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人,一定不要壞事做盡了。
雖然別人一時奈何不了你,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替老天爺記著呢。
正如那老話說的那樣,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己。
可是,當趙林看了這位名叫陳秀敏的狀紙後,也不得不驚嘆,文人的這支筆,真的是字字誅心啊。
當然,他倒沒有冤枉蒲慶,這十宗罪中的每一件每一樁,都有其出處,只不過,就看知情的人如何去進行解讀了。
比如這第一宗罪,陳秀清他直指蒲慶豪無節氣,以身事外,數典忘祖,丟人現眼云云。
從漢人的角度來看,蒲慶的所作所為,確實夠無恥,也確實夠得上裡通外國了。
因為他不只甘心的充當朝廷的走狗,敬獻給朝廷的錢糧,就有他的一份主動捐獻,當然,是他各種搜刮和剋扣下來的民脂民膏而己。
而且,若不是陳秀敏說出,趙林也想不到這傢伙會如此的無恥:他居然借著陳友定前來赴宴的時候,讓自己的一個小妾主動的勾引了陳友定,事後還絕口不提此事。而且,若是陳友定想起來的話,他還會若無其事的把這個小妾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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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一直送出去了,倒也不算什麼,因為某文豪也幹過這樣的事情。可這位送給陳友定的小妾,也只是偶爾去陪一下陳友定而己,陪完了之後,她仍然回到蒲慶,繼續給蒲慶當小妾。
「精彩,真的是太精彩了,這麼好的段子,不把它改成電視電影的,簡直太對不起他們的傾力本色出演了。」當看到這一段的時候,趙林忍不住想道。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只能說他們兩個人的作風混亂,還真的上升不到律法的高度,這個時代,更沒有因為這樣的事情來懲罰他們的律法,就算有,也一定是說那個無辜的小妾不守婦道。
可是,若沒有陳友定的授意,人家哪裡會敢?這些無恥的男人,也只會讓女人背鍋了。
至於說他里通國外的事,用蒲慶的原話來說,他是此地土生土長的,他投身昭人的朝廷,似乎還真的是裡通外國。
可是,就算他現在擁有了這個朝代的戶口本了,嚴格說來,他還是沒有學會華夏的傳統,他還不能算是華夏人,他一個外人,獻身另外一個外國人,似乎也不關咱們華夏的事?
至於蒲慶的第二宗罪,倒沒有冤枉他。因為陳秀敏指責他哄抬物價,囤積居奇。
又舉出實例,蒲家人獨自壟斷泉州數地的精鹽交易,若有別人進入這裡賣鹽,他輕則將人家的精鹽搶走,重則還要將人家的人打死。這讓外地的精鹽根本沒有進入這個市場,而他則賺了個盆滿缽滿。
而且,陳秀敏還暗示,蒲慶還有專門的渠道從方國珍等處獲得精鹽,獲得後以五倍於進價的價格出售,別人不願意出高價的,他也是對人家各種逼迫。
看到這一條的時候,趙林也恨得忍不住咬牙切齒的。
自己正因為知道食鹽對老百姓們是必須品,所以他寧願放棄一部分的賦稅,也要讓老百姓們吃到廉價的食鹽。可他沒有想到,這種廉價的食鹽卻是便宜了蒲慶這樣的大鱷。
他還不知道,蒲慶是從哪裡拿到的精鹽的,他可是記得,杭州也只有幾家擁有精鹽的銷售權的,他的便宜岳父吳永元是其中一個,不過,他應該不會做這種無腦的事情,就不知道哪個在做這種唯利是圖的事情,他打算回去後,再好好的查查。
第三宗罪,直指蒲慶買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一點,就算陳秀敏不說,趙林也早知道了,若不是因為這一點觸犯了他的逆鱗,他也不會想到要拿下蒲慶的。
不過,陳秀敏還透露一個消息,那就是,泉州城的青樓,幾乎全部是蒲慶家的。一方面,因為他引進了一些波斯的女孩子,讓遊人能在這裡領略異域風情,另外一方面,對於和他不對付的,他會借用陳友定的勢力,進行各種打壓,所以,別人家的也根本沒有辦法在這裡生存。
這麼說來的話,周芷若的天香坊,雖然收留了不少的貧苦女子,可事實上也是在幹著助紂為虐的事情?可是,對於那個自己喜歡的女人,趙林還是不好去指責她。
「她一定是不知情,一定是迫不得己的。」趙林這樣安慰自己道。
第四宗罪,仗勢欺人、以強凌強,這個基本上不需要去調查取證,蒲氏現在在這個體系內,是高高在上的二等人,在他們自己的眼裡,他們欺負別人是他們的特權。可他們也不問一下,那些被他們欺負的人們,人家答應了麼?
第五宗罪,為富不仁,以次充好…
第六宗罪…
第十宗罪,私藏兵器,圖謀不軌。
看到前面的時候,趙林都不以為意,畢竟,這些都是蒲家所幹過的事情,如果用心一點的話,也能收集到這些證件出來。
可是,當他看到第十宗罪的時候,就覺得這其中有貓膩了。
蒲家作為二等人,他藏有兵器,對於當時的陳友定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違法的事,而且,對於其它的普通老百姓們來說,只要這些兵器沒有落到他們的頭上去,也和他們無關。可是,這位陳秀敏故意把這個提出來,這麼說來,他是真的用心了。
蒲慶的這種做法,就算是違法了,也只是違反了趙林的法,違反了大宋的法,卻並不違反朝廷的法。
陳秀敏的指證,無一不是要將蒲慶推到絞刑台人,他到底和蒲慶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非置蒲慶於死地?趙林可不相信,他是為了什麼公義。
趙林當然相信,這個民族一直不乏鐵肩擔道義的有志之士,但大部分人都是升斗小民,讓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或能豁出性命,但若讓他們為了公眾的利益如此絞盡腦汗,趙林覺得,這樣的人不會太多的。
而眼前這位看著文文弱弱,看眼神也不時的在眨的讀書人,他也不象那種能做到『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亦往矣』的事情出來的。
趙林眼光逼視著陳秀敏,漠然的問道:「說,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對蒲慶如此的深惡痛絕。」
「王爺,陳某絕無私心,無非是出於一腔公義罷了,」陳秀敏有些慌亂地說道。
「公義?本王也相信,你一定也是會有的,但如果僅僅是為了公義的話,你未必會有這麼大的勇氣。你難道不知道,他所擁有的精鹽,是從本王那裡流落出來的麼,你就不覺得,他有可能是本王的人麼?」趙林冷冷地說道。
「王爺…王爺不是那樣的人吧?」陳秀敏更加惶恐不安了。
「萬一是呢,你可並不了解本王的為人,萬一本王是那樣的人,為了保護蒲慶,你說本王會不會做出殺人滅口的事情出來?」趙林繼續冷然的說道。
瞧著陳秀敏已經體若篩糠了,又緩和了口氣道:「當然,本王肯定不是那樣的人,本王才是最痛恨蒲慶的那個人,所以,你也不要擔心本王會對你不利。但是,如果你只是為了一腔公心的話,你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來舉報蒲慶的,告訴本王實話,到底為什麼,要不然,本王會讓你深刻的認識本王的為人的。」
「陳某…陳某也是做鹽生意的。」陳秀敏結結巴巴地說道。
「原來是同行是冤家啊,你以為,本王把蒲慶扳倒了,這裡的食鹽就全部落到你一個人手上了麼?憑什麼?哪怕在杭州城裡,哪怕是本王的岳父,他們都不能獨占這個生意,本王為什麼要給你這個特權。」
「因為…因為我還知道一個秘密,一個蒲慶最大的秘密,」陳秀敏突然面紅耳赤地說道,「如果我告訴王爺這個秘密的話,王爺一定會非常的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