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比賽算學

  段靈兒仰起頭,一雙眼睛清亮無比:

  「生意要勤快,切勿懶惰,懶惰則百事廢。接納要溫和,切勿躁暴,躁暴則交易少。價格要訂明,切勿含糊,含糊則爭執多。帳目要稽查,切勿懈怠,懈怠則資本滯。貨物要整理,切勿散漫,散漫則查點難。出納要謹慎,切勿大意,大意則錯漏多。期限要約定,切勿延遲,延遲則信用失。臨事要盡責,切勿放任,放任則受害大。用度要節儉,切勿奢侈,奢侈則錢財竭。買賣要隨時,切勿拖延,拖延則機會失。賒欠要識人,切勿濫出,濫出則血本虧。優劣要分清,切勿混淆,混淆則耗用大。用人要方正,切勿歪斜,歪斜則託付難。貨物要面驗,切勿濫入,濫入則質價低。錢帳要清楚,切勿糊塗,糊塗則弊端生。主心要鎮定,切勿妄動,妄動則誤事多。工作要細心,切勿粗魯,粗魯則出劣品。說話要規矩,切勿浮躁,浮躁則失事多。」

  眾人看著段靈兒徐徐而談,表情不一。

  這些段府媳婦和下面人,大多數都低眉順眼,媳婦們看上去都想不起誰是誰。

  段天涯捋了捋鬍子:「理論說的很好,但往往理論上的巨人,實踐上的矮人,實際操作起來可沒有侃侃而談這樣簡單,單說你連算帳都不會……」

  「小九會的!」段煜突然站起來,向段天涯行了一禮道:「父親,小九的算學真的很好。」

  段煜曾見過段靈兒算帳,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妹妹沒有學過算學,就會計算,而且看上去還很厲害。

  沈氏也點點頭:「靈兒確實懂得,好像是天生便懂。」

  小蘇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抿嘴道:「什麼天生便懂,騙鬼麼?世上哪有天生的事情。段府從來沒有教過她這些,老爺,您不要被九房蒙蔽,他們就是想多要一些本錢來揮霍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段靈兒自信道:「小九聽聞三哥自幼就跟隨老師傅學習算學,若三哥不棄,不如和小九切磋一下。」

  老三段城是這一小輩中有經商頭腦的,也是庶子中的佼佼者,段天涯看中他的聰慧,自他五歲起,便請師傅教授算學。

  段城恭謹地看了一眼段天涯,段天涯微微點了點頭。

  「九妹妹,既然父親允許,那我便與你一同做一道題目吧。」段城站出來:「請父親出題。」

  說話間僕人們已經拿出了草紙毛筆和兩個算盤,算盤上油亮亮的木頭算珠,每一個算珠都和段靈兒的大拇指尖一樣大小。

  段天涯沉吟了下,念出題目:「今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眾人聽完都是一頭霧水,這說的是什麼?

  什麼三三數之剩?

  什麼五五七七?

  眾人正在懵狀態的時候,那邊兩個人已經將算盤打得噼啪響了。

  一時間正廳中所有人都安靜如一,僅有算盤的聲音。

  不多時,只見段靈兒停了算盤,面前的紙也寫了不少字。

  她抽出一張空白草紙,寫了一個數遞上去。

  又等了一會兒,段城也計算完畢,同樣遞上草紙。

  段天涯自看了一眼段靈兒遞上的草紙之後,幾乎眼睛就沒有離開段靈兒的臉。

  他四十多年的歲月,確實沒有見過如自己這女兒這樣的人和事。

  「老爺,是城哥兒算的正確吧?」

  大夫人轉過臉。

  段天涯站起身,微微揚了揚手,丫鬟趕緊接過來將兩張草紙遞給了大夫人。

  大夫人看到草紙上的字,表情一愣。

  段城此時已經回到了座位,一臉志在必得的模樣。

  小九不過九歲頑童,又是個女子,如何有自己這樣的頭腦和技能?自己雖是庶子,但是算學天才的名號在京城也是響噹噹,提出和自己比較,小九真是太天真了。

  段城正美滋滋的想著,卻聽段天涯道:「兩人都算得對,但小九要快半柱香。」

  什麼!

  眾人譁然,段靈兒沒有學過算學,居然算對了!這不可能啊!

  段瀾不相信地道:「或許,或許是小九從哪裡聽過這道題,所以知道答案。」

  段城的生母吳氏也急道:「肯定是這樣的,老爺,城哥兒的算學在京城商家子弟里,可是數一數二的!不可能輸給沒學過的靈姐兒!」

  「我就說我妹妹天生就會,你們不信!」段煜驕傲地道。

  「老爺,不如再出一題。這題由妾身來出。」大夫人站起身。

  大夫人的世家表哥是大周的算學天驕,一生所帶學生卻僅有一二,她有把握這題從來沒有人知道。

  段靈兒看著大夫人,心裡卻更安定了。

  前世,正是大夫人引薦,她才做了趙老夫子的關門弟子,又在出嫁大梁後掌管整個後宮,宮中流水都是她親眼過目,也曾經因為自己的謹慎而抓住過梁國後宮中飽私囊的碩鼠。

  所以這一世,論算學,除了自己的老師趙老夫子,能與她一較高下的不出三人。

  大夫人已經念出了題目:「今有垣厚十尺,兩鼠對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問:何日相逢?各穿幾何?」

  段城把算盤打得很響,段靈兒卻在草紙上畫起了圖。

  段城的算盤聲還沒落下,只聽段靈兒清朗道:「靈兒已經算出來了。」

  眾人都愣在原地,連段城都忘了打算盤,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你且說說。」段天涯的眼中泛出濃濃的興趣。

  這個女兒,不可貌相,本以為不過又是一個貌美的女子罷了,誰成想她卻還有一顆極為靈巧聰慧的腦袋!

  「這兩隻鼠將於第三天的丑時二刻相逢,大鼠打洞3.47尺,小鼠打洞1.53尺。」

  大夫人直著眼睛,雙唇張了張,說不出一句話,而段天涯卻已經微微拍了拍手。

  「小九不錯。城兒,看來你還要多加練習。」

  「是,父親!」段城一臉羞愧,恨不得此時自己變成老鼠打洞而去。

  段瀾看著自己父親對段靈兒一臉讚賞的模樣,好像父親被人搶走了一般,立即很不開心道:「就算小九會算學,也不代表她能夠經商,她可是女子!」

  小蘇氏先前碰了一鼻子灰,自覺臉上無光,如今已急火攻心,破釜沉舟道:「是啊,老爺夫人,靈姐兒異想天開,她一個丫頭,怎麼能拋頭露面!」

  段天涯點點頭:「說的有理,靈兒到底是女子……」

  「父親,女子有何不可?」段靈兒的眼神平靜,聲音清朗,她這一問,倒把段天涯問住了。

  「女將軍上戰場奮勇殺敵軍,巴掌柜獻金修長城,她們都是女人。那麼段靈兒為何不能出府門從商?商場如戰場,若段家女兒能夠在揚州展開局面,對段府來說也是美事一樁。」

  二姨娘吳氏正因為段靈兒下了自己兒子的面子心情不爽,她冷冷道「什麼美事?段府家大業大,男人們個個能幹,你要出去做生意,是說老爺不行,還是說你的兄長不行?」

  段靈兒不卑不亢,向吳氏福了福身:「二姨娘,父親兄長都很行,但小九有從商頭腦,作為段家女兒,不加以利用豈不是白白浪費?」

  段瀾白了段靈兒一眼,向段天涯推波助瀾:「父親,您聽聽,小九這話多荒唐!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要什麼經商頭腦?依女兒看,小九心野了,以為偶然得到了一個好鐲子就萬事大吉,居然提出這種荒唐事,應該讓小九禁足。」

  小蘇氏立即點頭附和:「靈姐兒始終都是要嫁人的,若嫁了人,咱們段家的產業,不是白白拱手讓人?無論如何,一個女子,不能拋頭露面!失了臉面讓人笑話!」

  段靈兒轉過身,看著小蘇氏凝眸一笑:「讓人笑話?六姨娘,技不如人才讓人笑話。」

  小蘇氏聽到「技不如人」瞬間就變了臉,這是諷刺上次放火燒九房不成反而折了自己人嗎?

  小蘇氏臉一陣白一陣青,段靈兒不管小蘇氏是否氣得手直抖,轉身向眾人道:「活不下去的時候,還管的上臉面嗎?你們人人都說內宅婦人只需要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也都說段府家大業大,但生意場上瞬息萬變,一旦哪天趕不上運氣,或僅僅是某個環節的失誤,整個段府都可能如大廈傾倒。何況有人適合讀書,有人適合經商,有人什麼都不干就在內宅安穩即可。若僅以身份區別對待,那就談不上用人之道。」

  段天涯沉吟不語。

  是的,人人都以為段府生意好做,銀子更像天上下的一般,但多年來,只有他段天涯知道段府得來如今景象有多不容易,而想養著這麼多人,守住這份光景又有多難。

  段靈兒握緊了拳頭:「父親,若明明有這麼個人,她有能力掙錢充實中饋,為何還非要把她困於內宅呢?再說我們家本身就是商賈,作為商人的女兒,經商有什麼不對?」

  段天涯點點頭,這麼想,也確實沒有什麼不對。

  如今自己是大商賈,自然養得兒女都嬌縱,但若是那些小商人,那些路邊賣菜賣油餅的,哪家不是女兒兒子一起幫忙,哪有養閒人的道理?

  退一萬步,即使是自己想養閒人,可那人不願做閒人要幫父親分擔,這也無可指摘吧?

  坐在大夫人下手的大姑娘段瀾,看著自己父親母親凝視段靈兒,都是一副思考的模樣,很是痛心疾首。

  段瀾心理失衡了,想到自己的父母看上去重視自己,但實際上他們從來都沒有用如同如今看著段靈兒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從來都是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他們會讚美,好像這是理所應當的,但是他們從來都沒有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一件事而思考過。

  段瀾第一次感覺到,其實自己,也是一直被忽視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