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宴會之前

  老二段源哈哈笑兩聲:「母親,那些痴心妄想的癩蛤蟆,都讓我們兄弟倆給諷刺罵走了。」

  大夫人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的女兒長相貌美,這些年也真真假假地在外面不斷給女兒造勢,為的就是讓女兒有一天能夠顯貴。

  美貌的女子,天下多的是,想要出其不意,唯有真身神秘,在民間傳出傳說,這樣才能吸引人。

  老百姓嘛,對越夠不著的東西,越是好奇,聲勢就越大。

  這些年,段瀾也算有些名聲了。

  大夫人覺得很滿意。

  段瀾自然是歡喜起來,輕移蓮步來到自己的兩個兄長面前,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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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們自幼取笑瀾兒慣了,妹妹的終身大事,還需兄長們多盡心。」

  這時走進來兩個女子,一個媚眼如絲,一個年紀尚小一臉清麗。

  大夫人的嫡次女段湘笑了一聲:「兄長們不要只顧著大姐姐,把我給忘了才好。」

  段泓、段源兩兄弟笑起來:「你們兩個都是我們的心頭寶,自家的前程,為兄心中有數。只是……」

  二人同時看向段筱。

  大夫人看了段筱一眼,轉了話題:

  「這些日子聽聞庶子們的生意越做越大,馬上就要京試了,你們兄弟,不要讓庶出的搶了風頭才是。」

  「是!」段泓與段源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應答。

  「母親,那小賤人怎麼辦?」段湘揚了揚聲。

  「什么小賤人?」段泓從奴婢手中接過茶碗。

  「就是九姨娘生的那個小賤種。」段瀾冷哼一聲。

  「為兄也聽說了,今天那丫頭似乎受到了父親的誇獎。」

  段瀾添油加醋地將前一個月的事情細細講了一遍,段筱在一旁站著,微微低頭,面色毫無變化。

  「住口!」大夫人打斷女兒,眼中閃過一絲不快:「這是女子的事情,你們兄弟不要把心思放在這裡,多注意科舉才是重點。」

  老大老二趕緊點頭稱是,心中卻已經下了決心要將擋了路的段靈兒趁早除掉。

  二人對視一眼,接著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同胞妹子,和她們玩笑起來。

  段筱坐下來給大夫人剝著核桃,安安靜靜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也沒有見到。

  .

  小蘇氏回到了自己苑裡,一邊整理哭得花了的妝容,一邊招了招手。

  李嬤嬤在她旁邊恭敬道:「派去荷風小築的丫頭小廝回報,九姑娘的奶娘和幾個小廝端著木桶去打洗澡水,九姑娘如今還在房中等著呢。」

  「傻瓜!」段瀲冷笑一聲:「宴會提前了,她如今還在等著洗澡?一隻丑雀兒還能洗出個天鵝來?」

  小蘇氏很滿意地給自己上妝,段瀲向身後的僕人們挑了挑眉:「去荷風小築附近守著,段小九那個丫頭出門之後,找個機會把她推荷花池裡好好洗洗。」

  「別弄死了。」銅鏡里小蘇氏笑意湧上眉目:「今天吉利,別弄死這臭丫頭白白掃了興。」

  段瀲哈哈笑著腰都笑彎了。

  .

  府中宴席設在正廳,因是家宴,便沒有設曲。

  席上設了四種器(醋、酒、鹽、醬),又有窪器物(蝦、海參、鯛醬)、乾物(禽肉乾、楚割、蒸鮑魚、烤章魚)、生物(鱠)(鯉魚、鯛魚、鮭魚、鱒魚、鱸魚、山雞);

  另裝盤有乾果子(松子、石榴、干棗)、水果子(栗子、橘子、杏子、李子、柑子、桃子、獼猴桃、柿子等)、唐果子(梅子、桃子、桂心、黏臍、畢羅、縋子、團喜);

  高碟子裡還有粉餅(赤、青、黃、白)、汁物(湯羹)、炙烤物(山雞腿、烤零餘子、鯛魚)加上汁實,酒盞、湯器、筷子、湯匙,樣樣俱全。

  段瀾挽著大夫人的手到達前廳,引來無數家丁奴僕側目。

  這廳外遙望層城,丹樓如霞,廳內如瑤林瓊樹,美女如雲。

  段瀾一隻如意玉釵斜侵入鬢邊,走起路來裊裊婷婷,有千般裊娜,萬般旖旎,濯濯如春月柳,如此美艷被揚州段府上下都看呆了眼。

  坐在段瀾身側的段湘眼角留情,粉牆似的臉,打扮得十分漂亮精緻,滿頭華貴珠寶,如頭戴一座琉璃殿。

  下人們心中議論,京城果然是養人之地,別說大夫人嫡出的兩位姑娘,就算是而今日跟在她們身邊的段筱,原來是揚州段府這邊養大的庶出姑娘,如今短短兩個月,整個面貌都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段筱一身素青色,粉面上了淺淡粉妝,整個人有一種空靈透骨之美,又透著謹順。

  家奴們暗地裡將幾個姑娘相比,覺得各有各的氣質,忽然又想起如清泉一般的九姑娘之凜冽,都在心中暗暗有了比較。

  其他人早已到了,看見大夫人連忙過來打招呼,對段瀾更是稱讚得不絕於口。

  小蘇氏使勁靠在大夫人身邊,仿佛靠得越近越體現她們感情真切。

  段瀲纏著段瀾「大姐姐」喊個不停,像是只蜜蜂圍著牡丹花。

  可是這朵牡丹花卻將完全將沒這隻蜜蜂放在眼裡。

  段瀾高傲地揚起嘴角,除了大房一脈,這個宴會上,誰也不在意。

  她段瀾是最耀眼牡丹,她的姐妹和嫂嫂們即使是嬌姿媚態,也比不過她的繁花麗色。

  段瀾自信,自己只需要一點點胭脂,便能夠占盡春風。

  北邊上座是段天涯,東西各數張列席,席後又有副席,第一行主席上分別是大夫人、大少爺、兒少爺、段瀾、段湘、段筱;二姨娘、三少爺;三姨娘、五姑娘……

  最末是留給九房的座位,沈氏和段煜正低頭坐在那裡。

  副席上是兒媳婦,再向後是得臉的填房和丫頭嬤嬤們。

  其餘人皆站在兩旁,端茶遞水,搖扇加冰的奴才們井井有條。

  大少爺段泓坐在東邊第二席上,一襲青色繡錦華服,面容英挺,極為引人注目。

  老二段源則坐在東邊第三個客席之上,頭髮束起,俊朗輪廊十分耀眼。

  段靈兒的座位還是空的。

  席上的瓊漿泛著紫紅色的珠光,段天涯道:「胡人奢侈,厚於養生,家有蒲桃酒或至千斛,經十年不敗,這葡萄美酒便是從西域採購而來,給夫人和少爺姑娘們斟滿。」

  丫鬟們齊齊答了聲「是」,上前扶著酒壺,將各位主子的酒杯灌滿。

  老二搖著酒杯,看那杯中流光,只覺得心神蕩漾。

  這老二向來好色,抿了口酒,眼波朝著一個正給段天涯斟酒的奴婢瞟了瞟,眼睛就再也轉不開了。

  狠狠盯了一會兒,用手肘推了推老大,向那個奴婢抬了抬下巴。

  老大依著方向看去,只覺得魂靈兒飛出了半天。這滿眼的美人兒在眼中擠滿,那個年幼的奴婢也讓人瞬間看得愣了神。

  他二人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頓時將花笑拈,滿心軟玉溫香,喝著酒話語間就夾雜了些低聲的邪語。

  大夫人親自給段天涯上酒,丫鬟臨春悄悄向小蘇氏匯報,九姑娘依舊等在荷風小築中,尚未出門。

  小蘇氏意味深長的一笑,那丫頭在人前得了臉,這次還要洗澡裝扮一番,是想繼續引人注目不成?

  竟然騙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臭丫頭該死!

  小蘇氏瞄了一眼門口,並未見到段靈兒的身影。

  呆瓜就是呆瓜,這沈氏和段煜早就到了,卻都不知道去叫一下段靈兒。看來九房都是痴傻,這次就等著看段靈兒吃癟。

  「那丫頭還沒來。」段瀲斜過身子看小蘇氏。

  小蘇氏一笑,她早就命令撤了荷風小築燒火的後廚,這麼大的段府,這麼熱的天,小廝們提著木桶去打水,打到水沒走一半就得累得喘氣,坐樹蔭下一涼快,這段靈兒要洗澡,可不得在荷風小築里傻等?

  小蘇氏看著遠處飛過的雁雀,那雁雀揮動翅膀,帶出一片霞光。小蘇氏眼中帶了一絲冷凝,走到大夫人身邊柔和道:「老爺夫人,時間到了,只有靈姐兒還沒到,是不是派人去叫。」

  段天涯的桌案上前置數斛羊酪,他並沒有抬眼:「不用了。」

  「這靈姐兒今兒是遲到了,老爺特意告知所有家眷要按時參加宴會……靈姐兒大概是耽誤了時間,不是故意不把老爺的話放在心上的……」小蘇氏頓了頓:「但是家法不能不辦,不如宴會之後,對靈姐兒稍作懲罰……」

  大夫人奇怪地看了小蘇氏一眼:「你在說什麼?」

  只聽一聲嬌柔的女聲向小蘇氏道:「六姨娘,小九在這裡。」

  拿著酒壺的女子抬起頭,廳外紅杏深花,菖蒲淺芽,廳內卻是一張讓人顧不上欣賞廳外美景的白玉面龐。

  那張臉生得異常凜冽,微微一笑如梨花開放。

  「怎麼可能!」小蘇氏和臨春等人大吃了一驚,她一心以為段小九困在荷風小築,又全心關注著沈氏和段煜,心中謀劃如何將九房氣焰打壓下去,讓他們母子在老爺面前丟臉,哪裡想到這段小九已經站在自己眼前。

  「你怎麼在這裡?」小蘇氏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失言了。

  「姨娘覺得,靈兒應該在哪裡?」段靈兒嘴角帶了抹冷淡:「人人都說,面前的田地要放得寬,才使人無不平之嘆,姨娘這是心放得太寬了些,以至於沒有注意到眼前,還是說姨娘心放得太緊了,都在荷風小築那兒呢?姨娘的人在荷風小築那兒站了好半天不走,卻也不見來幫忙的。這又是為何?」

  段靈兒今天穿的素淨,兩個小小發揪上僅以兩段紅絲絨線點綴,因為個子不高又低著頭,在來來回回的一批又一批奴婢中,從她們面前走過好幾次,她們看都沒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