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機緣巧合

      立冬這日,本是晴雪天氣,只是那輪太陽怎麼看也不似往常的高遠清淡,半遮半掩垂在輕薄的雲層邊上,明亮的近乎妖異。

      金晟沐浴之後重新梳洗好,如往常一樣從臥房踏出,順著抄手遊廊繞到書房,就見院中枝葉落盡的古樹下,坐著一個纖瘦雪白的身影,他目光一凝,腳步頓在原地,身後的跟著的韓勁若不是相隔較遠,定然會撞到他身上,兀自在他身後抹了把汗。

      樹下的少女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一身素衣襦裙隨之輕緩轉動,她見金晟神色複雜溫柔的望著這裡,心頭生出喜意,只是這喜意還未到達眼底,便被金晟瞬間轉冷的面容凝在了肚子裡。那目光分明是將她認做了別人,大哥曾對她說過,她的背影柔弱纖瘦,很像李殊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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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泈心下暗恨,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

      金晟面上是慣有的沉默冷肅「你怎麼來了。」

      「楊泈見過趙三爺。」楊泈膝下微蹲,裙角在她周身散開,如同一朵綻放的玉蘭,只可惜此處無人欣賞她的芬芳。她濃睫低垂,唇角微彎,語氣並沒有因為金晟的平淡而失去輕快「看來您對這個身份已經十分適應,這張臉似乎也很服帖。」

      金晟對楊泈的顧左右而言他並不買帳,沉默的等待她的下文。楊泈唇上的笑容終於落下「儒王殿下,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子,儘管這只是楊家與儒王達成協定的一個小小附贈,但楊泈已經不是從前的楊泈,不會軟弱可欺到受了羞辱也不去聲張。楊泈是要與你並肩而立的人,希望得到你的尊重。」

      儒王將頭偏向眼前一臉倔強執拗的楊泈,冷笑道「想要得到他人的尊重,就不要做一些不值得尊重的事情,趙家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即便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子,若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我也絕不會手軟。另外,我現在是趙三爺。」

      楊泈心口一滯,貝齒咬住下唇,明白自己此時根本無法撼動儒王的心,便聰明的選擇不再在這件事上說下去。道「我既然來找三爺,自然是重要的事情要說。」如今楊衍給金晟傳信,基本都會經由楊泈的手。楊泈心裡也明白,大哥這事為了她著想,想讓金晟與她多多相處,並且讓他對她多加看重一些。

      「三爺不是一直在找機會對付李唯清和赫連霆麼?我倒是有個主意。」

      儒王再次將目光投向楊泈,連韓勁也不由抬頭看了她一眼。楊泈輕笑一聲,道「李唯清品行端正,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抓住他的把柄根本無從下手。但,他雖精明過甚,他身邊的人卻不是人人都如他一般。比如,他的長子。我聽說,李屹剛在五城兵馬司任了職,近來時常與同僚在外品酒論劍。」

      「難道你想用美人計陷害李屹?」金晟皺眉,韓勁低垂的目光也不禁露出鄙夷之色。別說李屹同李唯清一樣,是個從不拈花惹草之人。哪怕真是在外狎妓出了什麼醜事,又能出什麼大亂子?哪家沒有幾個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兒,不過是一句年少輕狂便解決了。

      「我知道三爺的想法。」楊泈笑道「不過,如果這位美人是李屹的妻妹呢?」

      金晟的目光凝住,心頭的輕視不由褪去了幾分。將事情來來回回在心中過了一遍,問道「你已經有了具體的部署?」

      楊泈腳下輕移,走到距金晟兩步遠的地方,仰起臉看著他。「我會小心行事的。」

      「既然如此,便開始著手吧。」金晟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短短一句話過後便留下楊泈在原地,轉身進了書房。韓勁對楊泈做了個請的手勢「楊姑娘身後的尾巴,三爺已經替您解決掉了,若無其它事,便請回吧。」

      楊泈看著緊閉的房門,定定的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趙府。角門等候的護衛靜立在那裡等候,楊泈道「告訴綠香樓的人,見機行事。」

      護衛低聲答道「是。」

      韓勁目送楊泈離開,轉身回到金晟跟前「三爺,可有吩咐?」

      金晟敲了敲桌子,說道「此事雖可行,但還需你再另外去做幾件事。並且,你要牢牢的盯著她,別讓事情出什麼岔子。」

      「是,屬下明白。」

      鄭婷連連讓人又出去找了兩回,還是沒有發現眾人的屍身。她心中狂跳,屍體沒了,到底是好是壞?她將鄭家所剩無幾的下人都集中到一起,不過是鄭老太太的丫頭南玉,關氏的丫頭蓮藕,鄭嬌的丫頭月牙和她的丫頭聽寒聽雪。

      鄭婷看著這五個丫頭,說道「鄭家遭逢大難,你們該是心中有數,鄭家已經沒有退路。我,也沒有退路。」

      幾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忐忑不安。她們都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被留下來,因為她們知道鄭婷的容貌,知道鄭婷成過親生過女,而此時,這個秘密是那件婚事的絆腳石。她們都是知道秘密的人,所以鄭婷將她們控制在手中。

      「姑娘放心,奴婢們對姑娘忠心不二。」聽寒和聽雪首先跪下來對鄭婷說道。其餘三人略微猶豫,卻沒有更好的選擇,也唯唯諾諾的跪在鄭婷面前,學著聽雪兩人說道「奴婢也絕不會背叛鄭家。」

      她們五個人都是先後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丫頭,從小就離開父母輾轉各地。因為相貌普通價錢便宜才被鄭家挑中,一直跟在幾個主子的身邊,倒也貼心。如今身契又都捏在鄭婷手裡,鄭婷也不怕她們會如何,只是這個叫月牙的丫頭,從前一直跟著鄭嬌。鄭婷的目光在月牙身上停留片刻,又不動聲色的移開。

      「既然你們都說對我忠心,如今就先讓我看看。」

      幾個丫頭面面相覷,忠心,要怎麼看?

      鄭婷對聽寒聽雪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從偏閣里費力拖出一個麻袋。裡面發出嗚嗚的聲音,應該是個人。月牙嚇得一哆嗦,因為她聽出了麻袋裡的人是誰。

      鄭嬌和鄭栩一個是庶女,一個嗣子,興許是有同病相憐之感,私下裡倒是來往比鄭婷多些。所以月牙同鄭栩的小廝同江很是熟悉。實際上,她與同江之間不僅僅是熟悉那麼簡單。

      果然,聽寒聽雪將麻袋解開,同江的臉從裡面露出,手腳被困得嚴嚴實實,眼睛瞪的老大,嘴裡不停的發出嗚嗚的掙扎之聲。見到月牙也在他眼前,立刻劇烈的掙紮起來,目光中滿是央求。

      「大姑娘,這是……」月牙驚恐不已,不由問道。事實上,她已經明白了鄭婷是要做什麼。

      鄭婷看了走到她面前,輕拍月牙慘白的臉頰,說道「月牙,她們幾個都還好,可你,從前確實鄭嬌身邊的丫頭,你若要我相信你,是不是也應該做些事情與我表明?否則,我要怎麼才能相信你呢?我說的對嗎?」

      月牙驚恐的看著鄭婷,幾乎不敢拿眼睛去看同江。「姑娘,請您相信奴婢,奴婢雖然一直跟著二姑娘,可也是一直在鄭家的人,在鄭家六七年之久,從來沒有做過違背大姑娘的事情,以後也絕不會做出背叛大姑娘的事情,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鄭婷看著她,好笑的搖頭「月牙,空口白話人人都會說。從前你是否做過違背我的事情,我不會再跟你計較,但現在,你要按我說的去做。」

      月牙將抵在地上的頭抬起看著鄭婷「大姑娘……想,想讓奴婢做什麼?」

      「當著眾人的面,殺了他。」鄭婷語氣陰冷,話語毫不遲疑。

      『嘶』,屋子裡想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同江聽了這話掙扎的更加劇烈的掙扎,月牙拼命搖頭「不,不……姑娘饒了奴婢吧……」

      「饒了你?」鄭婷嗤笑一聲「我該怎麼饒了你?讓你與他同赴黃泉從此解脫,算不算饒了你?」

      月牙嚇得渾身一個哆嗦,額前的冷汗流到眼睛裡,與她的眼淚混到一起。一旁的幾個蓮藕和南玉瑟縮在角落裡,半點不敢吭聲,生怕惹禍上身。鄭婷看著月牙冷笑道「我最後問你一遍。是你殺了他,還是與他一起死。」

      月牙嘴唇都咬出了血,目光看向其餘幾個丫頭,可他們根本就不與她目光相觸,生怕將禍事沾染到自己身上。月牙狠狠咬住銀牙,終於下定決心,在同江直直的瞪視之下,接過了鄭婷手中泛著雪亮寒光的匕首。

      同江見此,呼吸愈發沉重,圓睜著雙眼,奮力向後躲著,可惜他全身被困得結結實實,此時也只能勉強扭動身軀而已。月牙手腳發軟,直接跪行到他一旁,哭道「同江,我是被逼的,你不要怪我。如果我不殺你,我也要與你一起死……」

      月牙顫抖著閉上眼睛,以兩手握住匕首高高舉起,狠命向下一刺。

      月牙只覺得同江的身體猛然一顫一僵,一股溫熱血腥的氣息直撲面頰。睜開眼睛看到同江痛苦驚懼的掙扎,惡毒憎恨的看著他,月牙肝膽俱裂,卻似乎受到了死亡的牽引一般,沒命的將匕首不斷刺入同江的身體,仿佛怕同江太過痛苦想要快速的了結他的生命,又像害怕同江死不了回來找她報仇一般。

      聽寒和聽雪即便所有準備,也被嚇得癱軟在地,南玉和蓮藕驚懼的抱在一起壓抑著哭聲。鄭婷滿意的點點頭「月牙,你殺了人,我們都看到了,你若泄露了我鄭家的秘密,你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染血的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月牙滿手滿身都是鮮血,她低伏著身體,聲如蚊蠅「是……奴婢明白。」

      「南玉,蓮藕,你們兩個去後園把屍體處理掉。再將屋子裡面打掃乾淨!」

      兩個丫頭突然被鄭婷點到名字,被嚇得身體一個劇顫。

      「是,奴,奴婢這就去。」


      鄭婷率先出了房門,走到無人處,她停下腳步,後背靠在冰涼的院門旁,緊緊閉了下眼睛。她也是害怕的,可她別無選擇。關氏此時還躺在床上病的起不來,鄭老太太年事已高,又怎能幫得上她。倘若幾個丫頭聯合起來對付她,她是毫無勝算的。但她並沒有給她們背後籌謀的時間和機會。

      只要關氏的病好一些,宮中的摺子發回來。她們便到外祖母那邊去,這邊的人和事都會漸漸平淡下來。

      深夜,月牙回到自己的房間,手上的鮮血和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處理掉,可她睜眼閉眼還是覺得自己全身都血淋淋。「娘,你若在天有靈,為何要看著女兒如此受罪,為何不幫女兒一把……」她全身都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躺在榻上怎麼也無法安寢,眼淚不斷從眼眶滑出「我該怎麼辦……」

      鄭婷如此心狠手辣,為了潑天富貴不惜殺人害命,將來她若真的得勢了,會放過她們這幾個人嗎?現在鄭婷留下她們只是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罷了!月牙越想越是害怕,她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不行,她要逃命!

      鄭婷是怕她說出這個秘密,可她若是不再理會鄭家這些事,逃出命去隱姓埋名,鄭婷又到哪裡去找她!賣身契雖然在她手裡,可她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