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案通知書。」周策把撤案通知書拍在了高雲升面前。
辦公室內。
高雲升靠在自己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通知書的複印件，問：「速度挺快啊，接手才幾天就把案子給了了？」
周策不語。
高雲升拿起通知書，看著上面的文字，他悠悠然道：「呵呵，你知道扁鵲三兄弟中，為什麼扁鵲的醫術最差，名聲卻最大嗎？」
周策冷淡開口：「扁鵲長兄擅治未病，疾病未有形就能除之，所以名聲不出家門。
「二哥擅治疾病起於皮毛，所以名聲不出家鄉。而扁鵲只能治重病，反而名聲響徹天下。」
高雲升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戲謔，他問：「你在偵查階段就把案子給撤了，最多算是治於皮毛。
「名聲頂多讓行內人知道，甚至只有做刑辯的律師才知道這裡面的分量。外面那些普通群眾怎麼知道你的名聲，你這樣搞可成為不了知名律師。」
周策道：「我跟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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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高雲升好奇問，「哪裡不一樣？你是想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周策冷漠地注視著對方：「法律不過是你的一門生意罷了，你想的都是如何將利益最大化，如何才能給你博來更多名利。」
高雲升不置可否，反問：「那你呢？」
周策道：「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將形同虛設。從一開始，我們的追求就不同，至少我沒想過要做什麼知名律師。」
高雲升不氣不惱，只是眯著眼睛笑著。
周策道：「別廢話了，你自己說的，贏了這個案子，你讓我做陶教授的第二辯護人。」
高雲升點頭：「是，我是說過。只不過一個案子兩個辯護人，你不怕我這個第一辯護人扯你的後腿？」
周策面色沉了下來：「你想反悔？」
高雲升搖搖頭：「不不不，當然不是。不過，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周策皺起眉頭，犯罪嫌疑人是可以同時委託兩位辯護人的。有效的辯護必然離不開兩個辯護人密切合作，積極溝通。
可自己真的能跟高雲升尿到一個壺裡面嗎？別到時候互相拉扯，反而影響到了案子。
高雲升在資料堆裡面翻找起來：「幫我幹個活好嗎？」
周策皺眉：「幫你？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高雲升拿出一份材料扔到周策面前，他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不讓你白幫忙，幫我打這個法援案子，無罪了，我就讓你做第一辯護人，主導陶教授的職務犯罪案件。」
周策露出詫異之色：「讓我主導？你肯讓我主導？」
高雲升笑眯眯道：「或者你也可以認為之前是我小看你了，不小心放出大話，搞得現在自己下不了台。
「所以現在我只能再塞給你一個案子，一個難度更大的案子。你要是在這個案子上栽了跟頭，也就沒臉在陶教授案子上跟我搶辯護人的位置了。」
說完，高雲升笑得更歡了：「電視劇里的劇情不都是這麼寫的嘛，反派律師總是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為難正義的律師。」
周策眉頭皺得很緊，心裡對眼前高雲升厭惡極了：「你也會接法援案子？」
高雲升點點頭，理所當然道：「當然，我作為一個貪圖名利的壞律師，肯定是需要接幾個法援案子來為自己搏一下名聲的。
「不過這種掙不到錢又很費勁的案子，我肯定不能自己吃這個苦頭。名我想要，苦頭我不想吃，所以只能交給你了。」
周策聽得眉頭大皺：「你是覺得自己吃定我了？我要是不接呢？」
高雲升無所謂道：「不接就不接，我說話算話，我會讓你成為陶教授案件的第二辯護人的。只不過……你真甘心位居我之下？」
周策一頓。
高雲升臉上揚起笑意：「況且，你也沒得選，你說陶教授的家屬是會信你這麼一個毛頭小子，還是相信我這個知名律師？
「拿不到當事人家屬的委託協議，你連陶教授的面都見不到，又怎麼跟他講我的壞話？」
周策臉又黑了幾分。
高雲升說：「你也可以先看看這個案子，你不是個正義的律師嘛，看看吧，這個小孩子很慘的。你看完了，可能就會改變主意了。」
聽他說到這裡，周策才把注意力放在卷宗上面，而後伸手拿了起來。
見周策看起了卷宗，高雲升再度笑了起來。
……
「你接了？」
「他非給。」
「你接了？」
「他非給。」
老吳震驚地看著周策，好半晌他才說：「我還指望著你立刻起飛，我這個當師父的好抱你的大粗腿呢。好傢夥，搞半天你接個法援案子。」
周策翻看著案卷，他說：「法援案子不是新律師的專屬嗎？」
老吳一口老血想吐出來，他說：「大哥，那是對別的新律師，你能一樣嗎？你跟別的新律師能一樣嗎？」
老吳聲音很大。
「嗯？」陳小兔和大周同時看來，不知道怎麼的，他們倆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
老吳又問：「這個案子到哪個階段了？」
周策眉頭皺得很緊：「審查起訴階段，已經批捕了。」
「什麼案子？」老吳湊過來問。
周策道：「殺人的，一死一重傷。」
陳小兔撅起了嘴，這下連她都酸了。殺人案，刑事案件裡面的頂格案件，是為生命而辯，莊嚴而又神聖。
周策這才出道多久，連殺人案都能接下來了。
大周看向陳小兔，苦笑一下，大有一副你終於明白我感受的意思了。
兩個新律師相視苦笑。
老吳卻道：「殺人案，那就是走個流程咯，審查起訴階段法援費用是多少？一千？還是一千五？就算加上一審，最多三千吧？沒花頭。」
周策道：「我沒打算走流程。」
老吳奇怪地說：「一死一重傷，你不認罪認罰，還想幹嘛？」
周策抬起頭：「我想做無罪辯護。」
老吳一滯。
旁邊人也被周策的話吸引了，陳小兔和大周更是一驚。
管建業都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快步走過來，問：「殺人案你做無罪辯護？」
周策認真地點了點頭。
管建業見到周策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年輕人口氣這麼大嗎？
老吳給周策豎起了大拇指，他嘆服道：「不愧是我徒弟，好傢夥，殺人案你做無罪。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這一波下來，你的名聲都趕得上高雲升了。」
管建業聽得眉頭大皺，忍不住吐槽道：「你是誇獎還是諷刺啊？」
老吳呵呵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反問：「你說呢？雖然我沒看卷宗，可你覺得我需要看卷宗嗎？」
管建業一時無語凝噎，而後也無奈地看著周策。
這年頭做小案子的無罪就已經夠難的了，做殺人案的無罪，那真是猴子爬樹摘星星，心比天高，痴心妄想。
陳小兔好奇心也被勾搭了起來，她過來問：「小周，殺人案你做無罪辯護啊？我靠！什麼殺人案啊？那人為什麼殺人？」
周策皺眉說：「校園霸凌，被欺負的小男孩拿起了刀，一死一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