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綺拉著段靈兒在亭子坐下,氣呼呼道:「表妹剛才真的乾的漂亮,給那蘇念兒一點顏色看。你不知道,她每次都這是伶牙俐齒地挑動別人吵架,然後她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若是我們不吃這一套,她就會故意又是流淚又是悲傷,仿佛天底下的人都欺負了她一樣!偏偏她長得漂亮,誰都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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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靈兒端起茶杯,柔美地一笑:「下次她再這樣裝無辜,姐姐不妨直接給她兩個耳光,再踹她幾腳,這樣也不算白白擔了罪名。」
楊家姐妹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段靈兒,隨即一陣笑聲打斷了她們的注目,卻是三少爺走了過來,一身風度翩翩的華服,臉上漾著深意。
老三注視著段靈兒,口中道:「妹妹好生厲害,不僅算學出眾,這牙齒也伶俐得很,我們和客人談價錢的時候,都沒有妹妹這樣一招制敵的。」
楊家兩個女兒都吃吃地笑起來,尤其是楊嘉,看到俊美的表哥笑容滿面,頓時臉上緋紅。
段靈兒站起身道:「三哥,我不過是盡一盡地主之誼,怎麼在你口中就那麼兇悍了呢?」
老三大笑道:「好,你是盡了地主之誼,為兄卻覺得,今天的花燈,大多數都成為了妹妹得到新生意的賀禮,咱們去那邊看看!」
說著抬了抬段靈兒的胳膊,兩個人拜別了一臉茫然的楊氏姐妹,往小橋那邊走去。
段靈兒眼中,段府的碌灰筒瓦塑龍脊屋檐幢幢相銜,一色高高水磨青磚牆內長廊蜿蜒,月牙門洞迭迭,在花燈的映照下更顯得貴氣逼人。
老三不自覺地仔細看了一眼這個最小的妹妹,他因為在算學上輸了這個妹妹,心裡本就有氣,可是後來又看到段靈兒不屈不撓地直接向父親要生意,也感到了一種初生牛犢的勇氣。再後來又被她平淡地擊退蘇氏姐妹的情景而震驚,這個妹妹,不是個平常人。
老三作為二房所出的庶子,始終謹言慎行,他城府頗深,憑藉出色的頭腦和記憶力讓段天涯對他這個庶子高看一眼。
如今二房被大房打壓許久,如今他看著身邊的段靈兒,覺得或許這段府,要變天了。
段靈兒蓮步輕移,裝作沒有注意到老三看自己的眼神,她如今也不在乎這些瑣事,本來只想把生意做得漂亮,卻忽然讓顧長風恍惚了心神。
她始終覺得,人生的幸福智慧有兩種。
一種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一種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
不遠處,顧長風正陪著他叔父賞燈,玉琳琅和自己的父親也在一側,段靈兒看到宋知府,忽然想起了謝辭和宋彥,然而他二人的身影卻找不到了。
而在段府做客的女子們,無論何種門第,都三三兩兩聚成一團,說著閨閣笑話,更多是在議論其他姑娘的是是非非。
還有一些走著走著,半路碰見,燈也不賞了,瞬間便拿出自己一副伶牙俐齒,互相揶揄,似乎話鋒占了上風,整個人便能比他人更出眾一般。
段靈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妹妹。」老三邁著穩健的步子,忽然開口,一雙眼中裝滿了深意:「為兄有一件事不明。」
「為何我天生會算學麼?」段靈兒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片片燈火光。
她琉璃顏色的眸子也是蘊了那火光,輕輕一笑:「這世上奇異的事情很多,若不是我自己親身經歷,都難以相信。」
老三啞然,有一瞬幾乎為段靈兒的能言善辯鼓掌,可他分明覺得,眼前這個少女說的也有幾分真。
他凝視這個妹妹,只見她眉目精緻如墨所畫,眼眸轉動時流轉著火焰一般的光芒。只見段靈兒看著眼前那一片片火樹銀花道:「三兄長,並不是一切情況下都是狹路相逢勇者勝。比如有時走山邊小路不能兩人同時通過,若爭先恐後就有墜入深圳的危險,在這種情況之下自己要先停住腳步,讓他人過去才算有禮,也最安全。自個在吃美酒佳看時,不可以總是一個人獨享,要想想周圍還有許多不如自己的人,否則人們可能由於妒忌而產生想法。就像古人掃墓祭祖一定要拿出一些酒菜送給周圍的遊魂野鬼吃光,相信不這樣做,那供給祖先的酒菜會給遊魂野鬼搶光,其實,留一步,讓三分,即使不是一家人都應該做到如此。不知為何咱們家的兄弟姐妹要如此人人傾軋作為庶子庶女,每個人都說我們要是謹慎的處世活人,但是嫡子嫡女們卻從未有謙讓美德,這種生活妹妹實在也是過得厭煩了。」
這話讓段城怔在原地,段靈兒微微笑了起來,小小兩個髮髻上的紅色毛絨線很是乖巧可愛,臉頰上浮起淺淺兩個梨渦:「三哥,我累了,這就不陪你走動了。」她轉身作勢要走,才走兩步突然回頭,道,「對了!」
只見段靈兒容貌美麗,機伶道:「三哥,若不是世間有奇異的事情發生,我的算學根本比不上你,為了脫離這種生活,那日妹妹背水一戰向父親為了要生意,於是比賽算學也是逼不得已。是妹妹冒進了,請三兄長不要放在心上。」
說完,她轉過身,穩住紛亂的心思,迅速的離開了段城,頃刻間那瘦小的身子便沒入了燈火與黑暗的纏綿之中
直到看不見老三的身影,段靈兒才稍微緩和了情緒思,她站在小橋上,看著水中的倒影。
自己絕不做缺乏體力,無法獨立耕作養活自己的女人。
生活的目的是過的幸福,若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在本質上與自己的思想南轅北轍,那麼這種喜歡又有什麼意義呢?
段靈兒正想著自己的事,忽然被一陣笑聲所打斷了。
「遠遠看一個丫頭站在這不幹活,我正準備斥責一番,結果走近一看,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九!」一個嬌柔尖利的聲音響起來,段瀾擺著身子走過來。
段瀾不悅道:「小九,你穿奴婢衣服穿上癮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這穿的是什麼東西?」
這兩姐妹旁邊還有一個美人,段靈兒見過的,正是顧長風的姐姐顧輕舞。
顧輕舞削肩細腰,顧盼神飛,一襲透著淡淡綠色的素羅衣裙,裙子上繡著燦若雲霞的海棠花,腰間盈盈一束,益發顯得她的身材纖如柔柳,大有飛燕臨風的嬌怯之姿。
而段瀾也絕不示弱,她挽著一枝金崐點珠桃花簪,長長珠玉瓔珞更添她嬌柔麗色。
這二人走在一起,只覺得如同春曉之花綻放,如中秋之月露顏,實在是美不勝收。
段靈兒看著她們,眸子深處隱隱流動出一絲悲色,如此的美人卻將全部的心思放在內宅鬥爭,白白耗費了自己的心力和青春,將那本可以放眼天下的智慧圈於小小的柵欄里,還自以為這是女人一世為人的真諦。
「小九不知天高地厚,自然在穿衣上也不知講究。」段瀲從後面走上來,搖著團扇。
「瀲兒,你怎麼能這樣和九妹妹說話!」段瀾輕輕皺起眉頭看著段湘,滿是不贊同的神情。
原本還表現的咄咄逼人的段瀲立刻變了一張臉一樣,上去握住段瀾的胳膊,撒嬌似的搖晃著,「大姐姐,我只是和九妹妹玩笑嘛。」
段瀾的美目停在段靈兒的臉上,笑著道:「小九如今也是有生意的人了,不和從前一樣,這個你要記住。」
段瀾就是段瀾,作為嫡長女,很容易便能扮演出主持公道的一方。
段瀲冷冰冰硬邦邦地在旁邊說了一句:「小九得父親抬愛,姐妹們都羨慕得緊。剛才她還教唆著顧公子教訓了那邊府上的念兒姐姐和輕姐姐,是更有出息了。」
段瀲說到顧公子的時候,若有似無地咬了重音,聽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段靈兒懶得和她們做口舌之爭,福了福身轉身便走,顧輕舞眼中的複雜更深。
她根本無法認可眼前這個沒有禮貌不懂討人喜歡的庶女,就是自己弟弟的心上人。
段瀲見段靈兒要走,越發地恨了,她快步趕到段靈兒身前,故意伸出了腳。
段瀲是想絆倒段靈兒,使她出醜,段靈兒心裡嘆了口氣,卻當做沒看到,筆直地從她們身旁走過。
段瀲立即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就等著段靈兒在大庭廣眾下出醜。
誰知不知道怎麼的,只聽見段靈兒驚叫一聲,隨後自己身旁的段瀾與顧輕舞竟然也隨著段靈兒一起翻了下去,三人一起摔進了旁邊的荷花池裡,段瀲一下子嚇傻了!
段靈兒一頭一臉的泥水,她一從水裡出來,立刻伸手將段瀾也拉起來,段瀾與顧輕舞一身美麗的裙子上卻滿滿都是泥巴,髮髻都散亂了,整個人簡直像是驚呆了一樣,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段瀲沒想到自己本來想要讓段靈兒出醜,卻莫名其妙帶著段瀾與顧輕舞一起倒霉,並且連累了她的心上人,當場嚇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