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家吃完午飯出來後,日頭已經偏西了,唐寅慮著文壁的傷勢,特意雇了一頂轎子把他送回家中。
「徵明兄好好養傷,我明日再來看你。」這次連累文壁受了內傷,唐寅也是心下歉然。
文壁有點擔憂地道:「伯虎,要不還是報官吧?報了官,至少對方會有所顧忌。」
唐寅搖了搖頭道:「捉賊拿贓,捉姦捉雙,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沒有真憑實據,報了官也不管用,而且還會把萬姑娘姐妹二人牽扯進來,實在沒有必要。」
文壁沉吟道:「說的也是,那兩個蒙面人應該不認識巧兮姑娘,真報了案,巧兮姑娘作為當事人,是必須出堂作證的,而且對方畢竟是一名藩王門下,即使查有實據,吳縣令也未必敢秉公執法,更何況咱們沒有證據。」
唐寅劍眉揚了揚道:「確是這個理。」
文壁略帶慍色地沉聲道:「此事若真是那劉養正主使人幹的,那此人也太過心胸狹獈了,寧王竟然招攬這種人到座下效力,可見沒有識人之明。」
唐寅心中暗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以為寧王就是善茬?史上要不是王陽明出手快狠准,這傢伙都要從南昌順江而下,一路打到南京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然,這些後話唐寅是不可能提前跟文壁說明的。
「對了,伯虎,你為何拒絕給寧王妃畫像?這對你來說並非難事啊,而且還能揚名。」文壁不解地問。
唐寅搖頭道:「徵明兄,有些事現在不方便跟你說,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文壁聞言雖然不解,但唐寅不肯講,他也不好再追問,提醒道:「那伯虎你以後要小心些,就怕對方失敗後賊心不死,繼續加害於你。」
唐寅心中一暖,點頭道:「我會的,不過對方既然蒙面行事,藏頭露尾的,說明有所顧忌,再次動手的概率不大。」
文壁聞言心中稍安,如今看來確實不報官較為妥當,報了官撕破臉,對方行事恐怕更無顧忌。
從文府出來後,唐寅的臉色徒然變得冷厲起來,他從來不是挨了打不還手的主,多年的軍旅生涯更是磨礪了他鋼鐵般意志。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有仇當場就報,血濺五步只是匹夫之怒,甚至只是莽夫之怒。當自己實力不濟的時候,還是得老實苟著,瞅準時機才能一劍封喉。當務之重是接下來的鄉試,然後是明年春天的會試。
對於這次南直隸鄉試,唐寅還是信心十足的,不過明年的會試是個坎,弘治十二年的科舉舞弊案不知還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如今自己有了提防,應該不至於重蹈歷史的覆轍吧?總之不沾上那個散財童子徐經就是了!
唐寅一邊沿著街道前行,一邊思索著,忽然福如心至地猛然轉身,果見一道人影一閃便消失在街邊一處攤檔後。
唐寅心中一動,轉身走回去,繞到攤檔後面,果見女扮男裝的萬巧兮正蹲在那,一隻手高舉,以衣袖擋住臉,一隻手拿著棍子假裝戳地上的螞蟻。
「巧兮姑娘,你這是在作甚?」唐寅有點好笑地問。
「啊哈,唐兄,可真巧呀,你怎麼也在這裡?」萬巧兮假裝偶遇的樣子,奈何演技太差。
「巧嗎?你跟了我一路了吧。」
萬巧兮眼見被識穿,把小棍子一扔,拍了拍手站起道:「沒錯,我就跟了,不行嗎?這條街又不是你家開的,本姑娘想跟就跟。」
說著又低聲嘀咕道:「要不是阿爹讓我暗中護送,人家才懶得跟著你呢。」
唐寅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謝萬伯伯和巧兮姑娘一片好意,今天也虧得巧兮姑娘及時出手相助。」
萬巧兮轉嗔為喜,眼珠骨碌碌一轉道:「多謝誰不會說啊,沒有一點誠意。」
「那怎麼才算有誠意?」
萬巧兮一指街邊烤羊肉串的攤檔道:「你得請我吃烤羊串,不,我想吃什麼你就買什麼,沒著這條街一直走,一路吃到唐記酒館。」
「沒問題!」唐寅爽快地答應了,如今兜里有錢,心裡不慌。
萬巧兮歡呼一聲,向著賣羊肉串的攤檔跑去,很快,這妮子手裡便多了十串烤得香噴噴,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蹦蹦跳跳。
唐寅嘴角微微一笑,到底只是個豆蔻年華,天真爛漫的少女。
萬巧兮挖了唐寅一眼:「唐兄笑什麼?」
「沒笑什麼。」唐寅一指前面賣肉夾饃的攤檔道:「潼關肉夾饃要不要嘗嘗?」
萬巧兮眼前一亮,把手中剩下的幾串羊肉往唐寅手裡一塞,跑去買夾饃了,結果買完又覺得不如羊肉串好吃,又把唐寅手中的羊肉串要了回去,而咬了一口的肉夾饃則塞給了唐寅。
唐寅不由哭笑不得,吃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好給這姑奶奶拿著。
這丫頭片子果然言出必行,買一路吃一路,而唐寅手裡提著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終於,兩人回到閶門大街,唐記酒館在望了,萬巧兮揉著肚子打了個飽嗝,滿足地道:「吃撐了,晚飯都不用吃了。」
唐寅揚了揚手中提著的各種零食小吃道:「小姑奶奶,這些怎麼辦?」
萬巧兮噗哧地笑道:「我吃過的帶回家慢慢吃,沒吃過的送給唐月姐姐吃。」
此時已近傍晚,正是吃晚飯的時候,當唐寅和萬巧兮走進唐記酒館時,大堂中幾乎坐滿了食客,唐廣德正跑前跑後招呼客人。
「唐叔叔!」萬巧兮現在跟唐廣德已經十分熟稔了,歡快地叫了一聲。
唐廣德笑道:「哎喲,巧兮姑娘來了……咦,寅兒,你這怎麼回事?」
唐廣德見唐寅紗布纏頭,不由面色大變,快步走了過來,店內的食客也紛紛好奇望來。
唐寅怕唐老爹擔心,忙扯了個慌道:「回來的時候腳滑摔了一跤,擦破點皮,不妨事。」
唐廣德聞言鬆了口氣,不過還是不放心,解開唐寅額頭上的紗布,發現果真只是擦破了一點皮,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