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的傷還沒利索,就已經投身於「絞殺劫聖舍利賊寇」的任務里去了。
他與段靈兒都知道,燕子閣的殺手為的並非是聖舍利,但這件事,他們二人都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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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月亮躲在雲後面,夜色朦朧不清,謝辭站在繡春閣後的那獨門院子裡,捕快們的突襲殺得裡面一地屍體,接著一個又一個火把點亮了,謝辭一臉一身鮮血。
謝辭閉上眼睛。
用再多刑,這些人都不會知道所謂的「劫聖舍利」是怎麼回事。
因為本來就沒有這件事情。
而且如果那個清秀殺手說的屬實,這些人都是不同組的,互相併不知道其他組的任務。
謝辭在這木樓里走了一圈,關在木樓裡面的人已經被救出來,七八個人早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全身上下布滿銀針扎過的痕跡,撒發出濃重的藥味。
可以說已經是藥人了。
所有藥人都不會說話了,自然也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
每問一個,都是一言不發只有狂怒的殺意。
每個都成了野獸一般。
宋知府沒有辦法,只好也讓人逐個打暈了,帶回去關著,慢慢看會不會恢復神智。
謝辭手持火把,將這木樓的房間一一照去,湧進鼻腔的藥水藥劑味道,滿目都是不知名的人留下的血跡。
人間地獄莫不如此。
那個「裘老爺」不知去向,同樣消失的還有繡春閣的頭牌——玉琳琅。
「收隊。」謝辭輕輕說了一聲。
自從賢王離開之後,謝辭這個新任不久的捕快以及連級跳。
雖然他的個子已經如十六七歲的少年,但是他的眼神卻依舊提醒著眾人他還十足的年輕。
即使他破獲了揚州的拐子一案,打掉了揚州燕子閣的據點,甚至讓賢王親自向揚州府提出提拔他,但是不服他的是大多數。
謝辭的臉很平靜。
他要的本就不是加官進爵。
木樓里的人,喪失理智的裡面,並沒有消失的那個商賈潘賀。
謝辭腰懸兵刃,面目疏朗。
潘賀,到底去了哪裡?
就算是死了,也總有個屍體。
這裡面,還有什麼,是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謝辭凝住心神,想了想,那團迷霧似乎就在眼前,馬上就要吹散。
但終究還沒有吹散,他轉過身,與同僚一起,離開繡春閣側院,往衙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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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段靈兒的藥鋪患者滿盈,雖然毒聖已經答應了其他醫館過去坐診,但這幾天卻還在這裡把沒看完的病人看完。
只見這不大的廳里,一日比一日熱鬧,廳中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藥香、人語、汗味,脂粉香。
尋常百姓比往日來得更早,生怕有錢有勢的插隊在他們前面自己看不上醫抓不上藥。
來了之後才發現,成安堂依舊是不論出身錢財看病,但是這藥,卻是不管是不是有錢,都抓不到。
藥櫃裡的草藥和成藥,都不夠用了。
一雙雙眼睛,盯著面前的大夫。
毒聖避開患者的眼神,向身後念叨著:「這藥都不夠用呀!讓小丫頭趕緊再找些來!」
程素不高興道:「師傅你反正都要去別家醫館了,成安堂藥夠不夠關你什麼事!你趕緊走趕緊走!」
毒聖抿著嘴,知道自己徒弟跟自己置氣,也只好轉過身不和她爭執。
夥計小五子是個愣頭小子,雖然還年輕還是人心很好,他向著急上火的程素道:「程大夫,如今咱們再去買藥也不好買,還好段府還有個段家藥鋪。再怎麼說,都是和咱們一家的,我這就去找那邊的管事說一說,先提幾味藥回來救急。」
程素急得飛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看自己師傅和父親一張又一張藥方開出去,可是藥卻抓不出來,段靈兒又在白馬寺禮佛還沒有過來。
雖然段靈兒說過,段家藥鋪能不去就別去,但是此時已經是著急上火的形勢,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程素便點點頭,將缺的藥名字寫在紙上:「你跟那邊管事的好好說,我們不白要他們的,等掌柜的回來,我們就把銀子送過去。」
小五子答應一聲,拉著驢車就往段氏藥鋪去了。
然而,等了快一個時辰,段靈兒從白馬寺過來,在成安堂後堂坐了好一會兒,喝了一盞茶了,小五子都沒有回來。
一個夥計對段靈兒道:「小五子別是看咱們醫館忙,好不容易出去,躲清閒去了吧?」
程素有些著急,搖搖頭:「不對,我看著這小五子一向是個可靠的,別是出了什麼事情在半路上耽誤下來了。」
毒聖與程神醫都在醫館忙活,要抓藥的老百姓拿著方子擠滿了成安堂,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
段靈兒站起身:「程素,叫上兩個夥計,我們去段家藥鋪看一看。」
「驢車讓小五子趕著去拉藥材了,要不你坐轎子去?」程素將紗笠遞給段靈兒,自己也戴上一頂,將紗笠的紗放下來。
「不用,地方不遠,大約一炷香就能到,咱們走著去。」
段靈兒戴著紗笠,與程素和兩個夥計往段家藥鋪走,剛走到藥鋪的街口,就見那裡圍滿了人。
「真不像話,這段家藥鋪的人,又欺負人了。」
「唉,又這樣打人,也沒個人管一管。」
「誰敢管?那是段氏的產業,惹不起。」
「據說這次來的也是段家的人,是成安堂的,怎麼也給打成這個樣子……」
段靈兒一愣,一揚手,身邊的夥計趕忙將眾人推開,只見一個精瘦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正在指揮幾個人往死里踹地上的一個年輕人。
地上的年輕人已經沒了還手的力氣,滿臉滿頭都是血,倒在一個驢車旁邊。
「小五子!」程素驚叫著跑過去,兩個夥計大驚失色,快跑過去一把將打人的幾個人推開。
「幹什麼幹什麼?我們這裡處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夥計,關不相干的人什麼事?」精瘦男人臉上長了一顆大痦子,斜著眼睛看著程素三人:「你們給我躲遠一點,不相關的人萬一給打傷了,我們可不賠醫藥費。」
旁邊一個漢子看不過去:「他就算是你們的夥計,你們也不該這樣下死手。」
「滾!你知道什麼!」那精瘦男子罵道:「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我們藥鋪來取藥,我們不給他,他居然議論起我們掌事的來,這種悖狂之徒,今日不打個半死,養在家中豈不是要反噬主子?」
「他議論段老闆什麼?」人群里有人問。
「誰說議論的是段老闆,是我們管事,蘇管事!」精瘦漢子倒著眉:「蘇管事也是這種雜碎隨便議論的?」
「她議論什麼了?」段靈兒走上前。
旁邊的大媽拉住她:「姑娘你別過去,段家的人凶得很,你一個小姑娘,可不要招惹他們啊!」
「沒事的大媽。」段靈兒隔著紗笠微微一笑:「我今日就要專門招惹招惹,段家的人。」
那精瘦男子見段靈兒走過來,不由地蹙起眉:「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跑來裝什麼英雄?你還是好奇問他幹什麼了?你若是好奇,我告訴你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快回家玩你的泥娃娃去!若是要管閒事,我跟你說,我們段氏藥鋪,就是小孩子,也一樣打!」
此話一出,眾人發出一聲「噓」的倒好聲。
「噓什麼噓什麼?你們都給我躲遠一點!我們教訓人,你們管得著嗎你們。」
程素氣得握起拳頭,兩個夥計將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五子攙扶起來。
「幹什麼?你們給我把人放下!」精瘦男子喊一聲。
段靈兒走過去,甜甜道:「你彎腰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那人一愣,下意識地向下探了探腰:「你要幹什麼?」
段靈兒體量小小的,忽然上去就是一嘴巴。
「啪!」地一聲,將眾人的吵鬧都打了個安安靜靜。
精瘦男子受了這麼一下,登時愣住,只見段靈兒已經幾步退到程素旁邊,冷冷看著他。
「臭丫頭!竟然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段靈兒並無任何慌張:「你剛才不是說,教訓奴才,是家事嗎?無論怎麼教訓,都沒關係。」
精瘦男子捂著臉:「瘋丫頭,給我把這小賤人抓起來!」
「誰敢!」
段靈兒取出一枚腰牌:「我是段府段小九,此時我管教我家的奴才,你們誰過來,也是想被我管教不成?」
眾人都是一愣,本來捲起袖子要打人的藥鋪夥計,都僵在原地。
這就是段府的九姑娘?
這么小的一個人嗎?
只聽圍觀的人裡面有人喊起來:「這是段府的九姑娘!」
「對呀!我認出來了,旁邊那個就是成安堂的程大夫呀!」
「對對對,是她,我找程大夫看過診的,雖然戴著紗笠是她沒錯!那旁邊的就是成安堂的掌柜段九姑娘了!」
藥鋪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雖然疑惑,但是他們人人都是聽說過這段九姑娘是怎麼燒死段府二管家和平婆子的,甚至以訛傳訛,聽說段九姑娘看著不順眼的奴才就直接抽死,所以歸賦莊上下才聽她的話,去指正蘇老二。
「你,你是段靈兒?」精瘦漢子一愣。
「悖狂之徒,今日不打個半死,養在家中豈不是要反噬主子?這話說的特別對。給我打。」段靈兒指著愣住的幾人道:「把這個人給我先抽二十個嘴巴。」
那幾個人都不敢動。
段靈兒冷笑一聲,從袖子裡拿出十兩銀子:「看來在段氏藥鋪里,你們只認蘇掌事,段家的主子說話都不管用了。主子不管用,銀子卻是管用的。今日你們誰給我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這銀子就歸誰了。」
幾個人互相看看,十兩銀子,可是半年的月例。
再說眼前這是段府的真主子,若是自己不聽話,萬一段九姑娘一生氣,把自己抽死燒死或者發賣了怎麼辦?
自己這活生生的人,活得好好的,可不能無緣無故替人受過,得罪這閻王惡女。
想到這裡,一個漢子一咬牙,躍上來拿到銀子揣在懷裡,轉身對著精瘦漢男子就是一巴掌:「周管事,對不住了,主子讓我抽你,你就擔待著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