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弈者風度(五十八)

  夏日天長,黃昏時分,天色不見陰沉,只是斜暉脈脈。[̲̅6][̲̅9][̲̅s][̲̅h][̲̅u][̲̅x][̲̅.][̲̅c][̲̅o][̲̅m]

  芙蓉湖籠上了一層淡黃色的輕紗。

  權策攙扶著武后在長堤上徐徐行來。

  徐慧候了將近兩個時辰,雙腿發麻,見狀勉力打起了精神。

  「咦……」

  徐慧輕叫了一聲,使勁兒閉了閉眼睛,方才她竟然看見武后摟著權策的胳膊晃了晃,像是撒嬌一樣。

  「定是站久了,損了心神,眼力不濟」徐慧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迎面而來的一對君臣男女,已經是一派雍容端莊,貴氣洋溢,行走在蓮葉煙波之中,仿若神仙中人,武后曲著手臂,靠在權策的臂膀上。

  徐慧又是滿腹狐疑,以往攙扶武后,都是虛扶而已,武后從來不曾真箇借力,但眼下的倚靠,卻是實打實的,武后幾乎是擠在權策身上,肌膚相親。

  卻不知,那對神仙男女,口中的喁喁細語,要是讓她聽了,怕不是要暈厥過去。

  「狠心小賊,瘋魔了不成,青天白日,就如此放浪」

  武后也不願表現出異樣來,但兩腿發軟,不良於行,不靠著權策,實在難以動彈。

  權策神清氣爽,半是戲謔半是挑逗的吟道,「步月如有意,情來不自禁,陛下恕罪」

  武后紅潤臉頰上笑意盈盈,心頭也是熨帖,卻強作不滿,翻了個俏生生的白眼,「你呀,仗著幾分才氣,慣會花言巧語哄人,還情不自禁,到底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權策呵呵一笑,湊在武后耳邊,輕聲道,「美色迷人眼,此事,臣卻不敢否認」

  鼻息入耳,武后心顫不已,骨頭都酥了幾分,走路都是輕飄飄的,如同踩在了棉花堆上,將他的手臂摟得更緊。

  兩人來到湖邊,武后仍舊沒有保持距離的動作,就這么半摟半抱地出現在宮人面前。

  「奴婢拜見陛下,見過權相爺」

  徐慧屈膝蹲身行禮,悄悄皺了皺鼻子,面上飛起一絲得意,對自己挑選靠山的眼力頗為滿意。

  她未經人事,也不識得情愛風月,自是分辨不得武后行止動作間的異樣,只以為是武后刻意以親近籠絡權策,豈不是說明權策的根基愈發穩固?

  「起來吧,安排一下晚膳,就說朕要宴請咱家權相爺」武后心情頗佳,言語間帶著玩笑之意。

  「是,奴婢這就去,權相爺的餐食,御膳房定是有數的」徐慧一板一眼地應下,離去之前,隱蔽地看了權策一眼,卻沒有與權策的視線對上頭。

  「唔,朕今日與他用一樣的,也體味一番權相爺的低調奢華」武后瞟了權策一眼,笑語盈盈,眸中似有萬種柔情。

  權策的衣食習性,出了名的與眾不同,膳食上頭,不挑食材,不愛珍奇,但口味卻刁得很,有不合之處,也不多言,只是半點不肯食用,服飾上頭,不喜錦緞絲綢,尤其不喜歡各色彩衣和繁複的刺繡,喜愛素淡舒適的衣物,以一己之力,讓西域的白疊子弄成了商道上最搶手的貨物。

  為迎合他的偏好,高安公主在吃食上頭煞費苦心,終弄出了最合權策口味的香料調料配方,而太平公主則首開先河,將錦繡與白疊子混紡,製成新布料,解決了他堂堂公主之子,常穿粗布麻衣的窘境。

  隨著權策權勢鼎盛,地位扶搖直上,親近的皇族和勛貴人家,都往高安公主府和太平公主府中走動,打探權策的衣食偏好。

  【 】

  就連宮中的御膳房和尚衣局也不例外,常年備著權策的專用的食料和布料,以備武后賜宴和賜衣之用。

  徐慧應命而去,權策和武后兩人則沿著湖邊漫步大半圈,返回芙蓉樓。

  已到傳膳時分,不片刻,兩人面前就擺滿了各式菜餚。


  武后一邊用膳,一邊點評,頻頻點頭,胃口和興致都很好。

  權策的胃口更好,畢竟才做過劇烈運動,一通狼吞虎咽,敷衍地點點頭,聊作回應,嘴巴卻是不得空。

  「哼,孔子說,食色性也,在你身上印證的最是明白,在膳食和女色上頭,你這兇狠本性,便暴露出來了」武后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無意識地翹了起來,口中卻是不忘打趣他。

  權策呵呵一笑而過,毫不在意。

  旁邊的徐慧,卻是聽得一頭霧水,看了權策一眼,心頭大不以為然,說權策貪慕女色,怕是沒有多少說服力。

  用膳完畢,武后自去芙蓉樓中的湯沐閣沐浴更衣,權策相機告退。

  武后瞪了他一眼,說了句頗有內涵的話,「所謂飽食遠揚,便是你這樣的吧」

  權策微微尷尬,插科打諢,「陛下今日言語,頗有哲理」

  武后忍俊不禁,翻了個白眼,連連擺手,「要走就快些走,沒得惹人生氣」

  權策呵呵一笑,洒然而去。

  武后目視他的背影遠去,心緒漂浮,空空落落,沒個歸處。

  「哎,女人真真麻煩……」武后幽幽感慨了一聲,款款褪去衣衫,邁步到香氣馥郁的浴池之中。

  「陛下,上官昭容求見」

  「陛下,奴婢告退」

  一如往常,上官婉兒來了,徐慧便立即退下,生硬仍舊生硬,還有些急切,權策才離去不久,她還可設法與他會個面。

  「陛下,有朝臣上奏,彈劾冬官尚書張柬之,罪狀有三,一者巧立名目、中飽私囊,二者公器私用、徇私枉法,三者縱容奴僕、在冬官衙門頤指氣使……」

  上官婉兒站在浴池邊,朗聲稟奏,「三罪都有證據,但似是而非,可解讀為罪狀,也可認為只是規則之內從權行事,臣妾以為,無傷大雅」

  武后的雙手在身子上搓洗,雙眸有些空洞,也不知在想些什。

  權策才提議給張柬之挪窩,彈劾便來了,是你迫不及待了麼?

  「彈劾之人,可與權策有關聯?」

  「臣妾梳理過,彈劾之人,有春官衙門、有洛陽府、也有翰林院,不似權相爺習慣,當是興慶宮手筆」上官婉兒言語篤定。

  「興慶宮?李重俊?」武后念叨了一聲,有些詫異,如釋重負。

  她面前浮起權策的臉頰,若即若離,時冷時熱,一旦涉及政務公事,兩人便是咫尺天涯,即便兩人水乳交融,她似乎仍舊從未真正擁有過。

  「暫且壓下不理,朕要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