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甦醒

  等到夜幕快降臨的時候,人們都守在沈措白的床前,眼睛都不敢眨動一下。太醫就在旁邊候著,身子顫顫發抖,若是早知道是這樣的陣仗,他一定會說成明早才會醒來。

  一直等了一個多時辰,沈措白還是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如果說與之前沉浸在夢中有什麼區別的話,大概就是現在的沈措白臉色更加蒼白了些。

  宮人們掌了燈,饒是已經把光亮擴展到了最大,床上的沈措白依舊閉著眼睛。

  太醫在一旁急得瑟瑟發抖,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終於,蘇成拓最先按捺不住,把目光放到太醫的身上,陰沉著一張臉,問道。

  「怎麼皇上還沒有醒過來?」蘇成拓的話音剛啟,太醫就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壓力隨之而來。眾人的眼光也放在了太醫的身上,又帶著怒氣的,又帶著恨意的。

  「稟告大人,臣,臣在看看?」太醫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試探性的問道。

  蘇成拓點點頭,太醫就要上前把脈,見蘭伶兒擋在面前,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有些遲疑的看向蘇成拓,蘇成拓皺皺眉。

  「蘭小姐」

  「皇上!」蘇成拓剛想要讓蘭伶兒讓開,就聽到蘭伶兒一聲大叫。蘭伶兒的手還握在沈措白的手上,輕輕的可以感受到沈措白的溫度。沈措白緩緩的睜開眼睛,腦袋裡面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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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拓看到沈措白總算有了生氣,大喜過望,「快把飯給皇上端過來!可還是熱的?」

  蘇秦風帶著宮人們進來,立在蘇成拓的旁邊,點了點頭。成安在一旁帶了眼淚,伸出袖子背過臉去輕輕的擦拭。

  沈措白扭過頭來,看到床邊的「魏昭華」,勉強的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幫著蘭伶兒擦掉臉上的淚珠,卻沒有想到竟然越擦越是忍耐不住,噼里啪啦的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別哭.」沈措白看著旁邊的「魏昭華」,輕輕的開口說道。

  蘭伶兒點點頭,卻依舊抑制不住,嘴裡也說不出話來。落在別人眼裡,只當是一對久別的戀人罷了,但是蘇成拓和成安卻覺得有些不安。若是沈措白知道了「魏昭華」的真實身份,還能醒過來面對嗎?

  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蘭伶兒片刻不肯離開沈措白的身邊。

  蘇秦風半餉才開口說道,「皇上這邊有我們照看,不若你先回去吧。」

  這句話別在心口許久,蘇秦風都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面前的女子。昭華?蘭小姐?最後卻只能不在稱呼,眾人卻也知道說的是誰。

  「蘇大人說得對,這邊老奴一定會用心照顧,您放心就是。」成安也上前說道,卻始終不敢看向沈措白的眼睛。

  蘭伶兒看著沈措白,心中不舍,沈措白輕輕的拍了拍蘭伶兒的手,勉強的勾了勾嘴角。

  「先回去吧。」

  沈措白的這句話才讓蘭伶兒點了點頭,饒是心中在捨不得,但是魏昭華都已經發了話,她也沒了在這裡帶著的機會。臨走之前還不忘深深的看了沈措白好幾眼,沈措白淡淡的回應著。

  直到蘭伶兒離開,成安才接過飯菜,坐到沈措白的床前,一點點的餵著。

  沈措白到不掙扎,不管成安餵什麼東西,都一一吃下,直到吃完了面前的一碗飯,成安才喜極而泣。「皇上醒過來了,便是最好的。」

  沈措白點點頭,接過成安遞過來的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嘴。蘇成拓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凝重,自從「魏昭華」離開乾清宮之後,沈措白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冷峻的臉上讓人看不透半點心思,就好像是深深的把自己埋了起來。

  「皇上!」蘇成拓一下子跪在地上,蘇秦風也跟著跪了下去,「都是臣的錯,如今叛亂已經平穩。雖然沈琛墨仍舊逃亡,但是臣一定會把他抓回來的。至於大端太子,現在還囚禁於明月樓,等待著皇上的處置。」

  沈措白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沈琛墨的事情並不著急,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畏懼。把隋晨放回去吧,留著他也沒有任何的用處,平添了些許瑣事罷了。」

  蘇成拓愣愣,應了一聲,「是!」

  沈措白睜開眼又打量了一下周圍的人,輕聲問道,「魏松亭可回來了?」

  「松亭.臣讓他回家去了。」蘇成拓遲疑的說道,低著頭,更加不敢直視沈措白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饒是他征戰沙場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的腥風血雨,如今面對著這個少年皇帝的傷心,卻感覺無能為力。

  沈措白閉上眼睛,「如此也好,成安,你去準備個宮殿,讓蘭伶兒住在皇宮裡吧。」

  成安愣愣,半餉才反應過來,沈措白早就已經知道了那個「魏昭華」就是蘭伶兒。只是不知道他的心裡,是不是願意承認真的魏昭華已經死了。

  「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皇上,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還是要好好的照顧您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蘇成拓開口說道,乾清宮裡因為沈措白醒過來的喜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悲傷。

  「朕自有分寸,大人不必記掛在心上。想必今日蘇大人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朕就算是為了自己,也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

  沈琛墨淡淡的說道,但是蘇成拓又哪裡放得下心。魏昭華和沈措白的感情早在蘇成拓離開京城的時候就已經變得牢不可摧,他還仍舊記得魏昭華落下懸崖之後沈措白幾乎都沒有反應直接就要下去陪魏昭華的決心。

  「皇上,先帝將您託付給諸多老臣,臣是最失職的那個,若是皇上有什麼怒氣的話,不妨就發在臣的身上,臣絕無二心!」蘇成拓對著沈措白深深地拜了下去,身後的蘇秦風也跟著拜了下去。

  沈措白仍舊閉著眼睛,似乎感覺不到兩個人話中的意思。

  「朕累了,不像與大人說這些事情,大人若是體諒朕的話,明日早朝的時候,朕在陪你說。」

  蘇成拓看著沈措白的模樣,也知道沈措白的心中極其不願意面對,可是事已至此,蘇成拓卻又不知道還能如何安慰,只能帶著蘇秦風退了下去。

  成安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沈措白依舊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皇上,蘭小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成安以為是沈措白不放心蘭伶兒的事情,急忙開口說道,免得沈措白又不能好好休息。

  哪知道沈措白聽到成安的聲音竟然睜開了眼睛,臉上漸漸的露出一抹苦笑,「走!朕想去長生殿坐坐。」

  一句話又把成安的眼淚逼了出來,但是當著沈措白的面,成安還是強應了一聲,吩咐宮人去取了燈籠在前面引路,自己則攙扶著沈措白朝著長生殿的方向走去。

  雖說是沈措白的臉色已經不在那麼蒼白,但是身子還是很虛弱,沒走兩步就已經氣喘吁吁。成安卻也不著急,就慢悠悠的陪著沈措白緩緩的走著。

  一路上的沈措白靜靜的打量著周圍的景色,但是天空中沒有半點亮光,星星和月亮都已經隱藏起來,僅僅憑著路上的燈盞和宮人的燈籠,確是什麼也看不清楚。。但是沈措白只覺得莫名的安心,這裡的不知名的某條小路,也許魏昭華就曾經從上面經過。她也許曾靜靜的看著路邊的野花野草,又或者來去匆匆,根本來不及觀賞。

  到了長生殿的門前,沈措白停留在門口,深深的看著門扁之上的「長生殿」三個字,按照魏昭華的性格的,第一次來到長生殿的時候,也一定這樣駐足凝望過。

  勉強的笑了笑,抬腳走了進去。長生殿裡面的情形一如往昔,就好像是魏昭華還在。那間屬於魏昭華的房子裡面,依依稀稀的有火光飄閃。

  「參見皇上,」悠悠從和安陽正好從魏昭華的屋子裡面出來,看到沈措白的時候,微微一愣。

  沈措白點點頭,「昭華想必已經睡下了吧,你們先下去吧。」

  悠悠和安陽的眼睛裡面憋著淚水,但是卻也沒有留下來,對著沈措白微微行了一禮,就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成安,你也回去吧,朕今晚想在這裡待會。」沈措白說完,就抬腳朝著外面走去。

  成安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著身後跟著的宮人們擺擺手,宮人們退下去,自己則留在了外面守夜。

  沈措白看著屋子裡的種種擺設,恍若魏昭華在世的時候一般模樣。輕輕的取了燈盞放在床頭,沈措白爬上床,有些冰涼。魏昭華在世的時候,整個床鋪都是溫暖的。罷了,將就著點吧。沈措白這樣想著,恍恍惚惚進入了夢鄉。

  次日成安被小太監叫醒的時候,看了看天色,才急忙推了門進去。卻又愣在原地,此時的沈措白在床上睡得安穩,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不忍心去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