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一邊想著,又背著手回到了前院,正見一個機靈的小伙子匆匆的進來,抱拳行禮:「屬下胡成見過王爺。」
「你是?」趙林疑惑的問道。
「稟王爺,我是胡云的堂弟,一年前,堂兄就讓我來到這裡了,終於見到王爺了,太好了。」年輕人興奮地說道。
「你小子,你這會才來啊,正好,正需要你們這些地頭蛇的幫助呢。」趙林笑道。
胡成的臉不自然的抽了抽,心道,王爺怎麼這樣形容我們的呢。頓了頓問道:「聽說王爺一來就把蒲家的家主給抓起來了?」
「是啊,你也知道了?」趙林愣了一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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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都知道了呢,王爺你不知道,把蒲家家主抓起來之後,多少泉州百姓拍手稱快呢。」
「哦,這麼說來,這蒲家在泉州還是極不得人緣了?」趙林愣了一下。
「那可不,他在這裡,仗著有陳友定的撐腰,不知道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呢。多少人恨不得他去死,現在王爺把他抓起來了,不知道多少老百姓們想親自對王爺說一聲感謝的話呢。」
「這麼說的話,」趙林突然靈機一動道,「胡成,你說說看,若是本王組織一次公審大會,你說老百姓們會不會都站出來一齊聲討蒲家人呢?」
此時的泉州,太需要一件凝聚人心的事情了。
當然,喜歡陳友定的人一定不會太多。可就算許多人恨他,他此時也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可是,蒲家人卻仍在他們身邊,一想到蒲家做過的傷天害理的事情,許多人就恨得咬牙切齒。
再說,趙林現在也需要一個在眾人面前出現的機會,需要一個讓雙方消除隔閡和敵意的機會。
而此時,一個比自己更拉仇恨的蒲家人,顯然符合這個要求。
因為,這個時候的趙林,就算他聲稱,他是來幫助大家的,而不是來掠奪大家的。可是就算他說出來,誰會信他啊。
作為外來者,在此時的老百姓們的心裡,他就是入侵者,是不值得信任的。
然而,這時候的蒲家人,會適時的幫助他拉了仇恨,轉移了民眾的視線和矛盾。
甚至,當老百姓們發現,趙林和他們一樣痛恨蒲家人的話,說不定就會把趙林當作自己人了呢。
趙林越來越對自己的這個主意感到得意。
儘管這時候的人們似乎不太明白這個方法,但對趙林來說,他對這個操作,可謂是太熟悉了。多少英雄人物啊,就是這一審,就算再不服,也只能接受被萬夫所指的命運。管你是多大的人物,只要有人呼喊,有人響應,立即就能把你打成臭狗屎。
無中生有的事情都可以,更何況,蒲氏所幹的事情都是確有其事,就更加不怕他矢口否認了。
可是,趙林也只是突然這樣想到而己,心頭剛湧起這樣一個念頭,他就不安起來。
因為他也知道,什麼事情都有兩面性的。
如果他宣布公審蒲氏,他這條命多半就沒了。就算自己不宣布殺了他,那些老百姓們也多半會撕了他。畢竟,他打著陳友定的幌子,所做的惡事太多了,用胡成的話說就是,整個泉州城裡,就沒有幾個不恨他的。
就算趙林派人保護他從審判上下來,如果不把他判死的話,只怕效果更會適得其反,只要他不死,老百姓們心中的怨氣不能出,說不定就會將怨氣撒到趙林頭上來。
就算他們不能對趙林怎麼樣,但一旦他們心中有了怨氣後,他們對趙林的政令,肯定也會帶著牴觸情緒了。屆時他們在這裡站穩腳都是問題,就更別說施行新的方略了。
可是,一旦公審蒲慶,這些老百姓,可能大多數都是底層的老百姓,因為那些有錢有勢的人,蒲家人一來也欺負不到,二來也不敢欺負——如果把蒲慶當眾審了,這些老百姓是爽了,可是接下來呢?
蒲慶就算再不得人心,也有一些死忠的,一旦引起那些人的反彈,或者說把那些和蒲慶一樣幹了幹事的人,他們也擔心趙林的清算。一旦他們組織起了來進行反撲,那時候趙林就只有哭了。
別人現在是還不知道他的底細,不知道他們六千人就打下了泉州城,可一旦讓人家知道他們的底細,天知道他們會不會有這樣的念頭。
所以,一說出這個念頭之後,趙林稍加思索就把自己的念頭否決,搖搖頭道:「先不管這件事,先把蒲慶收監起來,以後再和他說。這個胡成,你說你來泉州都一年多了,應該認識不少的人了吧,能不能給我把泉州城裡的大戶和鄉紳們都請幾個過來,本王有話和他們要說。」
「這個?」胡成的臉色有些為神的神色,猶豫著說,「屬下也只是一個小兵而己,乾的又是見不得光的事情,當然是能低調儘量低調了,就怕那些聰雲人發現,讓屬下去找那些鄉紳們,他們也不會買我的帳啊。」
『好吧,我知道你不容易,」趙林也知道自己心急了點,尷尬的笑了笑道,「也不要你請了,你知道這城裡有哪些有影響力的,他們住在哪裡,家裡的為人如何,只要不是象蒲慶這樣為非作歹的就好了。」
泉州城的富商何止幾百,怕是幾千都有,肯定不是只有一個蒲慶是壞事干盡了。
對於其它的人,趙林現在就只有當作不知道了,因為一旦知道他們幹過的壞事,他怕自己忍不住就要把他們抓起來。這樣雖然爽是爽了,也幫老百姓出氣了,可是,他現在的實力不允許啊。
「這個屬下倒是知道幾家,」這一次,胡成沒有猶豫,當即點頭應道。
「那就好,那就好,本王這裡寫幾封信,你挨家挨戶送過去,就說本王誠邀他們前來以前的陳友定的府第一聚,一起會商泉州的前程大計,要求他們儘量參加。」趙林當即坐下來,拿起紙筆,是那種鵝毛筆,他對毛筆還是不能完全的應用自如,而且一時間也趕不出那麼多的信。
「若是他們不肯來呢?」胡成疑惑的問道。
「來不來由他們吧,現在咱們不能強迫人家,不能把人家逼急了,因為人畢竟對咱們還不了解,慢慢來吧。」趙林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鋪開紙筆寫開了。
看著胡成站著不動的樣子,還抬起頭來吩咐道:「你渴了的話自己倒水喝,不要坐著,幫本王裝信封也是好的,裝好立即送過去。對了,那些人家各叫什麼名字,你也一併告訴本王,本王寫在信封上去,也顯得本王的誠意。」
胡成愣了一下,沒想到明王會把他當小廝來使了,倒沒有真的自己去倒水喝,而是走上前來,幫著裝起了信箋。
趙林一口氣寫了七八封信,瞧著天色已經不早了,擁下筆來,揮了揮酸痛的手道:「就這樣吧,這幾家就算有一半的人願意來就好了,現在關鍵是要讓人家知道我們的意願,讓他們去傳到其它各家去就好了,你先送出去吧。」
胡成接過信件,立即抱拳行禮,轉身離去,趙林讓他喝杯水再走,他都連說不要了。
雖然有的人似乎不講這些,可胡成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小兵,不覺得自己真的敢這樣在明王面前放肆。胡云卻和他不一樣,雖然他們是堂兄弟,胡云一旦入了王府的話,只要旁邊沒有外人,他真的不把自己當外人,有時候甚至還敢調侃趙林,也是讓趙林拿他沒有辦法。
胡成剛走不久,劉三就走進來道:「大人,外面有一個讀書人,說要擊鼓鳴冤,要不要讓他進來。」
「當然讓他進來啊,咱們現在就怕沒有人願意和咱們說話,只要他們敢和我們說話的,當然進來。」趙林當即吩咐道。
這個時候敢來見趙林,當然也有蒲慶這樣,想要捷足先登,或者他們立心不正,想要走捷徑的,這是另類。
其它的人,他們願意來找趙林,多半是抱著加強溝通和理解的意願,趙林現在正擔心沒有人和自己溝通呢,現在人家主動送上門來了,他當然求之不得了。
一個身著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一臉悲憤地走進來,只是躬身行了個禮,然後就打量了趙林一眼。
他的舉動,倒是讓趙林愣了一下。
昭人入主中原,給中原人留下印象最深的,莫過於是強迫大家下跪了,所以,歷經近百年來的薰陶,許多人都養成了下跪的習慣,尤其是見上官的時候,話還沒有說,就先跪下行禮再說。
這位讀書人見面倒是不跪,不知道他是真的有節氣呢,還是只是想故作清高,趙林也是玩味的望著他。
「聽說王爺已經將蒲賊抓起來了?」書生疑惑的問道。
「是的,不知先生有何話要說。」趙林審視的望著他。
「草民陳秀敏,現在正要向王爺舉報蒲賊的十宗罪,請王爺收下草民的狀紙,」趙林意外的看到,這個剛才還一臉肅然的中年人,突然舉起一頁狀紙,單膝跪地,捧起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