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聰明人的選擇

  朱重八手下的水師,還是擊敗了陳友諒之後,從陳友諒手中接收過來的。

  他倒是想用自己的人,可是,自己的手下一來沒有這方面的人才,二來也不喜歡帶領水師,所以,如今帶領水師的,仍然是陳友諒手下的大將胡美。

  好在胡美這傢伙一向來還算盡心盡力,朱重八對他漸漸放下了心來。而且,這次渡江作戰,還多虧了他的指揮得當,以及胡美手下的將士們極其用心。要不然,朱重八的十幾萬兵馬過江,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反正他手下原先的那些將領們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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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重八還暗中下了決心,要是這次戰鬥勝利了,還要擢升一下人家,可是,現在他是敗著回來了,只怕以後也沒有機會再獎勵人家了。

  胡美留駐渡口,負責守護朱重八的退身之路,幹得倒也兢兢業業,一點都不敢大意。他也是老成持重的人,知道自己是個降將,情知只要自己有差池,就會在朱重八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雖然有點委屈了,但是軍師李善長算過了,朱重八才是天命所歸的人,為了可以光宗耀祖的這份從龍之功,對胡美來說,眼前的這點委屈算不了什麼。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吳王唯一的親侄子,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渡口。

  作為吳王最親的人,朱文正這時候不是應該留在吳王的身邊嗎,至少也要替吳王守護好老巢應天府啊。

  可是,朱文正雖然年紀和自己兒子都差不多了,但人家是吳王的侄子,胡美一點都不怠慢,客客氣氣的打算將他迎入營房。

  「不要了,我來這裡,可不是請客吃飯的,」朱文正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道。

  胡美聽罷暗暗一驚,這位公子不是來請客吃飯的,那是來幹什麼的,莫非打算對自己動手了不成?可是,現在並不是那麼好的機會啊。

  再說了,自己一向都本份得很,沒有什麼辮子讓他抓吧。

  「那不知小將軍到此,有何吩咐?」胡美不動聲色的問道。

  朱重八現在還沒有當皇帝呢,就因為他姓朱,所以他現在非常的諱言別人叫他的朱字,所以,就連可憐的家畜,現在也只能稱之為豚,就是說,在這個時代里,至少在他朱重八的治下,現在只要是發朱這個音的,現在都是和敏感瓷了,要是誰敢犯諱的,輕則懲罰,重則沒命。胡美只是一個小小的降將,他更加不得不小心。

  「奉王爺口諭。」朱文正一本正經地,「著胡美所部,立即率兵東下接應。」

  「不知王爺的口諭,是讓我等前往哪裡接應?」胡美奇怪的問道。

  朱重八離開這裡的時候,是反覆的和自己交待過的,一定要在這裡等待吳王得勝歸來,他也不敢怠慢,怎麼從這位小將軍的嘴裡,卻不是那麼回事?

  「鎮…江吧,將軍只需要鎮江等候即可。」朱文正猶豫了半刻。

  「哦,鎮江?」胡美愣了一下,問道,「莫非王爺那邊已經有好消息了,就不知小將軍有沒有帶有王爺的手諭,這可是王爺當初反覆和末將交待過的。」

  「怎麼了,王爺那是我親叔,你連我的話都不信麼?」朱文正一聽,當即臉色一變道。

  「這個?」胡美不由犯起了嘀咕。

  不過,他很快就想通過來,心道:「你老朱就只信自己人,把我從來就不當自己人,我管你那麼多呢,就算有事,也是你侄子的事,你找他去就是。」

  想到這裡,立即就想通了,當即欠身道:「一切但聽小將軍的安排就是。」

  「既然這樣,那不趕快動身,誤了王爺的大事,我看你怎麼去和王爺交待,」朱文正沒好氣地說道。

  「末將這就去安排,」胡美謙恭的再次行了一禮。

  其實,論起在軍中的職位,胡美比朱文正高得多了,就更別說戰功了。可誰讓朱文正是吳王的親侄子呢,還是獨一分的,所以,胡美也不得不對朱文正客氣有加。

  「去吧,去吧,」朱文正沒好氣的揮手,胡美不敢怠慢,趕快轉身吆喝起兵士們來。

  眾兵士們也是十分的不解,上面說好的,他們只需要在這裡等著迎接吳王就好,怎麼一下子又變卦了?

  「莫非,吳王已經打下了常州,打算順流而下,要攻打杭州了麼?」甚至有自作聰明的兵士們,已經自己進行了腦補。

  不過,打不打也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多數是跟隨胡美投降而過來的。他們的老家,大多在湖廣一帶,朱重八打贏了,他們也沒有什麼好處,朱重八打輸了,可能會找他們的碴。反正,他們就只求自己平安就是。

  都說伴君如伴虎,朱重八還不是君呢,就已經不好相處了,一旦真的讓他登基了,自己還不知要苦成什麼樣子。

  他們也聽說過小明王是個挺平易近人的君主,可是,吳王告訴他們的又是另外一個版本,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信誰的了。

  朱文正盯著胡美的背影,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

  直到看到船隻開始掛起船帆,部分船隻已經開始駛離岸邊,他的眉宇這才微微舒展起來。

  等到大小近百條船都駛離渡口,近百張帳齊齊張開,一路順流而下,看起來極為壯觀的樣子,朱文正這才和胡美登上最後的船。

  直到他們的船也駛離了岸邊,向江中心駛去,朱文正突然冒出一句:「胡將軍,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不會太差的,好好干,你會有個好前程的。」

  胡美聽得一頭霧水,突然之間冒出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難道說吳王在他面前說過自己的好話?可是,等到他要和朱文正說上幾句感激的話時,卻發現人家理都不理他,顧自找個地方躺了下去。

  胡美只有一臉的苦笑。

  朱文正早年也是吃過許多苦的,沒找到吳王之前,他和其它的孤兒沒有什麼兩樣,可是,自從找到了吳王之後,他就越來越象個紈絝子弟了。

  看來,人不能過得太好了啊,過得太好了,就會忘本的,不行,他得好好的教訓一下兩個兒子。胡美暗暗地想道。

  從渡口去往鎮江,水路也不過百來里地,現在又是順風順水的,全速前進的時候,不到天亮就能到達了。

  所以,胡美出發之後,還讓人打出了旗號,要求前船放緩速度,務必天亮後再行靠岸,以免和友軍發生衝突。胡美本能的以為,既然朱文正讓他前去鎮江,鎮江一定是友軍駐守的才對。

  從穿著上來看,還真的是吳軍的裝束,所以,胡美一行人放心的靠邊登岸。

  早在登岸之前,朱文正就要求了胡美,一旦靠岸之後,要求所有人都登岸接受檢閱,並且說這是吳王的要求。

  這個要求有點不合情理,但是,胡美一想到現在朱重八越來越喜歡排場了,再說,這話又是朱文正說的,他也沒有多想。

  所以,船隊先後靠岸之後,他就傳下了將令,要求所有將士們都到岸邊集合,雖然岸上也是穿著吳軍服飾的友軍,他們是客軍,自然不會考慮其它的事情。

  戰兵大多被朱重八帶走了,所以,船隊現在以水手和輔兵為主,他們也沒有考慮自己要打仗的事。一聽說讓他們集合,他們還以為要論功行賞了呢,所以,一靠岸就急急的整起了隊列,看起來雖然有些雜亂不堪,可也有兩三千人,場面也是極其壯觀的。

  他們才剛剛集合起來,兵頭們還在吆喝著各自的兵士整好隊列,胡美就驚訝的發現,剛才對自己視若無睹的友軍,此時突然變得如臨大敵起來,而且,無論他們手中的長槍還是弓箭,都是對準了自己。

  「小將軍,這…這是?」胡美吃驚的望著朱文正。

  「胡將軍是個聰明人,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麼。」朱文正苦笑著道。

  友軍端著長槍,緩緩的向自己靠近,胡美定晴看去,還找到了熟悉的人,也不管個人安危了,急奔過去道:「鄒將軍,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還以為你沒了呢,你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但沒有死,我現在還是明王麾下的水師都尉呢,不信,你自己看,」鄒將軍板著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左後方。

  胡美疑疑地望過去,便看到一個年輕的將軍,笑盈盈地望著他。

  「敢問大人是?」胡美鼓起勇氣問道。

  「本王趙王是也,讓胡將軍受驚了,將軍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自己怎麼取捨吧。」趙林繼續微笑著說道。

  「明王?」胡美腦袋裡只覺得一腦,腦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再看看緊隨而來的朱文正,不由更加不解的問道:「朱將軍,這是?」

  「胡美軍,你這麼聰明的人,還看不出來麼?」朱文正笑道,「本將軍現在也是明王的人了,本將軍還是明王的姐夫呢。」

  趙林的臉不自覺地抽了抽,心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來和我說這個?

  胡美苦笑了一下,心道,怪不得朱重八會敗了,連他的親侄子都不搭理他了,他都眾叛親離了,還能有明天麼?不可能的。

  胡美立即就想通了,撲通跪在趙林跟前道:「末將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早就知道將軍是個聰明人,這不就好了麼,」趙林扶起胡美道,「咱們都是自己人啊,昭人才是我們的敵人,這個時候,就不要自相殘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