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八點,溫棠到家的時候,周牧已經在客廳坐著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酒,手機扣在桌面上。
「說吧。」
周牧靠在沙發上,表情像在處理一個不耐煩的工作郵件。
溫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她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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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議簽了嗎?」
「什麼時候可以和我去民政局離婚?」
周牧聞言臉上的神色冷了幾分,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聽到溫棠說離婚的時候,他的心裡突然有些堵有些難受。
周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溫棠抬眸看著眼前的周牧,人還是那個人,還是一樣的臉,帥氣瀟灑。
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變了,那裡沒有了以前的溫柔,沒有了以前的細膩,沒有了以前的歡喜。
她不禁想起結婚的這三個月。
想起周牧第一次約她的時候說「你笑起來跟我高中的時候一個同學好像」,想起領證那天他喝多了說「我真沒想到會是你」,想起自從沈薇回來,他整個人的變化。
她想起她生日那天,男人手機里的開房記錄,想起抽屜里那張被他保存的照片,想起她和他相處的每一天,想起每次他看她的眼神。
原來自始至終,他的眼神都不在自己身上。
他在透過她,去看去想另一個人。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一下,隨後緩緩睜開,終於開口。
「周牧,咱倆離婚吧。」
周牧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他不想聽她說離婚兩個字。
他從沒當真過,他一直以為是她在鬧脾氣,因為他最近忙著陪沈薇忽略了她,她在鬧脾氣。
她很老實本分,不會做這麼出格的事情。
他抬頭看溫棠,表情從複雜到疲憊厭煩,「溫棠,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鬧。」
溫棠看著眼前的男人,平靜開口。
「你拿離婚嚇唬誰呢?」周牧把酒杯重重頓在茶几上。
「當初你說結就結,現在你說離就離?溫棠,你以為婚姻是過家家?」
溫棠的聲音發緊,但沒有哭。
「周牧,拿婚姻當兒戲的人是你!這三個月你拿婚姻當過什麼?你拿我當過什麼?」
周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溫棠的眼眶開始發燙,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周牧,我不要你一分錢。
店是我自己開的,裝修的錢我按分期還你。
你當初送的那條金鍊子我放在次臥抽屜里了,你拿走。」
周牧聞言站起來,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溫棠你先別衝動……」
「我沒衝動。」
溫棠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他們的結婚戒指,銀色的,內圈刻著兩人的名字縮寫。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來的,大概是今天下午沈薇走之後。
「婚你自己去離,我配合。」
「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法院起訴,反正你也不缺一個離婚記錄。」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的流下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出聲。
外面安靜了很久,然後是腳步聲,玄關開門關門的聲音。
周牧走了。
溫棠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是林晏清發的。
【今天有人跟我說,溫記今天提前打烊了。你是不是有事?】
溫棠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了幾個字:【林醫生,我跟他提離婚了。】
信息發過去的那一秒林宴清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溫棠」。
林晏清的聲音很沉,像是壓著什麼東西在說話。
「你現在在哪?在家?」
「嗯。」
「你還好嗎?」
「嗯。」
「那就好,需要幫忙嗎?」
「沒有,不用。」
「林醫生。」
「嗯。」
「謝謝你。」
對面的人似乎頓了一下,隨後不知道是不是溫棠的錯覺,她好像在電話里聽到了一聲極淡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一閃而逝,像是某種錯覺。
「溫棠,對我不用說謝謝。」
「早點休息,睡醒明天會是很美好的一天。」
溫棠眼角還有淚,但是在聽到林宴清的話時,她突然頓了一下。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是啊,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嗯,好,林醫生,晚安。」
溫棠說完,沒等林宴清回復她就掛了電話。
小區里。
路燈底下,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那裡,車邊站著一個人,仰著頭看向溫棠家的窗戶。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站姿像一棵被風颳了一半但就是不肯倒的樹。
直到,溫棠家裡的燈都熄滅,樓下車旁的男人,才上車離開。
林宴清知道,他的計劃要加快了。
第二天早上。
溫棠早早醒來,她看向窗陽光很好,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周牧發了一條消息。
「離婚協議我今天下午三點送到你公司。你看看沒問題簽個字,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周牧沒回。
溫棠把手機揣兜里,隨後洗漱給自己做早飯,吃完早飯收拾好,她出門去了店裡。
陶律師給的那版離婚協議她看過,內容乾淨利落。自願離婚,無共同債務,無財產糾紛,各自名下資產歸各自所有。
她簽字的時候筆尖沒抖,沒有絲毫猶豫。
下午三點,溫棠準時推開周牧公司的大門。
前台認識她,愣了一下。
「周太太?周總在裡面。」
溫棠點頭走了進去。
推開門的時候,周牧正在打電話,看到她的瞬間臉色變了。
他匆匆掛了電話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溫棠神色平靜,她把離婚協議放在他桌上。
「簽字。」
周牧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離婚協議」四個字,又抬頭看她,神色複雜無比。
「溫棠你來真的?」
溫棠站在他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背挺得很直。
此刻的她,不再是周牧記憶里那個溫柔老實聽話的女孩形象,現在的她身上似乎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協議寫了,房子是你婚前財產我不要,店鋪的裝修款我分期還你,店是我自己的跟你沒關係。
其他的你看看有沒有補充的。」
周牧聞言拿起協議翻了翻,越翻臉色越難看,他把協議扔在桌上。
「溫棠你至於嗎?就因為我跟沈薇吃了幾頓飯?」
溫棠看向眼前自己第一次心動第一次喜歡的男人,突然覺得他有點可笑。
「周牧,我提離婚不是衝動,我是想明白了。」
周牧聞言蹙眉,「想明白什麼?」
溫棠看向周牧,第一次沒有被他的氣勢壓下去。
「你當初跟我求婚,是因為她嫁人了。
這三個月你冷著我,也是因為她回來了。我溫棠在你周牧的婚姻里,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影子。」
「現在,我不做影子了!」
「我,溫棠,不做任何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