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鄉試資格

  在場的書生聽聞唐寅是來參加錄遺補考的,紛紛出言祝賀,但其中有幾個是真心的就不得而知了。畢竟鄉試的錄取名額有限,競爭極為殘酷,多一個競爭對手,自己中舉的希望就減一分,而以唐伯虎的才學,中舉的可能性很大,等於占去了一個舉人名額。

  唐寅與一眾同窗打完招呼,便穿過明倫堂,一徑找府學的教諭報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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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考相當於鄉試前的資格考試,目的是把那些平時荒廢學業,濫竽充數的秀才篩選掉,所以難度並不高,而錄遺補考更要容易一些,到底能不能通過,全憑提學御史(學政)說了算。

  眼看著唐寅離開,明倫堂中的書生均無心讀書了,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唐寅不是六年不得參加科考嗎?學台大人為何突然讓他參與錄遺?」

  「呵呵,還用問,定是私下打通了關節,聽說唐家在閶門大街開了一家酒館,日進斗金,頗有家資。」

  「不會吧?學台大人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剛正不阿,怎麼可能收受唐家的好處?」

  「財帛動人心,金銀銅鈿誰不喜歡?更何況,唐家用上了其他手段也未可知。」

  這時都穆故意弱弱地道:「我昨日好像看到唐父提著兩壇美酒進了府學。」

  此言一出,仿佛在火上澆了一桶油,頓時更加群情洶湧。

  正當一眾書生憤慨萬分時,忽然一聲略帶威嚴的輕咳響起,頓時整個明倫堂都安靜下來。

  只見府學司訓張明敏板著臉走了進來,厲聲喝斥道:「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爾等大清早的不好好讀書,背後論人是非,不僅荒廢光陰,也非君子所為也。再有喧譁嘈雜者,立趕出去!」

  府學司訓相當於教導處主任,是專管學校風紀的,同樣對學生有獎懲的權力,所以生員都十分敬畏。

  不過,正所謂初生牛犢不畏虎,在以風骨氣節為標榜的讀書人當中,自然也不缺刺頭。

  此時,一名書生便站出來振振有詞地道:「司訓大人,學生有一事不明。唐伯虎明明已經被逐出府學,禁止舉業六年,為何今天前來參加錄遺考試?其中是否有貓膩?還望司訓大人解釋清楚,否則恐怕堵不住悠悠眾口!」

  「所言極是,還請司訓大人給大家一個說法。」眼見有人出頭當槍,其他書生也紛紛起鬨跟進。

  司訓張明敏面色冷沉地道:「好,你們想要一個說法是吧,都穆,你來磨墨。」

  張明敏大步走到講壇上,都穆正暗爽,突然被司訓點名,不由哆嗦一下,愣在原地畏縮不前。

  「都玄敬,愣著作甚?」張明敏皺眉喝斥道。

  都穆此人出身貧寒,雖然學業優秀,但卻自卑又小心眼,偏生唐伯虎才華橫溢,高調張揚,光芒蓋過了許多人,難免招人妒恨。

  都穆便一直十分妒忌唐伯虎,不過這傢伙卻不敢表現出來,表面上稱兄道弟,暗地裡卻淨幹些煽風點火的事,十足小人一個。

  都穆慌慌張張地走上講壇磨墨,不一會就大汗淋漓,還把硯里的墨汁弄瀉了少許。

  司訓張明敏不由大皺其眉,其實他之所以點名都穆磨墨,並非是要敲打他,而是後者平時表現得循規蹈矩,禮敬師長,是個「乖」學生。

  殊不知,小人總喜歡躲在陰暗的角落裡使壞,若是站在陽光下便如芒刺在背,都穆以為司訓識穿了他的小人行徑,自然十分害怕。

  「行了,下去吧!」張明敏待都穆把墨磨好,也不用他鋪紙了,自行鋪上紙張,提筆寫下唐寅昨日所作的那篇文章《愛蓮說》,然後大聲朗誦了起來: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朗誦完畢後,張明敏冷笑道:「這是唐寅昨日所作,你們也以蓮為題,寫一篇文章,若能比唐寅作得好,唐寅的錄遺資格立即取消。」

  此言一出,四下安靜如雞,就連剛才跳得最歡的幾個刺頭也閉上了嘴,他們都自問寫不出這種高水平的文章來。

  張明敏見終於把這幫刺頭鎮住,放緩語氣道:「唐寅雖然犯了錯,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昨日已經親自向學台大人認錯請罪,還在一盞茶功夫即景作了這篇《愛蓮說》。朝廷開科取士,目的正是為國選才納賢。學台大人愛惜唐寅之才,故而網開一面,准許其參與錄遺考試,試問有何不妥?」

  「爾等誰有本事一盞茶功夫內寫出如此一篇佳作,不必在伯仲之間,即使稍遜一籌。本司訓便立即稟明學台大人,取消唐寅錄遺資格。」張明敏把手中的筆伸出去,大聲問道:「誰來?」

  在場的書生紛紛低下頭,無人敢對上張明敏的目光,後者等了一會,見無人出頭,這才把筆擱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此時的考場內,唐寅已經拿到考卷開始答題了,由於是補考,所以考生只有他一個,也沒那麼多繁瑣的規矩,只要他在規定的時間內獨立完成就行了,而且只考一場。

  司訓張明敏鎮住了一眾書生後,如釋重負地來到考場。府學教諭正親自監考,見到司訓張明敏到來,便低聲問道:「如何?」

  張明敏嘿嘿一笑道:「確實有幾個刺頭搞事,不過唐寅那篇《愛蓮說》一出,都無話可說了。」

  教諭捋須微笑道:「那就好,就怕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鬧騰起來,影響學台大人和府學的名聲。」

  司訓張明敏篤定地道:「唐寅是有真材實學的,並非草包,待鄉試中舉,所有非議都會煙消雲散。」

  接近中午時,唐寅便把所有試題都做完了。大才子的腦子確實好用,四書五經學得相當紮實,一下筆便文思如泉湧,這種感覺真爽!

  很快,唐寅的試卷便呈到了提學御史方志那裡,後者閱完卷後更無話可說了。唐寅這份試卷不僅字跡工整漂亮,標準的館閣體,題目也答得如行雲流水,實在無可挑剔。

  方志糾結了良久,最終還是在科試錄遺名單的最後,添上了唐寅的名字,並且吩咐明日在府學前張榜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