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小綠石潭起衝突

  段靈兒的突然到來打斷了大夫人的苦想,一炷香後,周痦子已經跪在大夫人與段天涯腳下了。

  段靈兒拉著段煜坐在離他們遠一些的圈椅上,低著頭從袖口裡抽出一方新帕,十指轉動兀自玩著,似乎這是非世界煩惱人間,與自己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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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你帶這人來幹什麼?」段瀾不悅道:「好不容易躲開你這煩人精,你自己倒是又追了過來。」

  段天涯沒有說話,只見這桌邊還坐了一位公子,這公子面目舒朗,身上泛著貴氣。

  段靈兒撇了一眼柳逢,柳太傅家的貴少爺,怎麼成了自己父親的座上賓了?

  柳逢也一眼認出了段靈兒與段煜,這二人前陣子蹴鞠會上與他妹妹柳依依起了爭執,為這事自己祖父還責罵了他,也因為段靈兒狡猾,引得楚王撤了他伴讀之職。

  柳逢厭惡段靈兒,然而這次在小綠石潭遊玩,偶遇段家大姑娘段瀾,幾天來,這女子處處討得他歡喜,性子深得他心,而段天涯又是數一數二的皇商,聯繫上段天涯,對他柳府還是有些好處的。

  柳逢想到段瀾才說過,段府嫡庶不和,段靈兒也並非是段府大夫人親生,不過是個姨娘肚子裡出來的,因此他壓著對段靈兒的厭惡,轉過頭,當不認識她。

  段煜也不願意理柳逢,礙著自己父親在,他將臉轉到外面,裝作看天上的月亮。

  段瀾泛著不開心,她腰間繫著滾邊繡花腰帶,較之素淨的段筱,是華美的一身打扮:「好不容易躲開你這煩人精,你又追過來,真是糾纏不休!」

  段靈兒面無表情:「是這人要找父親,在府里跪了許久,我不過是帶他過來。」

  說完站起身,對段煜道:「哥哥,咱們出去轉轉,這小綠石潭真是漂亮,與其在這聽大姐姐教訓,咱們不如去賞月。」

  段煜正如坐針氈,聽到妹妹這話,立即點點頭,看都不看柳逢一眼,抬腳就出了門。

  段天涯看著一雙兒女帶著老奴耿良出了廳門,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跪倒的周痦子。

  這周痦子打扮也並不出奇,只穿件灰府綢銀鼠薄衫,月白夾褲,腳蹬一雙黑沖呢千層底布鞋,雖不侈華,卻也算是講究的。

  但這講究的一身,顯然在地上滾過,這人面色灰黃,似乎剛受驚不小。

  段瀾剛要說話,段天涯已一個手勢打了下去:「柳公子,這是我家家事,只怕今夜不能與柳公子暢談了。」

  柳逢很識相,他站起身,向段天涯微微躬了躬身:「段伯父,那明日再談不遲。」

  說著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段瀾,段瀾臉一紅,看著柳逢走出去。

  「瀾兒和筱兒服侍你母親去休息。」

  「可是父親……」

  大夫人聞言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周痦子,對女兒道:「走吧。」

  段瀾也只好跟上自己母親,段筱一臉平靜,踏出門去。

  段天涯八字眉下一雙黑瞋瞋的瞳仁閃爍著,幽幽地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痦子:「說吧,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

  小綠石潭是個極美的地方,揚州富貴人士,多在閒暇之時,來這裡遊玩。

  遊玩的人一般都以家庭的形式,在這裡包住當地農戶建的小院子,這小院子挨著小院子,在桃花梨樹間錯落有致地排開。

  此時月色降臨小綠石潭,只見白石鑿鑿,段靈兒素衣朱繡,與段煜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天上月亮。

  春雲深宿,不知何人吹響了笛子,那低聲繞著林木潭水,又縈過院落屋頂的稻草。

  段靈兒手間是一方繡工極為精美的新帕子,月光照耀下,這帕子泛著緙絲的流光,段靈兒扔起它,那帕子便在月光下翻了個身,靜靜的仰臥在段靈兒的手中。

  段煜睜大眼睛:「我說妹妹,你這帕子可真好看!」

  段靈兒嘿嘿一笑,將帕子遞給自己哥哥:「你看看。」


  「這是蘭娘親自繡的,也是歸賦莊的新品,怎麼樣,是不是很與眾不同?不過很快,這帕子將出現在揚州各個內宅婦人,閨門姑娘的手上!這一次一定會比上次那個荷包更加受歡迎!」

  「一定如此!」段煜高興起來,將手帕還給自己妹妹。看著段靈兒將手帕甩起來唰唰作響,伴隨著清脆的鈴音,那一幕美好地就如九房美好的明天。

  段靈兒對自己這筆新生意胸有成竹,一邊玩手帕一邊與段煜說笑,兄妹二人的笑聲與清脆鈴聲一起,在潺潺的水聲伴隨下,十分輕快。

  「你這手帕這麼好看,記得給阿辭留一塊。」

  「給他幹嘛?他一個大男人,拿這個不是顯得太奇怪嘛!」

  「那如果阿辭有喜歡的女孩子,不是剛好可以送人嗎?」

  「……他喜歡的女孩子嗎?……他跟你說他喜歡誰?」

  段靈兒一臉八卦,段煜不由自主地悄聲道:「我也不知道,總感覺他有喜歡的,但是一直神神秘秘……」

  二人正說的起勁,就聽身後一個聲音道:「小九,這帕子你哪裡來的?給我!」

  段靈兒與段煜轉過頭,只見月光下,花叢後面,露出一張美艷尖削的臉。

  段瀾在自己丫鬟的陪伴下,站在不遠處的花叢堆里,如同月夜仙子一般一臉倨傲:「嫡女沒有的東西,庶女卻先用了,天底下還有這個道理嗎?」

  她的丫鬟立刻回答道:「自然是沒有的。」

  段靈兒眯起眼睛。

  看來好不容易清閒幾日,馬上又要不太平了。

  段瀾見段靈兒沒有反應,她踩著草地向前走了幾步,款款地坐在段靈兒對面。

  兩人隔著一個大石頭形成的石桌,段瀾的丫鬟倒了兩杯茶在石桌上。

  「大姐姐喜歡這帕子?」段靈兒將手帕收回袖筒:「這是我們歸賦莊的新品,你若喜歡,過幾日給你送幾方來便是。」

  「可我就想要你手上這個。」

  段煜蹙起眉,剛想說話,胳膊被段靈兒一把拉住。

  段靈兒微微一笑,飲了一口茶:「君子不奪人所愛,再說這一方我用來擦過汗,還擦過鼻涕,大姐姐你也不介意嗎?」

  段瀾聽完後掃了對方幾眼,似笑非笑道:「是麼?我卻看著這是一方新帕,而且是雙面繡繡滿的,我就喜歡這獨特的東西,作為庶女,理所應當將這帕子獻給嫡姐。」

  段靈兒輕輕咬了咬嘴唇,放下茶杯:「我若不給姐姐,姐姐準備怎麼辦?」

  段瀾一笑:「你沒有規矩慣了,私下與男子出去玩也不是一回兩回,若你說這帕子是你與那些男子的定情信物,那姐姐我便不要了。」

  說著,段瀾端起另一杯茶,遞給段靈兒。

  段煜雙眉緊皺,氣急道:「大姐姐你在胡說什麼!什麼定情信物?你怎麼能這樣污衊人?」

  段瀾撇撇嘴,依舊懷著這種笑意,看著眼前的段靈兒:「既然不是定情信物,又有什麼不能割愛的呢?你如此小氣,想必是顧公子,或者是知府大人的公子送給你的,也說不定是那個捕快……那小捕快倒是長得俊,只可惜身份卑微,若是你二人情投意合,倒也符合你這庶女的身份。」

  段煜一拍桌子:「大姐姐,你不要太過分!」

  段瀾笑意一斂:「混帳!你是什麼身份,跟我在這裡大呼小叫?!九姨娘教出來你們這兩個目無長輩不尊兄姊的東西!」

  「你!」段煜聽見段瀾提到自己娘親,立即氣急,就要站起身理論,段靈兒卻拉住了他。

  段瀾這忽然發難,是想挑動他們兄妹發怒?

  這小綠石潭處處都是水,若是一不小心段瀾掉進去,栽贓到他們兄妹身上,這四處無人又光線幽暗的,自己想要說清楚就難了。

  段靈兒抿了抿嘴,將袖子中的帕子扔過去:「你喜歡,給你便是了。」

  「妹妹!」段煜怒其不爭,自己妹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軟骨頭了?

  段瀾一愣,沒想到段靈兒不上套,她轉了轉眼睛:「小九爽快,看來這帕子果然不是你的定情信物,但是你日日都在外面拋頭露面,只怕那些登徒浪子也都見過你了,聽說那些採花高手,見了那些清白女子都是不放的,不過小九伶牙俐齒,說不定還能討得男客開心。那採花不採花,也沒什麼好計較了。」

  段煜忍無可忍,這話聽著,自己妹妹不是去做掌柜,倒是去當窯姐兒去了!

  段煜顧不上自己父親知道後會不會責罰自己,只想破口大罵,卻見段靈兒的臉猛地一變:

  「大姐姐,這是你這樣的閨秀能說出來的話嗎?你如此說你妹妹,豈不是在侮辱段府?侮辱段府便是在侮辱你自己,我的名聲壞了,你以為你就一點都不受牽連?」

  段瀾一頓:「怎麼,我說中了你的痛處,你氣急敗壞起來了?」

  段靈兒冷笑一聲:「我在外做生意,行的端坐的正,即使有登徒浪子,也不敢染指,但大姐姐就不同了,美艷無倫的名聲傳得到處都是,卻又故作清高從不見人,讓人心裡抓繞,但實際上,你遮遮掩掩,在這小綠石潭,與那才認識了沒多久的柳公子眉目傳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當我們都是瞎啦?真是啊呸!」

  段瀾整個人一僵,拿著茶杯的手指不由收緊,揚起聲音:「你這小賤人,你說什麼?!」

  段靈兒站起身:「我說你不要臉!」

  段瀾上去就是一巴掌,卻被段靈兒一把抓住推了回去:「當姐姐的不自重,就不要怪妹妹說難聽的話給你聽!」

  段瀾氣得嘴角一抖,接著微微一笑,低聲道:「好,好樣的!」

  段靈兒眉頭一蹙,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段瀾將那盛滿了熱茶的水壺一把打翻,一些茶水灑了些許在她身上,同時她像是被那熱茶燙到了一般,驚叫一聲,向旁邊的丫鬟傾倒過去。

  那丫鬟早就準備好一般,大口斥責:「九姑娘,你如何能用熱茶去燙大姑娘?!你好狠的心!」

  與此同時,身後一道怒氣勃勃的聲音伴著急切的腳步聲傳來。

  「段靈兒!你對瀾兒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