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舞殺人劍

      李殊慈呆怔怔的坐在廊下,微微仰著頭,看著院子靠著牆壁生長的桂花樹兩三棵,還有樹下的石桌石凳。月光下,桂子飄香,濃郁綿長,像極了人世間的繁華熱鬧。可世間繁華千萬種,最後都是落得一片孤零。青鴿和木雲擔憂的站在她身後,不知道她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從找到方瑾的那一刻起,李殊慈一句話都沒說過,仿佛是方瑾死去的時候,也帶走了她的魂魄。

      李殊慈的眼睛睜的有些酸,仿佛是那些細白的花瓣在月光中太過模糊,一行眼淚從面頰上流下,一直滑入脖頸里,冰涼一片。她不敢去送方瑾,她甚至不敢在她的棺木前上一炷香。方瑾是因為她死的,在她看到方瑾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方瑾的臉皮被活生生的割去了!她瞪著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她已經訂了親,很快就要和相愛的人生活在一起,然後生幾個孩子,幸福一生……可這一切都毀了。

      青鴿終於忍不住,輕輕的喚了一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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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王來了又走了,她連眼神都沒動一下,李殊慈就那樣睜大眼睛呆呆的看著,茫然不知看著何處,忽然她對青鴿木雲說「伯仁因我而死……然而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她甚至能猜到方瑾的臉會出現在誰的身上……她怎麼能想不到呢?沈淵那種人怎麼會任由他人擺布呢!

      青鴿和木雲對視一眼,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安慰她。正在兩人掙扎著絞盡腦汁想著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桂花樹下。兩人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以為是儒王爺又回來了,可一抬頭,卻原來是赫連韜。李殊慈看著他,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赫連韜也看了一眼李殊慈,面無表情的朝她點了點頭。

      接著,赫連韜的手上多了一道寒光。

      如墨的夜空中,薄淡的月光下,赫連韜一襲黑衣立在桂花雨中,手執長劍。

      他的身影同那道寒光合到一起,又同這些飄落的白色花瓣卷到一起,他的身影在暗月下飄忽,長劍不時的發出悅耳的金鳴之聲,將眼前朦朧不散的霧靄震的四分五裂。

      赫連韜從來都如同沒心沒肺無牽無掛般的活著,可其實他的內心之中滿是孤獨和壓抑。他常常在暗夜中用這種方式來發泄,然而今日,他第一次為了別人在月下舞起了殺人劍。

      李殊慈平靜的看著赫連韜穿行在雪桂暗月之下,忽然覺得這個人是懂她的。懂她的脆弱,懂她的悲傷和無能為力。「多謝你。」

      赫連韜緩緩收住劍勢,身上落了許多花瓣,他輕輕拂散,淡淡的說道「不用。」

      李殊慈一步步挪回書案前,瞪眼看著紙上的幾個名字,突然長出了一口氣。「秦妙人的叔父一定有問題!」

      青鴿和木雲對視一眼,都看向門口不知要不要進來的赫連韜。青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赫連韜才有點拘束的探頭看了一眼李殊慈,十分不自然走進來做到李殊慈的對面,似乎是為了掩飾,赫連韜忙擺出茫然的神色,問「那個……秦妙人的叔父?」

      「沒錯……」李殊慈眯起眼睛,「我對秦正先本人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很多,所以特意翻找了不少當年的邸抄小報,秦正先貧寒出身,毫無背景亦無名師,在我爹之前,亦是陛下欽點的文魁之首,極善謀略且深謀遠慮。我還聽我娘說過,爹常常將秦大人的英明才華掛在嘴邊,所以這次我爹毫不猶豫的將秦妙人帶回了上京。」

      「可是……秦正先雖然驚采絕艷,卻並未受到多少重用,為臣為官也一直不溫不火……」赫連韜不知道她為什麼又從秦妙人的叔父拐到秦正先,問「這和秦妙人的叔父有什麼關係?」

      「秦正先在朝為官近二十年,輾轉京地五都各州各郡,無處不留名,當真是不受重用嗎?這樣的官途世子不覺得奇怪嗎?而且秦正先為官多年,以他的本事和為人卻幾乎脫離上京中心所有的勢力包圍,世子覺得他走的路像什麼?」

      「不可能!」赫連韜簡直覺得驚悚,「如果君上有意將他培養成一代孤臣,護佑我朝朝綱,為下一代君王鋪路,那麼最後他為什麼會被抄殺滿門?」

      「不可能嗎?如果不可能世子為什麼會聯想到這一點呢?」李殊慈看著赫連韜的目光幾乎有些咄咄逼人,「這樣一個人中龍鳳,最終卻因為一個成國公而壞了事,難道他英明二十年,突然就腦子進水了?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赫連韜訥訥不能言,只是直直的看著李殊慈。李殊慈的腦子卻越轉越快,「我覺得秦妙人的那個叔父肯定知道些什麼,或者,他就是秦正先!」

      赫連韜的腦子幾乎打結,這似乎又是另外一個迷局,「如果這件事另有內情,那麼秦妙人到你父親身邊到底有何圖謀?」

      李殊慈緩緩搖頭,她也想不通,「難道秦妙人察覺了秦正先的死有異,所以想要報仇?」

      「秦妙人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家……」赫連韜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嘴,因為她想起李殊慈這個心眼多的離譜的姑娘家也不過才十五歲。「當年出事的時候,秦妙人大約十一二歲,難道她真的知道什麼?」

      「青鴿,你去將梅白叫過來。」李殊慈站起走來回走了兩圈,又神思不屬的坐下,「一個女孩子,處心積慮的來找一個男人,無非只有兩個理由,第一,依靠這個男人達到自己的目的。第二,找這個男人報仇。可這兩個理由如今卻有些說不通,按照我爹的說法,他與秦正先的交情不淺,報仇?應該不會。可如果秦妙人是因為第一個理由,為什麼要以這種手段,冒著被李府唾棄的危險,非要進府做一個不得自由的姨娘呢?這對她能有什麼好處?絕對是弊大於利。」

      「也許是因為女子思想偏狹,以為以身相許便能讓你爹幫她呢?」

      李殊慈搖搖頭,「秦妙人心機頗深,不是那種見識短的無知女子,相反,她十分有主見,知道自己要什麼,該怎麼做。她到底為什麼要找上我爹,難道她是另一股勢力的人,要拖我爹下水嗎?」沈淵說秦妙人是他動的手腳,可李殊慈怎麼看都覺得秦妙人不過是順水推舟……

      梅白從外面進來,福身道「姑娘,世子。」赫連韜有些驚訝,梅白是從他府上出去的,現在內心竟已經自然而然將李殊慈排在了第一位。赫連韜點點頭,看著李殊慈,不知道她找梅白來有什麼要問。

      「梅白,你在醴都府的幾天,有沒有打聽秦妙人叔父的事情?」

      梅白愣了一下,道「有,就是秦妙人她那個……的時候,我便暗中去打聽過了,秦妙人的叔父沒有成過親,秦家敗落之後,只有這麼一個侄女在身邊,兩人相依為命。實際上是秦妙人在藥堂做工,辛苦賺來的銀子都給她叔父敗了,吃喝嫖賭,街坊鄰居都知道,這個人整日裡罵秦妙人是賠錢貨,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