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段靈兒買了一個丫鬟和耿良一家子,準備跟母親兄長說上馬車去黑水莊。
一轉頭,發現段煜拳頭緊握,似乎心裡有事。
沈氏也正嘆聲嘆氣,似乎不太想立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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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靈兒看著這二人模樣,想了想,微微嘆了口氣。
把一百兩銀子穩穩放在耿良手上又低聲細細囑咐了幾句。
耿良立即帶上兒子,兩頭接連奔跑,很快便將那文家母子和那被打得半死的世家女子秀珠也買了來。
耿良不愧是一把好手,跟那兩個人牙子討價還價,五十兩銀子就將事情辦成了。
段靈兒和沈氏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全是讚賞之意。
於是一共一百兩銀子,花得乾乾淨淨,添了丫鬟如意,秀珠,原來染布坊的老闆娘文娘,小文以及耿良一家。
這幾個本在人牙子手上任人凌辱的僕人,如今都滿眼含淚,穩穩坐在段府的第二輛馬車上,跟著段靈兒,一起往黑水莊去了。
馬車在路上跑了兩個時辰,終於到了田莊附近。
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貓叫聲和婆子們的斥責聲。
段靈兒命停了馬車,她和段煜帶著安娘和如意先下了馬車,來看看是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三個婆子正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拿長竹竿打著上面的一隻長毛白貓。
「這貓敢偷我晾曬的魚乾,我今天非宰了它,做一道山珍來嘗嘗,都說貓肉是酸的,我不信,這就把它皮扒了煮一鍋貓肉湯!」
另一個圓臉的婆子猛點頭:「一年四季連個肉都吃不上,剛好嘗嘗鮮,拿它打打牙祭。」
另一個細高個兒的婆子不耐煩地說道:「你們把那竹竿子往上捅,我剛才打了它腿,它跑不掉了。」
白尖臉的婆子舉起了手中的竹竿子,只見上面綁著半扇鐮刀,眼見就要揮下去。
段靈兒清楚地看到那木棒所綁的鐮刀,刀光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令人心底直冒寒氣。
段靈兒看了一眼如意,此時剛好試一試這丫頭的身手。
遞了一個眼神給她。
如意稍微一動手指,只見一顆石子像流星似的飛過,「咚」的一聲打在了尖臉婆子的後腦勺上。
「哎喲!」尖臉婆子痛呼了一聲,怒氣沖沖地四下看了起來,「誰?誰幹的?!」說著,她把懷疑的目光看向了另外兩個婆子。
那兩個婆子連連擺手,異口同聲地道:「不是我,不是我。」
細高個兒婆子指著一個方向道,「我好像看到石子是從那個方向飛出來的。」
尖臉婆子聞言,看了過去,只見一棵挺拔的大柳樹後露出麻布衣角,似有人影晃動,頓時怒喝道:「誰,鬼鬼祟祟的,還不給老娘滾……」
話音未落,就只見柳樹後竄出一道灰黃的身影,緊接著無數顆石子像天女散花似的飛向了三個婆子。
那三個婆子左躲右閃,可是還是被打得抱頭鼠竄。
此時,段靈兒也從柳樹後走了出來,看著眼前的幾個婆子。
「你們是……」尖臉婆子驚疑不定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少年俊秀白皙,少女還有些孩氣,一襲嫩黃色裙衫。
一眾婆子揮著棒子趕出來,安娘雙手叉腰,怒聲斥道:「對著主子還敢舉棒!」
主子?什麼主子?
尖臉婆子臉一白,眼前的少年少女光看衣著,就知他們必定出身富貴之家,又想到今天莊子上要來幾個主子,頓時嚇得七魂丟了六個。
自己這種粗苯婆子粗俗霸道慣了,這田莊也很長時間沒有段家的人來管,如今掌事的是蘇府的蘇二爺。
這蘇二爺很少管他們的事,田莊管理也亂七八糟,但是如今正經主子來了,這要是被按上個奴大欺主的罪名,打一頓還是輕的,更怕的是主子一氣之下將自己賣了,那就糟了。
同樣地,圓臉婆子和細高個兒婆子也想到了這一茬,一個個面色惶惶,站在地上抖個不停。
三個婆子幾乎同時「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求饒:「少爺、姑娘息怒,奴婢有罪,奴婢有罪,驚了主子。」
「你們說很久沒有吃過肉了,可是真的?」沈氏由文娘攙著下了馬車,尖臉婆子忙不迭點頭:「真的真的。咱們這大半年都不見葷腥,日日青菜米粥度日,婆子們不敢欺騙主子。」
沈氏和段煜段靈兒對視一眼,都微微皺了皺眉。
段府每年都會撥給這莊子幾百兩銀子用於養人,即使是田莊糧食種植不齊,無法回收利潤,但是養人的銀子卻是足夠吃喝的。
不至於大半年連頓肉都吃不上。
「喵~~」一聲貓叫,段靈兒低頭,發現剛才那隻大白貓正在蹭自己的腿。
「我,我把這畜生抓走!」尖臉婆子準備撲上去。
段靈兒瞪了她一眼,抱起白貓,這貓對段靈兒很親,直接貼上了她的脖子。
幾個婆子咕噥道,這貓一向厲害,從不沾人,怎麼這麼喜歡這個小主子?
幾個也不敢議論,都乖乖地跟在後面。
看著一行人都心裡奇怪的很,都說段府是席間美酒配佳肴,曲藝配歌賦,可這三個主子,不僅自己穿著很普通,就連帶的僕人都是老的老小的小,穿著破破爛爛,還有一個奄奄一息的。
真是太奇怪了!
婆子們早就收拾了主宅出來,所謂住宅也不過是一個略大些的院子。
段靈兒一行人住下,段靈兒放置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囑咐安娘去給耿叔等人做些衣裳,然後就催著段煜去北邊書房讀書,不要在這裡磨蹭。
沈氏見周圍的人都散了,田莊上的人遲遲沒來行禮,看著這家徒四壁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憂慮,皺了眉對正在擼貓的段靈兒道:「靈兒,看樣子這裡不僅沒有家底,連存糧可能都不多,這可如何是好?」
段靈兒一邊摸著白貓柔軟的毛,一邊柔和地笑道:「娘親,靈兒看這個莊子其實大有可為。那田產別管好壞,都給別人放租,這樣便能夠掙幾擔穀子,這些婆子們整天遊手好閒,跟著蘭娘先做些活計,便可度日,至于田莊中饋,一會兒我要好好看一下問題出在哪裡,算一下如今還有多少剩餘,咱們暫時不動那資本。然後便是要考慮做生意了。」
沈氏看著窗外那幾曲屏山,黛眉微蹙道:「靈兒,看來你心裡已有打算了?為娘看這裡田不肥草不茂盛,婆子小廝們也都病病歪歪的,全莊上下竟然一副破敗相。這黑水莊的基礎實在太差了。你既然有了打算,那跟為娘說一說。」
段靈兒點頭道:「這莊子是差了些,但也不是沒轉好的可能。況且大凡經商,本錢多便大做,本錢少便小做,但都得邁出腳去外邊先調查了解,看臨期著便,見景生情,只揀有利息的就做,不是在家光是說便能成的。」
沈氏道:「這說得有理,但是你兄長沒有經商頭腦,你又是個姑娘家,為娘也不是這塊料,咱們讓誰去好呢?」
段靈兒將白貓的下巴逗個不停,抬起頭微微一笑:「我看耿叔就是個很好的選擇。」
沈氏微微怔住:「你說老耿嗎?」
段靈兒點點頭:「有的人遇到有利可圖的事,就削尖腦袋往裡鑽,貪一點便宜;而在有錢有權有勢的人周圍,天天都有趨炎附勢的人聚集一堂,由於都是懷著一個貪字有求而來,所以以利益為驅動的組合不可能有人間真情,出現「富居深山有遠親,貧在鬧市無人問」,即所謂世態炎涼是不足為奇的。但是有的人卻能夠盡力維持生計之餘,保持人格的高尚。我覺得耿叔便是這樣的人。」
沈氏有些擔心道:「可是他畢竟是個老奴,怕是沒有經商的經驗能力……」
段靈兒微微搖了搖頭:「智械機巧是從智慧和才幹中鍛鍊而來,假如為了自身利益就去施展權謀術數反而不如那些不懂得智械機巧憨厚的人顯得高尚。尤其是有機會把握權力,掌握金錢,卻依然保持高潔,不因權力而貪污,不因金錢而墮落,是非常可貴的。耿叔拿了我的一百兩銀子去買文娘他們,他不僅盡力壓價,還沒有在其中貪沒一個銅板。這對富裕之人或許做到很簡單,可是當時的情景是他們一家為奴,毫無存銀。這樣的人,能做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權勢名利在現實生活中總有機會遇到的,但能抓住這些機會並能保全家業的,必然是有人格、有原則的人。正因為能保持自己的人格,才恥於機巧權謀的運用,而視取巧如浮雲。這樣的人,我們一定要讓他好好展現才能,給他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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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謝辭下了馬,正踩著泥水在人市里穿梭,他穿著一身普通行頭,人牙子們都轉過頭,見是個昳麗少年,其中一個便向他招呼:「主子大爺,你這是找人還是買人?」
謝辭將懷裡的畫像拿出來:「認識這人嗎?」
那人牙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沒見過。但我家有別的男丁,都很有力氣,不比這個差……」
「不必了。」謝辭謝了一聲,便繼續往前走,一家一家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