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的爭奪(一)

      城外,楊衍騎在棗紅駿馬之上,手攥著韁繩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他看著對面一臉寬厚溫和對著他笑的楊庭禹,心中說不出的酸楚難受,這是他的四叔,亦是他的先生,難道當真要在今日做此訣別了麼!「四叔!」

      楊庭禹面上仍然帶著笑,仿佛他現下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而是品酒飲宴一樣的人生樂事。「展之,個人有個人命,這就是四叔的命。四叔沒覺得哪裡不好。相反,倒是你,四叔以前是怎麼教你的?越是在緊要關頭就越要沉住氣,你這般性子,你心裡想的那些,如何保的住,如何護得下?」

      「四叔!」楊衍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隨著楊庭禹的話翻了個個兒,他要與四叔站在對立,就是把四叔往懸崖便上逼,但四叔也曾經跟他說過,無論他們叔侄如何選擇,都是給楊家留了一條活路。他想說點什麼,卻覺得說什麼都是字字血腥,他與四叔分列兩營。一會兒,這片土地就要寸寸染血,「四叔!保重!」

      楊衍調轉馬頭,在暗淡的天色下疾奔而去。楊庭禹看這他的背影,心中結了多少年的疙瘩似乎說散就散了。當年他才十二歲,被批殺星降世,硬生生骨肉分離,是沈家撿了他。然而這些年,他為沈家秘密訓練黑甲軍,這份情也還盡了。楊衍此時仍然生澀,但那顆赤子之心並不生澀,他相信楊衍能夠保住楊家,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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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

      身後兩名少將同楊庭禹一路摸爬滾打著過來,相互間極是默契。此時看著楊庭禹的神態,不由得擔憂起來。楊庭禹揮揮手,示意他們不用多說。

      天色愈發暗淡,沈文瀚越過兵營外的火把,躍上土坡同楊庭禹站在一起,「楊將軍在看什麼?」

      「當年君上初臨大位之時,曾言道江山在馬背上!在戰刀上!在將士們的心頭血中!楊某深以為然,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常常想到這句話。常常為血染疆場的好男兒們感到傲然。」楊庭禹的聲音和緩平靜,沒有絲毫異色,然而下一刻,他的長刀狠狠的絞在沈文瀚的心口上!「他們每一個人都應當光明正大的死去,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在陰謀詭計之中苟且。」

      沈文瀚驚愕的低頭看這自己的胸口,仿佛不能相信自己已經被人收割了生命。身後的護衛驚呼一聲,瞬間拔出長劍朝楊庭禹襲來,楊庭禹輕輕鬆鬆的躲過,他身後的兩名少將在最初的愣怔過後,紛紛擋在楊庭禹之前,將護衛就地格殺。

      「將軍,您……」

      楊庭禹站在高地,目光看著下面遍野的兵甲,說道「這些人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每一個都是一身血性的好二郎,有父母妻兒,有卸甲歸家的願望,而此時,他們卻要不明不白的跟著沈家通敵叛國,作為逆賊在這裡被斬殺!」

      兩名少將看著沈文瀚的屍體,茫然不知所措的看著楊庭禹。然而聽了他寥寥幾句話,卻沉默下來,順著他的目光一同看向下面的兵卒。「將軍,無論將軍如何選擇,末將都願誓死追隨將軍!」

      聖心殿。

      重重黑甲將聖心殿團團圍住,執劍等待沈豪一聲令下,他們便要上前撲殺崇南最最高貴的帝王。沈豪聽聞曹誠之言哈哈一笑,也沒有將突然出現的赫連韜等人放在眼裡,對煦文帝說道「老臣所言句句是真,此行此舉也是為了幫君上匡扶朝綱,剷除奸佞,又何罪之有?古爾雅夥同儒王密謀顛覆我朝,復辟古族,證據確鑿!若是君上因為德妃娘娘包庇儒王,至江山於不顧,那麼老臣也只好替君上下決定!」

      曹誠既然已經開了口,就沒有一句半句便怯了的道理「哼!沈大人當真是為國盡忠,不知在此之後還有何話要說?」

      沈豪面容整肅,目光在曹誠的身上轉了一圈,道「還是曹相明了老夫的心意,只要君上現在下旨傳位淵皇子,老夫自是沒有別的話好說,不然,這庭中恐怕是要見一見血。」

      「放肆!」曹誠起了話頭,沈淵這話似乎就是要拿他開刀一般。「沈豪,你當真以為你已經掌控了整個大安宮嗎!」

      沈豪此時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曹兄說笑了,老夫何須掌控整個皇城?只要有君上在這裡,誰又能將老夫如何?君上還是立即寫下詔書,此時木將成舟,莫要再拖延時間。否則,休要怪老夫無情!」

      李殊慈冷眼掃了一眼沈淵,發現他的目光直直的看著煦文帝,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煦文帝自從剛開始說了幾句話之後邊便漠然看著沈淵與曹誠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的對峙,如同看著兩個戲子在台上做戲一般。

      李煜站在眾人身後,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李殊慈出現在這裡更加讓他尷尬不已,他為沈皇后隱藏了近二十年的行蹤,心甘情願,甚至為了她背信棄義。然而最終這個女人卻覺得她還不如一條狗有用,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便與他斷了所有的聯繫往來,現在她就站在他的對面,從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沒掃到他的身上,他幾乎覺得這些年的傾心相付不過是個笑話,連自作多情都缺資格。

      李殊慈卻沒有心思管李煜在想什麼,因為他發現煦文帝的背影與那個人那樣相像。

      這時,大安宮淒清疏冷的夜空之中陡然竄起幾縷明亮的煙火,任是誰都看的出來,這是信號。成功的信號或者失敗的信號,卻並不是沈豪或者沈淵所知道的信號。沈豪的目光從那縷煙火上迴轉道煦文帝身上,徒然面色一變。「你!」

      煦文帝的身體突然挺的筆直,氣勢也全然不同於煦文帝病弱體虛。他的手扣住臉頰邊緣,緩緩撕下一紙薄如蟬翼的面具,「十萬黑甲軍如若能充入我崇南大軍,想必能讓他們更加適得其所。」

      儒王的聲音在一時寂靜的庭中顯得尤為冷冽清晰。沈淵無比震驚「不可能,我一直在派人密切監視著儒王府!你明明就……」他雙眼緊緊眯起,「那個人不是你!」

      儒王的目光投向李殊慈,「阿慈,無論發生何事,請你莫要怪罪李大人。」

      李殊慈聽這儒王莫名其妙的說了這一句,還未來得及反應,儒王已經重新面相沈淵等人!此時已經不需要多說,在四周黑甲士兵之外,已經被精衛營的人團團圍住。儒王道「暗處之中,在沈老看不到的地方,也已布下控弦之士數千,君上仁慈,若此時心有所悔,說不定能保住婦孺孩童的性命。」

      沈豪見此情形,將長劍脫鞘拔出,哈哈大笑道「就算城外十萬黑甲軍事敗,大夏三十萬大軍已然過境,王爺也有了謀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