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用頓時蒙了,他捂著自己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幾人,接著便甩手跳起來,指著如意鼻子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你個小浪蹄子,竟然敢打本大爺,小賤人,我非得叫人打死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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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靈兒又向安娘抬了抬下巴,安娘立即雙手插在腰間,仰著頭,上前照著怒罵的杜用就是一腳,雖然力道不大,卻將杜用姐姐實實踢中了。
杜用氣得要命,紅了臉吼叫道:「一院子的吃白飯的,竟然欺負到大爺頭上了!白痴軟骨頭不知道幾斤幾兩,帶著個浪蹄子,反了!」
杜用話說完,喘了一下,朝著旁邊的小廝吼道,「你們都傻了嗎??還不快過來將這幾個吃白飯的和賤丫頭給我綁起來!!」
另外幾個小廝見狀,立即擼起袖子朝九房幾人道:「不知死活的,竟然敢在咱們這鬧事,你真以為自己是姨太太和少爺姑娘嗎?你們自找苦吃,別怪我們心狠手辣!」說著,其中一個伸出手便向段煜打來,不想卻被如意一把抓住,只見如意手腕一轉,接著一折。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伴隨著那小廝殺豬般的狂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另一個小廝見自己的兄弟被折斷了手,立即跳上前去一拳打向如意。
如意一身江湖氣概,面色不變,依舊伸手一把抓住襲來的手臂,稍稍用力,牽著那小廝整個人在半空中向後飛去。
接著飛起一腳,在半空中直踢那小廝的胸口,只聽見「咔咔」幾聲,那小廝肋骨瞬間碎裂。「啊」的一聲,幾個小廝像是吃痛一般,往後退去。
如意將傷得半死的小廝扔在地上,向段靈兒看去。
段靈兒冷冷看著那幾個小廝:「混帳東西們!到底誰是主子,你們今日明白嗎?剛才是誰說九房是白痴軟骨頭和賤丫頭的?」
小廝們哪敢答話,他們本以為九房還是原來那軟弱可欺的九房,誰知忽然多了這麼一個奴婢!這奴婢看著身量不大,卻幾招便差點將五大三粗的男人打死。
這,這是個什麼奴婢?
杜用恐懼地看著段靈兒,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九姨娘饒命,七少爺饒命,九姑娘饒命!!九姑奶奶,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段靈兒溫柔一笑,低聲道:「你們吞沒我兄長多少東西?今日都給我還回來!」
「都……都沒有了……沒了!賭,賭光了……」幾個小廝嘶啞著嗓子顫抖道。
「賭光了?」段靈兒將手攤開伸手向如意,如意很快便拿了一根棍子放在段靈兒手裡。
段靈兒力氣小,將那棍子遞給段煜,段煜毫不猶豫揮下去:「仗勢欺人的東西!以前哄我東西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是這幅嘴臉?今日竟敢欺辱我娘親和妹妹,打死你,打死你們!」
話語未落又是幾棍。
杜用幾人腿膝痛軟,疼得求饒,忙不迭地道:「煜哥兒……不,七少爺,饒了小的吧,小的骨頭斷了,饒了小的。」
段靈兒低著頭看著杜用,開口道:「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杜用使勁搖著頭,似乎很糾結到底要不要說下面的話。
段靈兒一笑:「你的骨頭倒是挺硬,可是你說,骨頭和這棍子比起來,哪個更硬?」
杜用冷汗直冒,顫抖著身子道:「自然是……自然是棍子硬。」
「不試試怎麼知道!」段靈兒說著便揮棍。杜用哇的一聲哭出來:「饒命啊,九姑奶奶饒命啊!」
「還不快說!」段煜呵斥道。
杜用一狠心,一股腦地說起來:「六姨娘,是六姨娘讓我們這麼做的,說是教訓教訓你們,讓你們不敢再狂妄。」
段煜愣了一愣,提著棍子指著臉色慘白的杜用,眼圈紅了道:「我們九房狂妄?哪次不是你們從我這裡騙銀子去吃酒玩樂,我什麼時候拿主子身份壓你們了?如今你們這些人,倒說我們九房狂妄?你們有沒有良心?」
段靈兒從段煜手上拿過棍子,照著杜用又是一棍子,杜用一聲痛喊地叫了出來,只覺得那雙腿劇烈疼痛,應該已經斷了。
「奴大欺主的東西!」段靈兒揚了揚手中的棍子,接著「咣當」一聲將棍子丟在地上,看了一眼東側的竹林道:「六姨娘,你的人真是沒用!!」
竹林里影子一閃,小蘇氏的裙角快速地消失了。
段煜和安娘扶著已經氣得顫顫發抖的沈氏出門去乘馬車,段靈兒在如意的攙扶下走下台階,轉頭看著段府大門裡還躺著叫喚的杜用:「六姨娘剛才就在那竹林子裡看著呢,你這麼輕易地就說了她名字,按她的脾氣,你不會有好下場。為虎作倀的東西,自然是活該!」
杜用哎呦了一聲,臉色已然慘白,舉起了一隻不住發抖的肥手指著段靈兒,終於是腦袋捶地,呼喊著其他人趕緊過來,架起他向小蘇氏求饒去了。
段靈兒何沈氏段煜從段府回程,沈氏抿著嘴一直不說話,從前她看大夫人的臉色看慣了,本來也心如枯木不覺得怎麼樣,但是如今知道自己和兒女是有能力的,被人隨意踐踏的感覺,特別糟。
段煜臉色發白,沉默了許久與馬車夫道:「再快一點,早點回去,這府里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段靈兒揚開笑:「對,咱們快點回自己莊子上去,僕人們還等著咱們呢。」
安娘剛經歷了一番打鬥,心還在怦怦亂跳,使勁點點頭:「府里總感覺劍拔弩張的,不如咱們莊子自在。」
一句話幾個人都微微笑了起來。
如意頗有感觸,她給主子們遞上茶道:「得個性情好的主子,得個能幹又性情好的主子,真是修來的福氣。」
段靈兒接過茶喝了口道:「做人般般皆好,件件俱美,只有兩樁兒毛病千萬不能有。」
段煜眼睛閃了閃:「妹妹,哪兩件?」
段靈兒道:「第一件乃是恃才傲物,不把別人看在眼內。才有點小能耐小權勢,便去到處衝撞別人,揶揄別人,惹了性子柔和有度量的便罷了,若是一不小心惹了那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對方怎肯輕輕放過?被那些豺狼虎豹盯上,只要對方略施小計,只怕會連性命都送了。」
沈氏和段煜聽了都默默點頭,如意和安娘也都聽得聚精會神。
「第二件呢?」如意問道。
「第二件是性子嚴急,卻像一團烈火。片語不投即暴躁如雷,兩太陽星直爆。若是做主子的,奴僕稍有差誤,便加捶撻。若是對他人,略觸著他的性子,便連聲喝罵,也不管什麼髒的污的戳心窩子的話就拿出來亂說,傷了對方的心,要麼就是一擊即怒,直接跳起身來,一把將揪翻,隨手掣著一件家火,沒頭沒腦亂打,這種人往往最後妻離子散,朋友疏離,落得十分悲慘下場。」
如意深以為然,使勁兒點頭道:「我原來的主子便是這樣,稍有不慎,他就打人,打得又兇狠,奴僕們懼怕,大都四散逃去,沒幾年原來主子一家人打成一團,打死了人,整個家便抓的抓,逃的逃,很快散了。」
安娘憤慨道:「凡做奴僕的,皆因家貧力薄,自難成立,故此投靠人家。一來圖個現成衣服,二來指望家主有個發跡日子,帶挈風光,摸得些東西,做個小小家業,快活下半世。若是早晚辛勤服事,竭力盡心,並不見一些好處,只落得常受他凌辱痛楚,如此不知好歹的人,跟他有何出息?真要受主子虐待得緊,還能告上衙門,官老爺總是要做主的。」
段靈兒半閉著眼,睫毛微微地覆下:「古語云良臣擇主而事,良禽擇木而棲。奴僕雖是身份卑微,也要擇個好使頭,辛勤工作換得飽食暖衣,尋覓些錢鈔做家。都是合情合理的。」
段煜聽完似乎很有啟發,一直在心裡回味這些話,提醒自己也要早早預防持才傲物和性子嚴急這兩點,不要慣下這毛病。
段靈兒微微一笑:「一時的金銀是過手之物,沒有傍身的本領,手上有些許金銀有些許權勢又有什麼可稀罕的?有什麼可驕傲的?若是真身懷高才絕學,拈起筆來,不需打個稿兒便頃刻萬言,這才是真本領。人生本就如煙雲繚繞,只要飢時有飯吃,冷時有衣穿,不生病,不愁苦,全家平平安安已經是極幸運的事情了。至於那些趨權附勢之人,我們遠遠躲了不受他們的窩囊氣便罷了,不值得為這些人生氣,白白浪費了心神。」
沈氏清明的眼神急劇一變:「咱們這些日子也有不少進項,自己腦子裡有智慧,自己口袋裡有銀子,還有不斷生銀子的本事,腰背也挺得比別人更直一些,自然也就不怕別人來踩,但是這離一千二百五十兩銀子還遠得很,靈兒咱們還是不要冒進的好。」
段靈兒一枚銅錢在指間旋轉道:「娘,靈兒覺得,這些日子的進項應該留一半出來存著,另外一半繼續買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