西側,與廚房相距較近。
蘇默站在茅廁正前方,一股嗆鼻的惡臭直衝天靈蓋,她恍若未聞,餘光掃向地窖方向。
孫大柱張二狗被臭得直打乾噦,背過身,扯下身上的布料,捂住口鼻。
監工陳五則蹲不遠處,一口枯井旁邊的一棵樹底下,用手捂住口鼻,瓮聲瓮氣的催促道:「趕緊幹活,干不完,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狗日的,真不是娘生的玩意兒,讓我們幹這些髒活!」孫大柱罵罵咧咧的掄起鐵鍬,做足心理建設,咬緊牙關,狠心走進茅廁。
旱廁的兩個坑裡都塞滿了,包括周邊的地上,黏糊糊的一堆堆,下腳都困難。
蒼蠅在上面飛,蛆蟲在下面蠕動,密密麻麻的。
茅廁後面有個蓄糞池,也是滿得溢出來了。
張二狗進了另一間旱廁,閉著眼吭哧吭哧挖。
蘇默把他們挖滿了的一桶桶屎往外運,用扁擔挑到神廟後面的林子裡。
一趟趟的進出,也讓蘇默更加了解了神廟周圍的情況。
看守神廟的人大概有二十多個,前後院的門口皆有兩個人看守。
地窖出入口有六個人守著。
蘇默再一次挑完糞回來,瞧見馬猴來了。
馬猴站在遠遠的地方,瞧了一會兒就走了。
好不容易把兩個旱廁清理乾淨了,緊接著清蓄糞池。
孫大柱被熏得淚流滿面,眼睛睜不開,「狗蛋,我不行了,你來舀會兒,我去挑。」
蘇默接過舀屎的木瓢,稍微用力,木瓢划過濃稠的污穢,發出咚咚聲響,每一次揮動,刺鼻氣味都愈發濃烈,熏得她眼眶陣陣發酸,鼻尖發麻。
被熏得頭昏腦漲之時,她忽感不對,總覺得有一道視線盯著自己,扭過頭一看,卻是什麼都沒有。
廚房側邊的牆後根後面,吳雲娘眼底亮起驚喜的笑意,「真的是小丫,小丫竟還活著……」
「既然她還活著,又在山寨……」吳雲娘笑得更開心了,「那她可以去服侍大當家啊!」
午時過三刻,烈日當空。
陳五偷摸溜走去吃午飯了。
不一會兒,劉婆子來了,她站的遠遠的,嫌棄的撇下三碗麵糊就跑了。
每個碗裡只有雞蛋大小的一坨麵糊。
滿手污穢,沒有水洗手,蘇默他們三個都沒有胃口吃飯,乾脆把麵糊留著,等幹完活再吃。
下午,接著清蓄糞池。
馬猴跟上午一樣,明面上來過兩次,悄悄躲在暗處偷窺了幾次,被蘇默看在眼裡。
申時。
蘇默剛從林子挑完糞,穿過後院院門,走進神廟,前進了幾步,她的耳朵動了動,捕捉到後面有人跟著,腳步輕輕的。
她佯裝不知。
「小丫。」
「小丫。」
聽到那陣熟悉呼喚聲,蘇默腳步頓住,殺心已起。
吳雲娘確認了四周再無其他人,才敢現身出來,跑到蘇默面前,「小丫,是我啊,我是娘!」
「你怎麼在這兒,其他人也在這裡嗎?」蘇默面無表情。
吳雲娘生怕被人發現,拽著蘇默的手,躲到廚房門後。
「你爹他們過了攔路口南下了。」吳雲娘打量蘇小丫的臉,「小丫,你怎麼黑了這麼多,本來還挺白淨清秀的。
等會兒我偷偷弄點水來,把你的臉洗乾淨點,你年輕,有底子在,把頭髮好好梳一梳。
正好大當家今兒沒有出門,你乖乖留下來服侍大當家,討得他歡心,日後吃香的喝辣的,你過得體面,娘也能借著你的光,安穩過活,日後還能把你爹和弟弟一起接過來生活。」
蘇默不語,滿眼譏諷。
見她不說話,吳雲娘的語氣變得刻薄尖銳,「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拉扯你長大,你的命就是我給的!
況且家裡難成這樣,我都把你養大了,你一個賠錢貨,小時候沒拋棄你,哪怕是給你吃屎長大的,那也是我這個做娘的一把屎一把尿的功勞!」
蘇默笑了,笑不達眼底,「看來寨子裡的條件真的很不錯,地窖里怕是藏了很多糧食吧?」
「那當然了,他們每天都拉好幾趟東西回來!」吳雲娘喜上眉梢,以為女兒是貪戀糧食,動搖了,嘴上一時沒把住門,滔滔不絕道:
「金銀珠寶一箱箱的,糧食一袋袋的,還有肉,只要你跟了大當家,不愁沒有吃的喝的。
地窖嘛……」
吳雲娘頓了一下,機警地看看四周,沖蘇默低語,「好幾次我聽到裡頭有女人的哭聲,前兩天夜裡我起來如廁,碰見他們從地窖里抓了好幾個女人上來,送進了大當家二當家的屋裡。
不過,小丫,別灰心,你比她們年輕……」
抓取到重要線索的蘇默眼睛微眯。
地窖關著女人,至關重要的糧肉等物資就不可能放在裡面。
是為了迷惑外人的假象。
既然物資不在地窖,那在哪裡?
神廟就這麼大,除了前院,她今天差不多把這兒逛遍了。
難道是在胡麻子和馬猴的房間裡?
想到馬猴,蘇默腦子裡靈光一現。
或許她知道物資藏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