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買田

  「買田?」段煜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些:「約定的時間雖還有半月有餘,但是銀子還差得遠,用來買田不是差得更遠了?」

  段靈兒正色道:「如今正是買田的好時候,我們可以看出哪塊田地肥,哪塊田地開墾得好,能完整地看出上面的植物長得怎麼樣。再說如今不買田,難道等秋收或隆冬再買?兄長,田莊是長流水,千萬不能短視。其餘的銀子我已經想好來處了,你們不用操心。這幾天耿叔和安娘陪著娘親兄長一起去看看田,小文去打聽一下。還有……秀珠的傷怎麼樣了?」

  如意回道:「秀珠的傷好一些,過幾天便能下地了。」

  段靈兒點點頭:「秀珠的湯藥不能斷,她本是富貴人家的姑娘身子,本來就嬌弱,上次受此大難,如今自然是要養好了身子才行。」


  她是知道段煜這莊子,比起段天涯的其他田莊,田畝數少了幾近二成,如今她作為一個小地主,也難免會望著那些田連阡陌的大莊主們,羨慕他們更加優裕自由的生活。

  女兒如今說要擁有更龐大一些的家產和田地,她心裡是有些沒底。

  但是她又想了想,女兒說的其實也有道理,只有田地多了,產量才能多,如今也確實是購置新田地的好月份,按這些日子的進項計算,一千兩白兩銀子的定數若是實在達不到,八九百兩還是能賺到的,實在不行就將自己的嫁妝和體己銀子拿出來,補上給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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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段靈兒探過身子詢問道。

  沈氏點點頭,意思是允了。

  幾日後,沈氏便看好了田並成了交。

  原來這莊子附近有一個大戶,六十多歲一生順遂,卻生出一個敗家子。

  這大戶家私豪富,田產廣多,獨子卻被養得極差,專於嫖賭,最後把自己老爹活活給氣死。

  老富豪死了之後,這敗家子無人看管勸說更是肆無忌憚地揮霍,整日同著一班無藉朝歡暮樂。他弄完了家中財物,又漸漸產生了搖動產業的心思,都說零星賣來不勻用,索性賣田來維持自己這奢侈的花銷。

  他家有田一千畝,如今先賣一百畝,討價三百餘兩,又要一次交足銀子才行。

  其他村中富者一時湊不起許多銀子,耿良在河邊打漁的時候,與自己原先的鄰居閒聊打聽,偶然知道了這個消息,即刻回報了沈氏,沈氏當即帶著安娘一眾去田莊相看,那田畦開墾得確實是好,地方又處於中勢,不受澇災所害,上種水稻作物,都長得齊齊整整。

  負責這田的佃戶眼睛都哭腫了,坐在田邊發呆,沈氏著人前去打聽,才知道這佃戶祖孫三代都在精心打理這田,如今主家要賣田,自己相當於沒了營生。沈氏讓人好生勸慰了一番,問了這佃戶的姓氏名誰,約了次日與那敗家子直接成交。不僅過了田契,連那佃戶一家都過到了段府的名下。

  成交這天一大早,耿良買了些時新果子,合著自己院子裡的鮮雞蛋鴨蛋,打上來的一部分魚蝦之類都交給耿大寶安排妥當。

  文娘釀了一瓮上好的米酒,待段煜和沈氏回來,晌午的陽光正亮。

  段靈兒已經在正院中新提了一個匾額,從此自己兄長這莊子,再也不是破落的黑水田莊,而是叫做歸賦莊了。

  莊子上下二十多人無不歡歡喜喜,各個吃得咂舌抹嘴,暢快無比。

  糰子這些日子以來讓各種魚蝦餵得胖了好幾圈,此時躺在段靈兒腳下仰著肚皮曬太陽。

  又因為死魚死蝦和雞糞鴨糞貓糞之類,都被段靈兒安排人去灌了莊子上的花草和樹木,如今樹木都不那麼病怯怯的,看著都精神。

  段煜下令給佃戶們降了租,還每家送去了一床新棉被留著年後過冬,雖然如今離新年還遠,但是佃戶們都顫抖著手滿眼含淚收下,昨日在田上悲鳴的那家佃戶,此時不僅心上大石放下,還發現租子下降了半成,新主家又對佃戶們仁慈,此時已經是喜極而泣,向來送棉被的文昌和文娘拜了又拜。

  段靈兒這一連串動作快得像風,根本沒給蘇老二任何喘氣的時間,蘇老二幾次來見,都讓耿大寶和文昌請了回去,段靈兒三人是面都不肯露。

  掛著薄門帘的正廳,陽光灑滿了一屋子。

  僕人們都在各自吃中飯,沈氏也饒了安娘如意文昌的照顧,讓他們各自去吃個痛快。

  正廳里除了糰子,便只有九房三人親親蜜蜜地邊說邊吃,氣氛十分和美。

  此時沈氏放下筷子,稍有擔心道:「這蘇管事一直放狠話出來,咱們這樣不見也不是辦法吧?」

  段煜秀眉雋目,頭都不抬:「我們是主子,他不過是個管事,他做的那些骯髒事,還想遮掩不成?如今看佃戶們日子好過了,又來我們這裡不知要說些什麼混帳話,不如不見來得乾淨。」

  段靈兒將一塊腐乳化在小米粥里攪動,接著喝了一口道:「正是,這半個月來磋磨得他磋磨也差不多了,段府小蘇氏那邊應該也早就得到了消息,恐怕這些事也該傳到大夫人那裡了。是我們去敲鼓的時候了。」

  段煜手上拿著半個流油的鹹鴨蛋,抬起眼:「妹妹,敲什麼鼓?」

  段靈兒微微一笑:「自然是鳴冤鼓。」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段靈兒的臉上,金色的光點在她的濃密睫毛上紛紛跳動。

  對其他人而言,這是最為普通的艷陽天,但在段靈兒看來,這是這麼多年來她們九房,即將開始明面上第一次,正正經經的反擊。

  鳳仙花的香,飄滿了整個艷陽天。

  .

  蘇老二的妻子吳氏,眼淚已經哭干,精神也幾乎要崩潰了。

  歸賦莊主子親自擊鼓鳴冤,一紙狀詞,狀告蘇老二未簽訂任何契約管理田莊不說,多年來還欺瞞主子,監守自盜,霸占田產,欺壓佃戶,證據繁多,帳本和證詞壘得有好幾尺,句句血淚寫滿狀詞,人證齊齊跪倒,擠滿公堂,各個哭訴不止。

  有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良奴。

  有被壓榨得只剩一條命的佃戶。

  還有收了好處後良心發現前來指正的商戶。

  人證物證樁樁件件,都直指蘇老二多年來打著段府的旗號,頤指氣使,擠兌好人,迫害佃戶與奴僕,私吞主家財產,欺男霸女,逼死良奴。

  宋知府一拍驚堂木,差了捕快,將蘇老二擒捉至公堂,接著便下了獄。

  吳氏乘著馬車,奔至段府,找到小蘇氏立即就抱上了小蘇氏的腿:「小姑,你二兄長都是為了你家的事情操勞,如今他吃了官司,還是你家告的,你可得救救你二兄長!」

  因為花燈會時段瀲在段靈兒那裡丟了臉面,推段瀾下水得罪了大夫人,而後又因為顧長風沒有看幾眼段瀲,小蘇氏去找大夫人想求大夫人給女兒牽一下顧家的線,又被大夫人斥責了一番之後,幾宿沒真正好好闔眼睡個安穩覺的小蘇氏,驀然聽說自己娘家二哥被段煜給告了,頓時頭皮發麻,整張臉都白了。

  吳氏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小蘇氏耐著性子問她段煜告的是什麼罪名,直到聽說自己二哥貪沒主子錢財欺男霸女的事情證據確鑿,她嘴角抖了抖,一時連話都說不周全。

  吳氏抱著小蘇氏哭了一陣,抽抽嗒嗒地求道:「小姑,你倒是說句話啊!你二哥還在那牢里押著呢,來報的小廝說,他是先挨了二十板子才下獄的,如今在牢里沒吃沒穿不說,已經是先打得半條命都沒有了。」

  小蘇氏心裡七上八下,已經是打了半天的驚顫,真的論起來,自己才是指使蘇家去私吞段府家財的人。

  她猛地一把將桌子上的茶盞推下去,厲聲道:「嫂子!二哥做事怎麼如此不謹慎?那莊子是個長流水,那些佃戶奴僕沒有根基,受人魚肉,是最軟弱可欺的,不到萬不得已,才會與主家魚死網破。一個兩個便罷了,二哥怎麼就將那麼多人逼得齊齊去告了官?是不是二哥平時事情做得太過?你們悄無聲息地做了這麼些混帳事,如今出了大事,讓我來想辦法給你們收拾爛攤子嗎?」

  吳氏一聽,臉色一變,立馬將自己的茶盞向外推了一把:「小姑,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什麼你們我們的?你摸著良心說,你二哥雖然是管著那莊子,但是每個月的流水是多少你都是知道的,一半也都按時按點地供給到你這裡。你這天要銀子去結交貴門,明天要銀子去給你和瀲姐兒私購商鋪宅院,這哪一筆是小數字了?大伯子給你多少我不知,你二哥這裡可沒有少過你的。如今你二哥出了事,你說的這話怎麼聽著倒像是他獨自做了這事,與你毫無關係你毫不知情一般?小姑,你若是見出了事,連兄妹之情都棄之不顧,直想要把自己的關係撇清,怕也是撇不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