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正應付著另一名蒙面大漢,忽見石頭呼嘯著擲來,急忙低頭側身躲閃,但是石頭來勢太快,還是被擦傷了一點額角,頓時有鮮血滲出。與此同時,左腿也挨了一記掃堂腿,重心一失,當場摔倒在地。
何七趁勢撲上前,一把將唐寅死死按著,喝道:「廢了他的手!」
另一名王府豪奴撿起地上的石頭,獰笑著走上前,便要把唐寅寫字的右手給廢了。
唐寅心中大駭,使盡全身力氣,試圖把壓在身上的何七頂翻,奈何這具肉身的底子還是差了些,比力氣根本比不過膀大腰圓的何七。
正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一塊石頭從遠處激射而來,正中那名王府豪奴的臉頰,這貨當場慘叫一聲,鮮血把蒙面的黑巾都浸透了,順著下巴往下滴。
何七吃了一驚,下意識地轉首四望,唐寅趁機發力掙脫開去,翻身的同時一記兔子蹬鷹,蹬在何七的小腹上,後者吃痛之下連退數步。
這個時候,一條身影飛奔過來,仿似一頭靈豹,一記側踹把何七給踹飛出去,同時喝道:「哪裡來的鼠輩,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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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清脆如銀鈴般的嗓子,不是別個,正是萬巧兮那丫頭。唐寅不由一喜,暗道,這小姑奶奶來得倒是時候。
何七目露凶光,怒視著女扮男裝的萬巧兮,又看了一眼血流披面的同伴,不禁猶豫起來。雖然只是交手了一招,但作為練家子,他還是察覺到眼前這個假小子不好惹,那一腳的力度讓他這壯漢都有點受不了。
「走!」何七稍一衡量,果斷選擇撤了,撒開大步飛跑,另一名豪奴也掩著臉溜了,鮮血從指縫間淌了一路。
萬巧兮追了幾米又退回來,指了指唐寅正在滲血的額頭,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而已。」唐寅搖了搖頭,急忙去扶文壁,後者捱了一腳,半天沒爬起來,臉色慘白慘白的。
「伯虎,我肋間好痛,是不是骨頭折了?」文壁表情痛苦地捂著胸口,額頭冷汗直冒。
唐寅的心不由一沉,忙解開文壁的秀才襴衫,扒開衣襟一瞧,不由倒吸一口冷,只見胸肋之間青瘀了一大塊,還真有可肋骨骨折。
萬巧兮急忙道:「躺著別亂動,若真是折了骨頭,扎進臟器就沒救了。」
萬巧兮雖然不習醫術,但身在醫學世家,耳濡目不染之下,還是懂點急救知識的,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路嘛。
唐寅將文壁扶著平躺下,用手輕輕觸碰傷處四周,鬆了口氣道:「骨頭應該沒斷。」
「姐姐來了!」這時萬巧兮忽然欣喜地道,唐寅抬頭望去,果見萬若兮背著藥箱急急跑過來,一襲半新不舊的青裙,窈窕身姿,纖腰若束,奔跑時仿佛柳條兒擺動。
萬若兮奔至跟前,見到唐寅額角有血,不由失聲道:「唐公子,你受傷了?」
萬若兮急急擱下藥箱,麻利地取出傢伙事給唐寅額頭上的傷口清創消毒,並敷上止血的傷藥。
唐寅嗅到萬若兮身上散發的淡淡清香,還有那近在咫尺的容顏,不禁心猿意馬,微笑道:「謝謝若兮姑娘,小傷而已,不妨事!」
萬巧兮撅了撅小嘴,有點吃味地道:「他就破了點皮,姐姐緊張兮兮的作甚,還是看看地上躺著的那個吧。」
萬若兮俏臉微熱,不過還是用繃帶給唐寅包紮好傷口,這才轉身查看地上的文壁,後者臉嫩,掩住衣襟死活不肯讓萬若兮看,吃吃地道:「伯虎兄,男女授受不親,還是算了,我自己到醫館找大夫。」
唐寅甚是無語,文徵明是個敦厚君子,待朋友赤誠,但有一點不好,就是太過迂腐了,比女人還保守。
既然文壁不讓看,萬若兮也不勉強,恬淡地道:「這裡離回春堂不遠,文公子不如到我們家醫館,讓我爹給你診治一下吧,傷在胸口附近,可不敢馬虎。」
「那……好吧,有勞萬姑娘了。」文壁拱手道。
唐寅把文壁扶了起來,後者此時痛感稍減,走路倒不成問題。當下,眾人便往葑門大街的方向而去,萬巧兮走在最後,警惕地四處張望,倒是成了眾人的保鏢一般。
眾人到了葑門大街的回春堂,萬筐正在館內坐診,見到唐寅頭纏紗布,還攙扶著另一名少年書生,不由大吃驚,站起來道:「寅哥兒,發生何事了,怎麼這般形景?」
萬巧兮有點幸災樂禍地道:「肯定是得罪人,被人家打了唄,也虧得我和姐姐路過,聽到有人呼救,跑過去查看,這才救了他們一命,嘻嘻,這下算是扯平了。」
萬筐瞪了萬巧兮一眼道:「一邊去,沒問你,寅哥兒快過來,讓鄙人看看你的傷。」
文壁有點鬱悶,明明我傷得更重啊,要看也是先給我看吧?
「晚輩只是受了點皮外傷,若兮剛才已經上過藥了,不妨事,還是請萬伯伯給徵明兄先看吧。」
唐寅這一聲萬伯伯把萬筐叫得有點心花怒放,捋須道:「好,文公子請隨我來。」
萬若兮頰生粉霞,蓮步輕移往櫃檯,放下背著的藥箱,接替父親給其他病人診病。
萬巧兮用一雙杏目盯著唐寅,神色不善地低聲道:「唐兄剛才叫我姐姐什麼?」
唐寅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直呼「若兮」,連「姑娘」二字都不帶,這稱呼過於親近了一點,此時被萬巧兮這丫頭抓了包,只好硬著頭皮裝糊塗道:「叫若兮姑娘啊,有什麼不妥嗎?」
萬巧兮牙癢般咬了咬那兩排整齊潔白的貝齒,道:「哼哼,敢叫不敢認,有賊心沒賊膽,就這,還敢打我姐姐主意。」
唐寅輕咳一聲道:「巧兮姑娘可別胡言亂語。」
萬巧兮撇了撇小嘴,一副我鄙夷你的表情。唐寅暗汗,這丫頭片子有點難纏。
片刻之後,萬筐終於給文壁檢查完傷勢了,拉開圍幔走了出來,對著唐寅道:「幸好沒傷到骨頭,不過臟腑有損傷,得療養一段時間。鄙人開一副傷藥,內服外用,雙管齊下會好得快些。」
唐寅連忙道謝,一面問道:「徵明兄還得下場參加鄉試,這幾天就動身往南京,這不會有影響吧。」
萬筐捋須答日:「最好是坐船,避免路上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