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白紙黑字

      分列兩側整齊站在殿上的文臣武將們,當下和旁邊的同僚竊竊私語起來,滿面滿目的驚疑猜測,秦妙人留意了一下周圍人的反應,說「民女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回府之後,父親問民女在宮中所見所聞之時,將這件事隨口說了出來。家父生性謹慎,當時便讓身邊的小廝連夜趕回敬縣去看那件證物是否還在。並且第二日就進宮向六皇子討要那方硯台,想必這件事君上是有印象的。」

      煦文帝點頭道「沒錯,朕對此事還是有印象的。秦正先是朕親自指派為皇子師的人,皇子敬奉拜師禮也無可厚非,但奇怪的是,秦正先似乎特意與老六點名要了這方硯台,當時老六似乎遲疑了一番,但最後還是將此物送給了秦正先。」

      「沒錯,六皇子殿下因為此物乃是四皇子所贈之物,因此有所遲疑。但最後還是在家父的堅持下,將此物給了家父。」如此厚臉皮的做法,興許天下也只此一人了,卻也說明了秦正先不拘小節,剛正為人的性子。「因此,民女便在父親的書房中,看到了之前六皇子手中的那方龜山硯。」

      秦妙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沒有絲毫膽怯,直如上達天聽的神官一般,直述實情。堂上一時寂靜,煦文帝仿佛也能猜出後來發生了什麼,沉聲道「你從速說來。」

      「是。」秦妙人斂色沉聲,「民女學萬氏用金釵從硯台縫隙中劃出一些粉末,用誰溶了之後,找來一隻兔子餵下,不過一息時間,此兔便絕命而亡。」

      當朝文武百官,哪一個不是從腥風血雨中歷練出來的,然則,此時聽聞秦妙人闡述的這一切,無不動容,這其中所能說明的事情,決不僅僅關乎著秦正先著意救了六皇子一條性命而已。如果儒王此時正在堂上,他是否會說出什麼理由來替自己辯解一二呢?可惜,他此時並不在此,也無人敢沖向風口替他遮擋。

      而煦文帝一年多來急速蒼老的面容之上,眼角的皺紋似乎更加深刻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想必才是讓諸位更加難以想像揣度的。」秦妙人口中話語毫不含糊「就在此事發生不到兩個時辰,儒王忽然一馬當先率領大隊人馬查抄秦府,並親自在父親的書房中找到了與成國公往來的一封信件。」

      秦妙人的用詞相當準確,『一馬當先』與『親自找到』便說明她想要表述的內容「民女年紀雖小,卻也養成了幾分家父的謹慎,當下隱隱覺得事情蹊蹺,便將那方硯台藏了起來。以至於後來秦府被徹底查抄之後,這件『證據』還能被留住。」

      她從一旁帶來的錦盒中,用白布包著拖起那方龜山硯。「君上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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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朝她手上看去,見那硯台紅黃相間,上布滿黃金斑點,縱橫銀線,因其中含鐵質,泥質,周邊稜角有零星斷紋,卻因雕工精美細膩,完全將瑕疵遮住,絲毫不影響此硯的價值。全恆小心的捧著,拿到煦文帝眼前,讓他觀看。秦妙人見此說道「正是在這些被精美雕工遮住的瑕疵當中,有些許劇毒粉末凝固其中,讓人難以發覺。」

      秦妙人說道此處,重重的給煦文帝磕了一個響頭,「民女感激君上仁慈,除父親之外,秦家其他人只是發落邊戍。才能留下民女一條性命,有機會為父親洗清冤情。」秦妙人心中清楚,煦文帝培養秦正先多年,怎會輕易相信他勾結成國公,但當時證據確鑿,無絲毫辯駁餘地。只能在斬殺秦正先之時,留下秦族其他人的性命發配遠地。

      「但君上的仁慈卻並未阻止奸人斬盡殺絕。」秦妙人突然話鋒一轉,「那謀害六皇子殿下性命之人,為了絕掉後患,在秦家人押解離京之後,便被陸續斬殺,若不是民女與叔父僥倖逃得性命,此時也已魂歸奸人之手,此事,君上一查便可明了。」

      「你是說,秦族眾人被發配邊戍之後已經全部被斬殺了?」煦文帝冷眼打量了一遍殿下眾臣,「為何朕從未聽說過此事!」

      這時刑部尚書才上前唯唯諾諾的答道「君上,當年成國公一案,所有罪犯發落之後,卷宗都交給了儒王殿下。所以……所以……臣等也未得到消息……」

      「現在馬上去調卷宗,查實之後,來稟報朕!」煦文帝冷哼一聲,看向秦妙人「如你所說,秦府中的那封信件,是假的了?你有何證據能夠證明?」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觀看的李唯清適時說道「臣已將此物證取出。」當下上呈給煦文帝查看。煦文帝看了一樣,又交給秦妙人。

      秦妙人將信件打開,絲毫不亂,指著那白紙黑字說道「這封信,的確是罪臣成國公寫給民女的父親秦正先的信。」

      「啊?什麼?」有人驚呼出聲,以示不解。

      的確,若這封信的確是成國公寫給秦正先的,那豈不是正正經經的確鑿物證,秦妙人如此說來,先前所證明儒王心有不軌之事,豈不白費了?

      面對他人疑惑不解的目光,秦妙人卻一笑,說道「信,的確是成國公親筆所寫,但恐怕這是成國公在自說自話。」


      「大人請聽民女下面的話。」秦妙人秀美皺起,面上顯出幾分譏諷「敢問這位大人,假設,一位罪大惡極手染鮮血的兇徒,在他不想死的時候,有人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寫一封信,去陷害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人,您說,他是否會答應呢?」

      「你的意思是?」嚴御史看了她一眼,細細想了一番秦妙人的話,似乎明白了她此話的用意。

      秦妙人冷哼道「一件物證,即便偽造的再真,也終究是假的。想要陷害六皇子殿下性命的那人,為了隱藏事實真相,想要殺害家父滅口。便在成國公被處死前的最後一晚,逼迫他寫下了這封信。」

      「據說當年成國公將自己的重要家眷子女都秘密用僕人替換,送離了上京,只差一點就成功乘船逃到海外去。他既然做了如此萬全的準備,說明他根本就沒有束手就死。可他卻在行刑那日發現自盡與府中。這與他的打算完全相悖,不是嗎?」

      「聽說由此還生出了一件笑談。成國公是服毒自盡,脖子上卻有長長一道血痕。這件事傳出去之後,有人笑說成國公沒膽量自刎脖頸,嘗試了一下之後便放棄了,另選了服毒自盡,當真是個孬種。」秦妙人關顧四周,看了一眼周圍細思的眾人。「恐怕在場諸位應該都記得這件趣聞吧。」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都不再開口了。如果說先前說起的『龜山硯猝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