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空山一夢

      不到半日,這道聖旨的內容便傳遍了整個上京,一片譁然。

      李殊慈從空山館出來的時候,面無表情,眼睛紅腫。在外人看來,那明明就是掙扎之後的絕望神色。李殊慈倒也樂得別人這麼想。不然,經歷如此變故,若毫無反應可怎麼來解釋?

      木雲和向九這幾天出了上京去給李殊慈辦事,剛一踏進上京的地界,就在路邊聽說了李丞相的嫡親孫女,和楊大夫的長孫被君上賜婚的消息。這雷,將木雲和向九劈的暈頭轉向,兩人騎著馬緩緩走在路上,這次扮的是兩個遊方書生,面上自然也不是平時的模樣。向九不可思議的問「這李蟲兒才多大點?還沒長開呢,就訂了親了?現在雖然挺漂亮,萬一再過兩年,長咧了,還不坑了人家公子?」

      木雲聽見向九話裡帶刺,也沒搭理,自從上次兩人合夥騙他吃了不該吃的藥丸子,便被他記恨上了。在李殊慈背後都都稱她為「李蟲兒」。面對眾人的疑惑,向九解釋為「母大蟲還沒長成,暫時成為李蟲兒。」李殊慈聽說之後只是挑眉一笑,並不和他一般見識。

      向九自顧自說慣了,無人理會並不能讓他消停哪怕一時半刻,「不知是誰家的公子,這麼倒霉,上輩子做了多少缺德事,那李蟲兒現在就奸猾如狐,一肚子壞水兒,再過幾年還能得了?這小子栽在李蟲兒的手上,以後不知要受多少苦。若是哪日被我遇見,我定要做一回好人,好好告誡他一番,免得一個風格正茂的好兒郎只餘一個悲慘境遇……」

      木雲原本是個話多的,可遇上了向九,她半點開口的欲望都沒有。只聽著他說,就覺得人生已經很聒噪了。要不是這次李殊慈吩咐的事情有些難辦,需要一個高高手在旁保護,她寧願自己一個人上路!這一路上,木雲已經修煉了一門左耳進右耳出決不往心裡去的絕世武功。

      木雲就當向九在耳邊吹風,她搓了搓手,「可算進了城,回去可要好好養幾天,這幾天雪大風大,我的臉都要被風吹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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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女孩子家就是麻煩,前面就是殘風客棧,咱們不如到那歇歇腳,說起來,這間客棧也算見證的咱們的緣分不是!」向九也不管木雲對他連連翻白眼,雙腿一夾馬腹,緊走幾步。樂呵呵的先下了馬,將手中的韁繩交給小二,大步進了門。大聲道「小二,先溫一壺上好的離喉燒。再來一份生炒豬肺,一份羊腳子,一小碟子脆爆鴨腸。」

      「誒!溫好的離喉燒。」小二先端了一壺酒上來,這就是殘風客棧獨有的酒釀,辛辣異常,入喉如燒。來往客商路人,大多喜飲此酒驅寒暖身。「客官稍坐,菜馬上就來!」

      木雲跟在向九身後落座,掃視店內大堂,加上他們只有三桌客人。

      在左側最角落方桌落座的則是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一襲粉紅色的衣衫,樣子嬌憨可愛,大約六七歲的樣子,十分依賴的靠在老人懷裡。坐在他們斜右方的是兩個中年男子,正在品茶閒談。桌上擺著三副茶具,想來還有一位沒到。

      木雲輕跺了兩下腳,上京的冬天可比大夏要冷的多,店裡客人不多,倒沒有往日的時候鬧哄張揚,那位粗壯短須的漢子手中端著熱騰騰的茶盞,小聲談論道「台州那邊的生意來錢真是快。頭幾年,那邊總淹大水,百姓一窩蜂的全往其他都城裡涌。現在掉了個,有點本錢的全都往那裡邊鑽。」

      「光有本錢能行?光有本錢不行,台州那地界現在就是個金窩棚,還得有鑽營在裡頭,若身後沒有個把幫襯人,能站得住腳?」對面黝黑乾瘦的漢子擠眉弄眼,明顯消息比短須漢子靈通,「各處貴人們用的那些好東西,珠寶,貴重木材,那些沒見過的精巧玩意……可都是從海外運來的,從前這些好東西,都是海外年年進貢才能得幾分,現在港口一開,有錢的投錢有力的出力,全都去做了海上的生意。」

      短須漢子驚嘆道「這麼好的營生,是誰統管著,這得多少油水?」

      「台州郡守凌宏志,守著海港那五畝三分地屁股都不敢挪一下,生怕讓別人鑽了空子,將這金銀窩奪了去。可若說他背後沒人給撐著,誰信?一個小小的郡守能端這個大的碗?有那麼大的肚皮,怕也沒那麼大的量!至於是誰撐著,那就不是咱能知道的了……」

      「那海上的生意,也有風險不是?」

      「嗤!」乾瘦漢子嗤笑一聲,「俗話說的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風險是大,可出了海能回來留下命的,剩下的就是一船的銀子,你想想不是不是這個理兒。」


      瘦子正要答話,外面藍靛短衫,手抄在袖子裡的年輕人從外面推門進來,眼神活絡。先朝兩人拱了拱手,蹲在大廳正中的紅泥小爐前烤了烤,才坐在那副空茶碗面前,小聲說道「打聽了……說是年後不等開春,人就要跟著走,怎麼樣?去不去?」

      三人互相看了幾眼,瘦子道「這事說准了?真把握?」

      「這麼捏著嗓子說話難受,走,上我家說去,再讓我婆娘燒幾個小菜給咱爺們兒下酒!」

      三人付了茶錢,前腳跟著後腳出門去了。

      向九的耳力,自然不弱於木雲,沉吟道「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可只要離了天子腳下,我看比誰都活的更滋潤愜意,有錢能使鬼推磨。」

      木雲道「你說咱們家姑娘,不會也想摻一道吧?」

      向九眼一瞪,「她?她一個小娘子還想上天是怎麼著?不在後院繡花也就罷了,還想下海做生意,她的手能伸那麼長?真是……真是……」

      向九連連說了兩個真是,想了想,忽然興奮起來,又道「是真的?若真買了船能下海,我可得好好巴結巴結李蟲兒,這是多有意思的事?」

      兩人吃過飯一個回李府,一個回半邊樓。

      李殊慈正在焚香習字,有了向九和木雲兄妹等人的幫忙,行事要比以前方便許多。至少,大房的一些小動作,已經瞞不過她的眼睛。這幾日天色連連放晴,可李姝喬的書信卻一封比一封更急,如雪花一般從靈心庵飛到大伯母手中。青鴿在書案旁,輕聲讀著李姝喬的書信。

      李殊慈仔細聽著,不過還是一些求周氏去找祖母求情,讓她回府的話,庵堂清貧枯燥的日子,哪是她這種貪戀紅塵的人能忍受的了的地方。「好了,不用再讀了,將信折回原樣,照常送到周氏手裡。」

      青鴿問「大姑娘這樣的信也寫了不少,大夫人一直無動於衷,還真是捨得。」

      李殊慈如今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