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三方勢力犬牙交錯的地方,此時是箭弩拔張,一副大戰就要降臨的模樣。
但在如今的杭州城裡外,卻是一派風平浪靜,人流如織的太平景象。
雖然還是初春,北風仍在刮著,走在室外還有些冷,但此時的街上,已經多了許多南來北往的路個。
部分是外地的客商,他們趕著在山路破冰的時候,將各自的貨物送到這裡來售賣,大部分的是在城外有土地的大戶人家,他們這時候也要帶著家裡的人,將家裡的地深耕一遍,這樣,等到開春的時候人,他們就可以直接播上種子了。
當然,還有的人,完全就是抱著來看看杭州城的風土人情來的。
雖然現在天下仍然不太平,但在任何時代,都不乏有這種不怕死的有著文青范的年輕人。
此時,就從城外來了這樣一位風塵僕僕的年輕人,當他入城的時候,還奇怪的發現,不但沒有人問他要過路費,看門的人還提醒他,城外剛剛過了瘟疫,城內的人自然是不怕再感染了。他作為外來人的話,最好去東城的安濟坊去種個痘,才能在城裡安全的行走。
安濟坊可是宋代時期才有的名稱,年輕人聽罷之後還愣了一下,再回想一下,這位小明王就自稱是徽宗的九世孫,看樣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是徽宗的後代,至少,他的所作所為,在盡力的恢復當時的許多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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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位兵哥哥這麼熱情,年輕人意外之餘,不由大著膽子多問了一句:「請問這位兵大哥,我該怎麼過去安濟坊,還有,這安濟坊是要收錢的吧。」
「那可當然要收錢的,你一個外地人,想不收錢看病?這天底下有那麼容易的事嗎?」兵士一聽就是臉色一變道。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不說你了,也不要多少錢,對你們這種有錢人家來說,也是個小錢,只需要五十個銅錢就夠了,你要去的話,順著這條街直走,到了頂了再往左一拐就是了。」士兵指了指,又搖搖頭道,「我的夥計這會上廁所去了,沒有人幫我頂班,所以我不能擅離職守,要不然,我帶你過去也是沒事的。」
「廁所?」年輕人又聽到了一個新鮮的詞兒,不由一愣。
「就是讓你們這些路過的人方便的地方,我可告訴你,這全天下,也只有我們杭州有公共廁所了,為了這個事,我們王府還拔了不少的錢。剛開始的時候,你們這些外地人太不自覺,就算有了廁所仍是隨地大小便,可沒少挨我們的鞭子,我可告訴你,別看你是讀書人,你要是敢亂來,我一樣敢抽你的鞭子的。抽了你的鞭子不說,我們還會讓你做義工的。」兵士一本正經地說道。
年輕人饒有興趣的進了這間叫做廁所的地方,只見不寬的空間裡,並排著兩條水槽,還每隔三尺寬的地方,中間還用磚牆隔開了。
雖然從來沒有用過,可是也是一看就知道了,似乎這時還似乎有了便意,索性蹲了下來。
就當他就要提起褲子站起來時,一股水流突然從一側涌了過來,還把他嚇了一跳。
他這才想起來,他居然忘記帶廁籌了,這可如何是好呢,他可是讀書人,不擦屁屁?他做不來這種事情啊。
「有人嗎?」他試探性的問道。
探出來一個老頭子的腦袋道問道:「先生這是忘記帶紙了吧,一文錢三張。」
「好吧,先給我拿紙過來,等我起來再付你錢。」年輕人不差錢,但是,一文錢只買三張紙,他也覺得過了。
老頭子很快遞過來三張紙,然後飛快的閃出去了。
雖然這大概是年輕人所解的最貴的一次便,然而,用紙和用廁籌還是大不一樣的。
神情氣爽的走出來,見到一個老頭子站在門口,向他伸出手,他掏錢的時候,才發現這老傢伙居然是瘸著一條腿的。
「第一次到這杭州來,沒想到如廁還是要收錢的啊,不過,也不算貴,我可是見識過了,」年輕人感嘆道。
「先生,你是讀書人,可不要亂說話,我們這裡如廁可是不收錢的,這是你要問老頭子我要廁紙,我才收你的錢的。」老頭子不悅地說道。
瞧著老頭子一瘸一拐的樣子,年輕人有些於心不忍,可是還是忍不住問道:「可是老人家,這個,雖然現在的紙也不便宜,可是我瞧你剛才給我的紙也挺平常啊,還收我一文錢,難道不多了麼?」
「多是多了點,可是,這是王府給我們這些老兵們的一個活路啊,」老人居然毫不諱言的答道,「象我這種老頭子,打仗的時候斷了條腿,還多虧了王爺讓我看著這公廁,王府每個月拔付一些錢財,好歹也能過活,又讓我們對那些有需要的人提供廁紙,順便收點錢,也是補貼我們的家用。可是,能用我們的廁紙的,都是出遠門的,先生,你也不差這幾個小錢是吧。至於我們本地的人,他們現在都自己家買了廁紙,當然不需要掏錢了。」
儘管老人家說得很對,可年輕人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至於哪裡不對,他還想不起來。
再說,一個退伍老兵,明王府還能對他們有所安排,不至於他們老無所依,也算是做得不錯了,就算是有一些做得不是盡善盡美的地方,他也沒必在吹毛求疵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己身為一介讀書人,現在居然只能忝為一個小小的醫官,雖然也能救人性命,然而那不是自己的志向啊。
在杭州城,一個殘疾了的老兵都能有自己的位置,可是自己學富五車,怎麼就沒有合適的位置呢。
又想到入城的時候那位兵士對自己所言,不由陪著笑臉道:「這位大叔請了,我聽說這裡還有給我們這些外來的客人種痘的地方,還勞煩大叔告訴一下路徑。」
「先生,你是來打我們那些姑娘們的主意的吧,」老人家還打量了年輕人幾眼道,「我可告訴你,你沒有機會的,倒不是我們那些姑娘們眼界高,現在,許多當縣太爺的想要娶她們,她們都不能答應呢,她們可都是王府定好的人。」
「啊,這位王爺這麼厲害?」年輕人聽罷一驚道。心裡還想道,難道說傳聞中的果然是真的,這位小明王還真的有這個愛好。
「你瞎想什麼呢,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我們的王爺,和我們的姑娘們,他們是這樣的人麼?」老人家生氣地說道,「那是因為王府早就和這些姑娘們有約定了,一定要等到她們二十歲以後才能嫁人的。而且,王爺還放出話去了,這些姑娘們嫁的男人,要是沒有六品以上,還掉了王府的面子了。」
「哦,這樣啊,」年輕人更加好奇了。
不過,老人家說歸說,可也看出年輕人確實是想來接痘的,還是告訴了他方向。
年輕人循著老人家所指的方向找去的時候,還有十幾個人在那裡候著了,他本能的就湊到了桌子邊道:「姑娘,這裡是可以種痘的麼?」
「後面排隊去,排隊繳費,沒看到那麼多人在排著隊麼?」年輕的穿著白大褂的姑娘臉帶慍怒地說道。
年輕人聽了不由一愣,不由又多打量了這個姑娘幾眼。
他走南闖北的,也去過了許多地方,見過了許多的姑娘了。在他的印象中,這時的姑娘們,有內斂的、有悲情的、有悽苦的、也有無奈的,就鮮有這麼張揚的姑娘。
她是個女人家呢,居然敢這樣對自己說話,自己好歹算是個讀書人吧。
正當他發愣的時候,又一個人湊上去想要接痘,再次遭到了他一樣的待遇,只見那姑娘頭也不抬地說道:「排隊去知不知道,就你一個人知道要趕時間麼,別人就不忙了。排隊交錢,每個人五十個銅錢,別礙著我。」
雖然這姑娘的語氣似乎不那麼友善,可是看在年輕人的眼裡,卻格外的有一種嬌俏。儘管這個姑娘並不是很漂亮的,但卻無疑中觸動了他的心弦,他發現,他奔走了三十年,或許是該停下來了。
他再次擠到了那姑娘面前,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那姑娘就惱怒地說道:「又是你,你不知道排隊麼?你還是讀書人呢。」
「姑娘,我就只和你說一句話就走,」年輕人認真的盯著姑娘道,「我就在這裡等你到二十歲,你會給我機會麼?」
「你氣心哪,」姑娘惱怒的瞪了他一眼,年輕人聽得一頭霧水,心道,她這是答應了自己呢,還是在罵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