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皆是兵將,所好不過是軍功,酒肉和女人。雖無人會做出什麼荒唐之舉,但酒足飯飽,談興頗佳之時,有幾位美貌的歌姬助興,是人生一樂事,自然無人反對。
一名懷抱琵琶的女子抬腳步入船艙內,跪坐在船艙中央,指尖流轉,樂聲傾瀉。眾人靜聲聆聽一會,便又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杯換盞起來,那女子並不被言語聲所打擾,琵琶聲聲如潮如波涌動不絕,絲毫沒有被嘈雜之聲蓋過,反而讓人在說話間,清楚的聽到她撥弦的琤淙樂聲在船艙之內輕靈跳躍,回音隱隱。李屹道「果真技藝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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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九也說「是不錯。綠香樓的樂姬專以技藝精良而聞名,個個都能稱得上大家,此女若再進益一層,便可稱之為國手了。」向九從前在山上時,師兄師姐們練武之餘也不乏有精通樂律的,他雖不會彈奏,但聽得久了,品鑑一番倒是在行的。
雷言在一旁說道「好聽是好聽,只是此時此地也只能助助興。稱不上佳人,也稱不得知己,已經失了幾分興味了。」他是應天書院夫子兼院長雷萬堂的么子,性情卻生的半點不像雷萬堂,從小不愛讀書坐不住板凳,就喜舞刀弄劍,整天把雷萬堂氣的跳腳。
李屹挑眉笑道「難得你細膩一回,想求一佳人為知己了。不如你好生學一學,將來可為佳人之知己,也是可行的。」
雷言嘴角抽搐,「我說洪堅!你這張嘴,若是損起人來,還真叫人不知如何還口了!」向九憋得臉色通紅,嗤嗤笑的肩膀聳動。雷言給了他手臂一拳,道「你的悟性比我高,你去學,肯定比她強。」 ✪
向九連忙搖手道「哈!我還是喜歡別人談給我聽!」雷言臉色更黑了。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落水的『撲通』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女子的尖叫,「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李屹反應最快,他立刻站起身,對眾人說道「你們繼續,我去看看。」隨後快速步出船艙,向九和雷言不放心,也跟著他出來。船艙外的兩名樂姬急聲指著水中「她在那,快救人啊!」
漆黑的水面上,只隱約映著四周畫舫的燈光,可以模糊看見一團彩衣飛袖先是無聲往水裡沉了一下,然後便劇烈的掙紮起來,伴著微弱的呼救聲。
李屹馬上就要下水去救人,雷言深諳上京暗地裡的道道,『落水救人』這種事自來不是什麼好兆頭,他警惕道「別動,要救人也不能你去救。」說罷,他便問自己的小廝「抱文,守墨,你們兩個誰會浮水?」
抱文說道「我會,我去!」
水中的女人手臂胡亂撲騰,偶爾露出一張雪白嬌俏的面容。李屹看清她的面容大吃一驚,一把按住抱文,想起方才雷言的制止,不由慶幸!他心中狂跳不止,怎麼是她?若是她,哪裡能隨便讓人去救。
向九和雷言不由愣道「再不救人,她就沒命了!」
「救,當然得救!」李屹心下著急,自己是絕不能去救的,祁嫣是自己的妻妹,若是他去救人,那成什麼了!他看看站在他左右的向九和雷言,然後對雷言說道「子星,你不是想要佳人嗎,這就是!」
說罷,不等雷言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推到水中。向九目瞪口呆「這,這算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屹眉頭皺的死緊「一會再說,咱們還是先準備應付接下來的麻煩吧!」
向九更加無語「什麼麻煩?這麻煩還不是你弄出來的?」
李屹瞪了他一眼,小聲道「我到裡面去安撫眾人,想必很快就會有人來找麻煩,你在這,看看到底是誰在搗鬼。抱文、守墨,子星將人救上來之後,你讓他們先到船尾那邊去,明白了嗎?」
抱文和守墨也如向九一臉呆滯,但既然自己不明白,還是聽李屹的比較好,立刻照辦。
「這個混蛋!」雷言抱著懷裡嬌小的女人一陣火大,剛要爬上船便聽那邊一陣吵嚷之聲,他眉頭皺了一下,停下動作。便聽見抱墨在上邊小聲說道「李都尉讓您到船尾去!」
雷言青筋暴跳,看了一眼懷裡昏迷的人慘白卻動人的一張小臉,知道這裡面定有不尋常,便小心翼翼的朝船尾那邊游去。
向九看著來人面色一變,為首一人穿著五城兵馬司南城營指揮使服,身後跟著若干人等,氣勢洶洶的登上了他們的船。他面色微沉「肖立?」
肖立站在向九對面,語氣沉肅,一副秉公辦事的模樣,道「原來是向大人,在下得罪了。下官正在例行巡視之時,忽見這個方向有人鬼鬼祟祟,一路追到湖邊便失去了蹤影。正巧聽見這個方向有人呼救,便過來看看,不知向大人可曾見著?」
南城營與北城營一向不睦,又以肖立為最,此時他例行公事來此,李屹雖官職高於肖立,卻也不可以此壓人。向九一番思量,正要說話,一旁的樂姬突然跪下說道「這位官爺,方才小女子正與落水之人站在一處,原本好好的,卻不知為何她突然就落水了,興許真是有毛賊之類的歹人在船上。」
向九的面色倏然冰冷,他看著那樂姬,陡然明白了事情定然出在那落水之人身上。
肖立適時接口道「哦?落水之人在何處?」
樂姬將目光移向向九,肖立見此,對向九微微一笑道「向大人,在下可能尋此人盤問一番?」
向九微微一笑,道「請便!」
肖立微一拱手,帶人進入船艙之中。一時間,船艙內的人都人都朝他看過來,先前技藝驚人的樂姬見狀立刻退了出去。肖立泰然自若的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在主位之上。見李屹毫無異狀,身上也並無水跡,不由微微一愣,隨即快速收斂起神色,說道「李都尉。在下追蹤飛賊到此,懷疑落水之人看到了什麼,想要盤問一番,可否?」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李屹皺眉道「難不成肖指揮使覺得今日在座各位會鬥不過一個小飛賊?那小飛賊即便是真的來過這船上,現在恐怕也被嚇跑了,你若再在此耽擱,恐怕就真要錯過那小賊了!」
北城營的人聽他這麼說,都叫起好來。李屹這話,分明就是諷刺肖立沒有真本事,還敢來北城營的人面前攪風攪雨。肖立嘴角挑起一絲笑意,道「大人難不成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才阻攔在下搜查的麼?難道這船上真有什麼人是不能見人的?」
不能見人的人?李屹眯起眼睛,嘲諷道「肖立,你還真敢說。須知,禍從口出!」
肖立聞言冷哼道「雖如此說,在下卻不得不得罪諸位,在此四處查看一番了!來人!給我四處搜!」
「你敢!」在座眾人倏然站起,兩伙人瞬間對峙起來。
這時,先前落水的女子身上緊緊裹著一件大氅,抽抽搭搭的在雷言的陪伴下從掀起帘子進了船艙。見到李屹連忙哭道「姐夫,你要幫我抓住這個壞人!」
祁嫣的玉手一指,正是肖立的臉。
眾人聽見這女子喊李屹姐夫,便已經明白了此女是誰。都不禁避過臉,不再看她。轉而怒目看向肖立。船艙外面尖叫落水的那個樂姬,聞言便要上前說話,向九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別動。」
李屹聽祁嫣如此說,悄然與雷言對視一眼,得到對方的回應,便問道「嫣兒,別急,你如實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嫣聲音哽咽,說道「姐夫,今日在街上我便撞見了這人,他一直緊追著我不放,我驚急之下又與丫頭跑散了,天色漸晚,我實在怕極了,只好趁機跟在這幾個樂姬後面上了畫舫,想要躲避。卻沒想到一時頭暈目眩竟落到了水裡。」
祁嫣說到這,雷言連忙躬身到李屹面前「子星方才一急之下,下水救人,沒想到這位姑娘竟是李大人的妻妹,子星願為這位姑娘負責,今日回去便稟明家父上門提親。」
李屹複雜的看了雷言一眼,心中有些內疚,不過,他雖是一時情急,卻在電光火石之間,想了許多,雷言與祁嫣無論是身份還是相貌,其實登對的很。雷言又無心上人,兩人若結下良緣倒也是美事一樁。只是,此時他們私下再談不遲「子星,此事,咱們回頭再議,現在還請肖指揮使給我一個交代!」
肖立臉色黑人鍋底「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何血口噴人?」的確是有人把祁嫣抓住混在了綠香樓的歌姬之中,但根本就不是他!
雷言怒道「沒想到你竟如此不堪,賊喊捉賊,當然不會自己承認,你便與祁大人親自去解釋吧!來人!將肖立綁了!」
肖立青筋暴跳,將手搭在了腰間的跨刀之上。正在此時,祁奐天的焦急的聲音傳來「嫣兒人在何處!」
「阿爹!」祁嫣看見祁奐天便撲了上去,「阿爹,女兒還以為再也看不到您了!」
祁奐天面色鐵青,「嫣兒別怕,有爹給你做主!」
肖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