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趁火打劫的段靈兒

  老頭正色道:「自上次藥市見到你,一眼就發現你是棵百年難遇的苗子,但可惜你竟然是我師兄的孫女兒……所以這些日子老頭子我就一直在矛盾,今日總算想通了!管你爺爺是誰,反正我看上的徒弟,不會差!以後你就是我的關門弟子了!快點叫師傅!」

  程素一臉懵逼,她父親程馳則嘴角微微抽動,臉上表情都僵硬了。

  老頭皺起滿臉的褶子不悅道:「怎麼,我好歹也是江湖上好人見好人懼怕,壞人見壞人討好的鬼同悲,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找上門來收徒弟呢!」

  原來這就是毒聖鬼同悲。

  毒聖出手,萬鬼同悲。

  看來前世程素的醫毒雙絕就是這樣練成的。

  前世從未聽說過段筱將程素請來揚州的事,但是這一世程素來了揚州,依然能夠遇見毒聖……

  命運自有翻雲覆雨手,冥冥之中的緣分,自有定數。

  一陣風吹來,,燈火在黑暗中搖曳著,將地上已被毒聖射殺的黑衣人照得時明時暗,同樣的火光照在謝辭臉上。

  段靈兒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的期盼,那就是謝辭快點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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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曳的燈火中,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在段靈兒頭腦中散開,自己不知道未來如何發生,卻知道未來終究會到達何處。

  那麼遠嫁梁國的自己

  殺盡萬人的謝辭

  覆滅為土的段府

  到底還是無法避免嗎……?

  程素並不知道段靈兒在想什麼,她一邊給如意包紮傷口,一邊聽自己父親與那毒聖爭執。

  「不行,她是我女兒,怎麼能拜你做師傅?!」

  「有何不可?我愛收誰做徒弟是我的事,你還管到你師叔頭上來了!」

  「反正就是不行!!!她是我女兒,做了你徒弟豈不是,豈不是……」

  「是你小師妹!」

  「胡來!!!我明明是她爹!這萬萬不可,絕對不可!」

  「真是的,真是的!你比你那個已經死了的老爹還要頑固不化!……再說了,你不是不叫我師叔嗎?」

  ……

  兩個人吵個沒完,段靈兒回過神來:「這麼待著不行,誰知道那伙人還有沒有同夥,如今當務之急是把謝辭他們三個人帶走。」

  如意將被打暈的幾人搖醒:「帶去哪兒呢?帶回府也不安全啊……」

  段靈兒拉著程素,一起去搬運謝辭三人:「我知道個地方,一定安全。」

  .

  捕快老丁從沒想到,自己剛因為謝辭病假快活了兩三天,就遇上這麼棘手的事情。

  他的面前,是一個一言不發沉著臉的宋知府,一個滿面怒火恨不得把地上死人再弄死一遍的宋公子。

  一個雪糰子一般卻完全不怕死人還對解刨津津樂道的段府姑娘,一個近來在揚州名聲大噪受人尊敬的少女郎中。

  一個低沉著臉,冉須華麗一身道士氣息卻是九州出命的神醫程馳,還有一個是賊眉鼠眼勾腰彎背也不知是什麼人反正是不好惹的人就對了的古怪老頭。

  離他們不遠,是兩具身穿黑衣的男子屍體。

  而謝辭與他祖母,還有揚州的一個畫師,都躺在衙門後堂的床上昏迷。

  「這……」老丁開口道:「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是這兩位殺的,所以……」

  宋彥抬頭:「所以什麼?難道這賊人要殺阿辭,這位伯伯與爺爺就袖手旁觀,看著的堂堂衙門捕快,在昏迷中受戮?」

  老丁為難道:「這麼說也對……所以不如……」

  老頭眨了眨眼睛,自己反問道:「不如什麼?人死在這裡,不調查就放走嫌犯嗎?」

  老丁一愣,搓了搓手:「那,那您的意思是先將您二位收監?」

  程馳頓時氣惱道:「收監什麼!外面站了四個人,都能證明這二人是歹徒,他們的刀上還有血呢!這人證物證具在,我是為了救我女兒,還無意救了這麼多人,義舉!義舉你懂嗎?」

  「其實這麼說也確實是這樣……」

  宋知府一拍桌子:「老丁!你怎麼回事,來來回回說了半個時辰了,我就問你你對這黑衣人的來歷有什麼想法,是不是與上次江邊奪刀的是一回事,你想好了沒有?」

  老丁頭大如斗,耳邊嗡嗡的,江邊奪刀這事是聽捕頭宣講過,但是因為是謝辭主辦的案子,他氣不過就沒有聽進去,怎麼今天反而一調轉,變成自己的案子了……

  倒霉!倒霉透了!

  宋知府的頭也很大。

  據謝辭上次的意思,那取刀還想奪命的黑衣人是有組織的。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不知這組織是什麼,多少人,範圍多大,又為何在揚州犯下屢屢惡行,甚至連調查的捕快都慘遭毒手。

  牢里那個已經用遍了刑罰,這兩個又是死人,難道還要守株待兔到下一次犯罪?

  宋知府想了又想,看了看毫無用處一臉侷促的老丁,煩躁地一擺手:「等謝辭醒來再說,這兩具屍首畫像,仵作檢查一下身體特徵,然後拉去義莊。至於擊斃這二人的人嘛……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就先留在揚州不要出城了。」

  毒聖與程馳都是一愣,接著馬上反對道:「什麼?不讓我們離開揚州?那家裡怎麼辦?再說我們吃什么喝什麼?住哪裡?」

  段靈兒笑眯眯地接上話:「兩位不嫌棄,就住在成安堂吧,平日若願意在成安堂問診,我們成安堂給二位開月銀。」

  程馳一臉不高興:「你這小丫頭倒是機靈狡詐,我蜀地的神醫,是你們成安堂的坐診郎中嗎??」

  段靈兒甜甜一笑,不知為何這笑容看起來頗有些趁火打劫的味道:

  「程伯父,你的名聲在外卻從未在揚州坐診過,這揚州百姓也是命,這些患者都巴不得你來,如今剛好你暫時回不去,不如就在這裡給慕名而來的患者看一看,也讓揚州同行見識一下程神醫的風采。至於診費我們成安堂一分不要,都是你的,我們只收藥材錢,再每月單另給你月銀可好?」

  程素皺起眉頭:「靈兒!你不要太退讓了,這樣你不賠錢嗎?」

  段靈兒搖頭:「不賠,不賠的,只要程伯父肯來。」

  程馳抿了抿嘴:「搞得我要占你一個小丫頭便宜一樣,診費一人一半,月銀不要!我不是住在你們醫館裡嗎?那銀子當租子了!」

  段靈兒一聽程馳答應了,立即高興起來:「這位爺爺呢?你也來成安堂住下吧?」

  毒聖搖搖頭:「我不喜歡和我這師侄住,老頭我要外面去住!平時住那破橋洞挺好的。」

  段靈兒一聽,上前拉住毒聖的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毒聖面上一喜:「你說真的?」

  段靈兒點點頭,又說了一句。

  毒聖馬上面色一沉:「那我必須住下來,這得住下來才行!」

  程素一臉茫然,這段靈兒與鬼同悲說什麼了?

  等幾人離開衙門,天也大亮了。

  還好昨晚去衙門前,段靈兒已經讓如意早早去段府報了信,說姑娘臨時改回歸賦莊了,這才沒有引得沈氏擔心受怕一晚。

  直到此時,段靈兒回到段府,將這些事悄悄告訴段煜,段煜一張臉都嚇白了。

  前前後後看了自己妹妹好幾圈,確認妹妹沒事這才放下心。

  「沒想到做捕快那麼危險,阿辭這次看來是惹上事了……」段煜面色擔憂地用毛筆戳著桌案。

  段靈兒用同樣的表情點點頭。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段煜道:「不過另外一件事,你將程素父親與那老者留在成安堂了?」

  段靈兒嗯了一聲,一邊搖扇子,一邊將衝進來的糰子一手抱在懷裡:「一個神醫一個毒聖,就算不說鬼同悲的名號,單單一個程神醫,就能讓咱們成安堂的生意激增三倍不止……何況還有一個毒聖整天在那裡走來走去,只要他閒不住要露一兩手,咱們的生意除了越來越旺,不會再差的。」

  段煜翹起大拇指:「真有你的!妹妹,原來哥哥我怎麼都想不到,你居然這麼會做生意。」

  段靈兒摸著糰子的下巴:「哪裡是我會做,感覺這簡直就是老天特意送到我的門上,不接著都不行。」

  段煜迷惑地看著自己妹妹:「可是程伯父願意留下還容易理解,那老爺爺一直在江湖上遊蕩,怎麼也答應你了呢?」

  糰子伸出爪子去夠段靈兒的扇子,段靈兒一邊逗糰子一邊道:「其實我聽他說睡在橋洞下面,覺得有些於心不忍……當時也就不全是為了生意了,因此為了留住他,我就問了他三個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個,如果程素願意做他徒弟,他為了教徒弟,是不是得留下來和徒弟一起?」

  段煜一拍手:「妙啊……不對,那毒聖老爺爺就算想收程大夫為徒,想在揚州教徒弟,也可以住在其他地方然後隨時來教嘛……」

  段靈兒點點頭,將糰子的臉狠狠親了一下,糰子倒在段靈兒懷裡使勁蹭著,越發撒起嬌來:「所以就有了第二個與第三個問題。」

  「是什麼是什麼?」

  「我問他,作為師傅,就得保護徒弟安全,若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夥要是來了,傷害程素怎麼辦?再說程伯父一直不同意女兒拜師,若是不在身邊盯著,他把女兒說動了,又該怎麼辦呢?」

  段煜剛想拍手,卻聽「啪啪啪」幾聲掌聲在屋外忽然響起來。

  段靈兒與段煜都是一愣。

  隔窗看去——顧長風英姿煥發地站在一片初夏繁華之中。

  翠竹與桃花大片大片地鋪開在他的身後,他整個人,玉樹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