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白馬寺求籤

  段靈兒將自己搜集的那些蘇家罪證一一拿給了段天涯之後,九房便退了出去。

  沒人知道那之後,段天涯一個人在書房做些什麼,只知道那書房的燈火整整亮了一通宵。

  此時段煜捧著手上的書,眉眼內奇道:「 這裡說,有一種叫做「桄榔」的樹名,木中有屑如面,可以食。妹妹,你看居然有這樣奇異的樹。」

  沈氏溫柔一笑:「這樹確實是有的,三國吳人沈瑩在其所著之《臨海異物志》中將其稱為「姑榔木」。特別是北魏楊伭之在《洛陽伽藍記》「昭儀尼寺」條中,也提及桄榔木,其曰:「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堂前有酒樹面木」。這裡面所提及的酒樹與面木便是是椰孑與桄榔了。」

  段煜放下書道:「不知道那樹長什麼樣子?真想嘗一嘗它的味道。」

  段靈兒噗嗤笑了出來,接著正色道:「哥哥你也太饞了,不過這樹養在寺院倒是正好,它可以取食,又算是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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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聽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事道:「說到寺院,過些日子就是浴佛節,你父親從商,最信神佛,到那天靈兒也去搖個簽吧。」

  段靈兒點點頭,一房人又重新笑眯眯地討論起來那可以取食的桄榔樹。

  ……

  浴佛節這日,段府上下都茹素,又因觀音山寺廟建成在即,本是京城相國寺,準備接任觀音山大明寺的玄渡高僧提前來到揚州,暫住在白馬寺布道,因此之日僧民雲集白馬寺,一城士庶婦女駢集,四方挈老扶幼都前來參拜。

  段靈兒坐著段府的馬車去白馬寺,才再一次見到了面容有些憔悴的大夫人。

  大夫人也不多言,自己與段天涯上了同一架馬車,其餘女兒坐一輛馬車。

  這白馬寺坐落在揚州東山上,山上森森吳相廟,廟前江水怒為濤。

  寺內外更是熙熙攘攘,八方僧人協同演奏佛曲,場面宏大壯觀,盛景登峰造極。

  也因被這三千歌吹燈火上,五進緩縵煙雲中的景象打動,前來禮佛的人都爭相焚香叩拜。

  段靈兒這日穿了一席嫩黃色薄衫襦裙,頭上髮飾極為簡單,唯有手上的青玉魚形鐲古樸特殊,與眾不同。

  她見段瀾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腕,便不動聲色地將那鐲子掖進了袖口。

  馬車一顛一顛的往山上走,段靈兒欣賞著馬車外的景色,段湘卻咳嗽了一聲,向著一旁抬了抬下巴,引得段瀾去看段筱頭上的分心。

  段瀾一眼便認出那極為精緻的花葉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心裡頓時不忿,想問問自己母親為何如此看得起這個庶女,但對上大夫人那冰冷的眼神,瞬間便不敢再提。

  此時段筱綻出一個孩童的笑:「姐姐們都打扮得好美。」

  二姑娘段湘哼了一聲,點了點自己手上戴著的芙蓉石戒指,頷首道:「十妹妹也不差,你那白玉分心可不是俗物。」

  段筱顯得很恭順:「姐姐若是喜歡,妹妹這就摘下來送給姐姐。」

  段湘不屑道:「什麼好東西我沒有?你這玩意兒就自己留著吧。」

  大夫人轉過眼神看了段湘一眼,段湘裝作沒有看見。

  段瀲在一旁極力想要討好嫡姐們:「說的是,姐妹里就屬四姐姐的衣裳最漂亮華貴,不愧是嫡女。據說白馬寺這日有很多達官貴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會來,姐姐們如此美貌,一定能奪取所有人的眼球。」

  段瀾嘴角一勾,摸著自己腰帶上嵌著的紫螢石和孔雀石,心裡期盼著真能與同樣下揚州遊玩的賢王或楚王來個偶遇。

  .

  姑娘們走到大殿處,只見僧人徘徊在香花燈燭直接,齊力置銅佛於水中,進行浴佛。

  一時間民眾爭舍財錢、祈求佛祖保佑。

  不多時,幾人渾身都沾了香火氣,神龕之前,大夫人在蒲團上長跪,示意下人們陪著姑娘自去遊玩。

  這時,一個小沙彌閃身上來,面帶笑容:「幾位女施主,本寺的姻緣簽是有名的靈驗,今年眾位要不要也求一支試試?」

  幾人遠遠向偏殿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華貴的姑娘,似乎是求了好簽,滿臉飛霞,與自己母親笑得一片花枝橫斜。

  段瀾等人立即都動了心思,如今自己大了,既然這到這寺廟上香,不如也給自己求個姻緣簽。

  段瀾頷首:「好,便試上一試。」

  說著拂了拂鬢邊的髮釵,意味深長地也看了一眼胞妹段湘,段湘眼中也正有此意。

  二女便帶著自己的丫鬟示意小沙彌帶路。

  小沙彌略一猶疑:「其他幾位施主呢?」

  段瀲早就跳起了腳:「我自然也去的。」

  段筱一臉平靜,對段瀾道,「大姐姐,妹妹還年幼,這簽便不求了,只隨姐姐們去湊湊趣兒。」

  段瀾瞥了一眼段靈兒:「小九也還小,這簽也不求了吧?」

  段靈兒微微一笑:「姻緣簽自然不求,但也想搖個簽,看看別的。」

  段瀾哼了一聲,領著幾個姐妹往前走去。

  話語間,眾人已經到了偏殿,幾位姑娘都紛紛跪倒在蒲團上,懷著敬意給菩薩上香。

  虔誠地給菩薩磕了頭,跟著段瀾身邊的奴婢小酌從小沙彌手裡接過一個簽筒,交給了段瀾。

  段瀾輕搖這竹子做的簽筒,一支竹籤從中掉出來。

  小酌將竹籤撿了起來,遞到她手裡。

  段瀾定睛一看,只見細長的竹籤上赫然寫著四句:

  「世間萬物各有主,一粒一毫君莫取。」

  段靈兒在她們身後站著,看見這簽上的字,蹙了蹙眉。

  段瀾並不完全理解這支簽文的意思,但總覺得並非什麼好簽。

  她剛才許願自己能夠有好的姻緣前程,如今心中一沉。

  「施主,小僧帶您去解簽。」小沙彌向段瀾讓了一下。

  段瀾跟著那小沙彌往大殿右邊走去,停在一個老僧人身前。

  老僧人眉須皆白,下垂的眼皮有些乾瘦。

  慈眉善目地接過竹籤,目光在段瀾停下身上問道:「女施主,求的可是姻緣?」

  段瀾點頭:「大師,正是。」

  老僧人隨意地掃了一眼簽文,搖了搖頭:「此乃下下籤。」

  頓了頓後,他又耐人尋味地說了一句,「女施主,世間萬物各有主,莫要強求為好。」

  段瀾臉色驟變,髻上的斜插的那支瑤台玉翠猛地抖了一下,抬起頭,又低下頭,瞪著那竹籤不出話。

  大姑娘……」小酌小心翼翼地說道,「不如再求一支?」

  段瀾面色不好,也不答話,只是直直地瞪著那竹籤。

  「大姐姐,只是一支簽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段瀲走過來。

  段湘皺了皺眉,也去解簽。

  老僧看著段湘的簽,卻也搖起頭。

  再看段瀲的,也是中籤而已。

  段湘的臉一下子變了:「這簽是不是有問題?怎麼我們姐妹的都不好?」

  老僧淡淡地看著段湘的臉,將眼睛越過段湘看向段靈兒。

  「這位女施主的簽就不錯。」

  段瀾冷笑了一下:「大師,怎麼這小九的簽你還沒有看呢,就說很好?」

  段靈兒卻將手上的竹籤遞給如意,還給小沙彌:「求籤問卦這件事本不必如此上心,萬物懷陰抱陽,即使命數如此,也有人力可及的地方。」

  「得了便宜就賣起乖來。」段瀾啐了一聲,又罵了一句正在滿臉不高興的段瀲:「咳聲嘆氣的幹什麼?過兩天去城北的道觀再去求,總有好簽,沒必要在這裡和假和尚耽誤光景!我們走!」

  段瀾說完,將手上的竹籤往地上一擲,轉身便走。

  留下段靈兒蹲下準備撿起竹籤還給小沙彌,只聽那老僧道:「這位女施主,七十多年的光景,仿佛轉瞬間,如今重頭來過,但命運的軌跡卻始終要回到原來的位置,施主要更加小心為是。」

  段靈兒瞬間如驚雷劈身,她面色一滯,許久才抬起頭,看向那老僧。

  然而那老僧仿佛並未說過這話一般,依舊祥和地給後面絡繹不絕的善男信女們解著簽。

  段靈兒有一瞬間的猶疑,但馬上就恢復了神色,將段瀾扔掉的竹籤還給小沙彌,向那老僧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帶著如意往大殿去了。

  剛轉身走出偏殿,便見到了薛箏和她的親眷。

  薛箏一見段靈兒,如同見到了稻草,一把上前將她拉住,親切地叫了聲:「靈兒。」

  原來這日薛箏與她母親,姨母,連同暫住在薛府給那陌生少年治病的程素,一起來白馬寺禮佛。

  揚州聚集了一百二十行經商財貨,飽含著八萬四千戶人物風流,然而薛家大姑娘薛箏,是那獨獨特特的一份兒。

  因為薛箏始終不願意接受因青龍護佑前來提親的人,薛母連同她姨母又趁著這次出行,苦口婆心地教訓她。

  程素早就一個頭兩個大,想到自己在家被父親和哥哥嘮叨的光景,煩的跑去後殿觀佛了。

  這薛箏便只好站在這裡,聽著母親數落。

  薛箏頭上梳著雙鬟,巧上淡妝,一番收拾之後顯得很是利落。

  這些日子不見,不知為何覺得薛箏眼神與原先不太一樣了,似乎含著一些女孩子欲說還休的秘言,而這秘言見了段靈兒,就立即藏不住,要吐出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