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後來者,趙林怎麼會不清楚孰輕孰重的道理。
當他仍十分年輕的時候,他還跟著大家一起罵過某些歷史人物不顧大局的做法呢。
可是,當他真正身居其位的時候,他才明白許多的不得己。
試想想,現在的他就算想放下內部的紛爭,一心對付昭人,自己北邊的朱重八還有自己南邊的陳友定,他們會放過在自己身後狠狠咬一口的機會?
都不要去懷疑人性了,若是趙林敢出兵,那幾個立即就會撲上來,把他咬個七零八落。至於北方的昭人的朝廷,對他們來說,都不是那麼緊急的事情。
到那時候,趙林自己輸了也就輸了,還得連累著治下的百姓們受苦。這些百姓們都是趙林的追隨者,他們一定會毫不手軟的下手的。
而且,自己還有一家老小,還有兒子了,他可不敢拿自己一家老小去賭別人的人品。而且,幾乎不要懷疑的是,如果他真的不幸的話,朱重八或是陳友定,不只不會放過闍夫人,他其它的妻妾們,他們也是一定不會客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他們不會有任何的羞愧的想法,而只會把趙林的妻妾們當作他們的戰利品去四處炫耀。至於這樣會不會損失了反抗昭人的力量,他們才不在乎。
方國珍雖然年紀不小了,可也是一個喜歡逗樂的人。
這會都這麼嚴肅的事情了,他卻突然來上一句:「王爺想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個想法是沒有錯的。可是我方國珍一沒有妹子,二來我家的女兒還小,再說長得也不咋的,這可怎麼辦呢。」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拿這個來打趣趙林,能怪趙林不氣惱的想踢他麼?
打鬧歸打鬧,趙林又不是真的要踢方國珍,收回腳之後,他苦笑著說:「我也知道啊,我現在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是經常有心無力,能做的有限啊。再說咱們也不能步子邁得太快了,邁快了,會扯著蛋的啊。」
「扯著蛋?」方國珍聽罷一愣,半晌後才回過神來,意外地說道,「我說我方國珍是個粗人呢,沒想到王爺比我還粗。不過,這樣的粗人才投我方國珍的胃口。可惜了我沒有妹子,要不然我真的想和你結個親戚。」
「你非要這樣的話,把你女兒許給我也行,我可不在乎多等他幾年。」趙林氣惱地瞪著他。
「這個,給王爺當岳父,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啊,再說了,我家女兒確實還小啊,她才三歲。」方國珍一臉為難的樣子。
「好吧,不開這種玩笑了,我家裡現在都亂成一團,都不知道如何應付她們呢,你就不要再添亂了,」趙林無力的一揮手,「方大人年長本王幾歲,想必有些主意的,你和本王說實話,你有什麼好主意沒有?」
「這個,說起來慚愧,王爺之前說的話,那什麼驅逐異族,光復中華的話,我也聽過。可是,我們還向朝廷表達過誠意,還把老百姓們的血汗輸送過一部分給朝廷。可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我治下,也只有三五個府十幾個縣,幾百萬百姓,胳膊細腿也細,拗不過朝廷啊。為了不讓百姓們受更大的苦,我也只好忍了。可是,若是可以的話,誰願意受異族人的欺凌啊。」方國珍的臉抽了抽,不自然地說道。
「方大人和別人不一樣,你這是被動的,又不是心甘情願的給昭人當走狗的。為了治下的百姓,還讓你受委屈了。」趙林真誠地說道。
「什麼大人啊,這個尚書左丞,還是這個朝廷封的呢,」方國珍苦澀的笑了一下道,「蒙王爺不棄,叫我方國珍就好了。我本來就是個粗人,不敢當王爺這句稱呼。」
「既然這樣,你年長我幾歲,我就叫你方大哥吧,」趙林想了想道。
都說創業的時候得靠兄弟,至於創業成功之後,還有多少人認兄弟,那就難說了。比如劉邦,比如朱重八,他們成事後都是殺的兄弟。他能做到的,就是做到不對兄弟下手就好了。
「既蒙王爺不棄,那我方國珍就算是高攀了,」方國珍受寵若驚地說道,「方某隻是個粗人,只因為痴長王爺幾歲,卻要給王爺這樣的文雅人當大哥,真的是慚愧死了。」
「不說那麼多,我也是粗人一個,」趙林搖了搖頭,「可是,這天底下雖然不乏粗人,但更缺的是讀書人啊,我現在也是苦惱,都沒有幾個能堪一用的讀書人。這不,得了張士誠的地盤,都沒有足夠的地方官員呢。讓一群武人去治理地方,就算我能放心,老百姓也不答應啊。他們那些粗人,哪裡知道地方民生啊。」
「這個,我的看法倒是和王爺有些不同。」方國珍搖搖頭道。
「哦,說來聽聽?」趙林聽了一愣道。
「如果王爺想要的是考了科中了舉的讀書人,那確實是不多。就算我們江浙一帶是文教之鄉,可這些年兵荒馬亂的,就算有一些,也不太敢出來為官的,再說了,就算有這樣的讀書人,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的為昭人所用,甘心當奴才的主,王爺剛才都說了他們是異族,一群甘心當奴才的讀書人,他們真的能為民作主,為王爺所用麼?」
「哦,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到,」趙林越聽越有興趣了,方國珍的這個說法,無疑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好吧,或許是我偏激了,雖然我方國珍也不得不向朝廷下跪了,可正如王爺說的那樣,我那是不得己。可是,對那些甘心為昭人的朝廷所用的讀書人,我是看不起的。」方國珍繼續說道。「他們那些讀書人,已經不認祖宗了。聖人也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然他們說這是合法的朝廷。可是有哪個合法的朝廷,會把我們當四等人,我們的妻女成親的時候,會讓他們的人來拔頭籌?他們以為他們成為了朝廷的官了,就高人一等了,卻不想到,他們和我們一樣,一樣是被人小看的四等人。」
說到這裡,方國珍的面目還變得猙獰起來,顯然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就我在台州所見到的讀書人而言,他們許多人沒有考中科舉,並不是他們不能,而是他們根本不屑去當昭人的官而己。」方國珍深深呼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再說了,就算他們真的考不上科舉,就能說明他們不能當一個好官員麼。我倒是覺得,那些讀書都把腦子讀壞了、根本不知人間煙為火的讀書人,一旦讓他們當了父母官,還是百姓們的災難呢。」
「方大哥這話說得太好了,我怎麼沒有想到呢,」趙林由衷的贊道。
這樣的讀書人,就算他們能寫出再華麗的篇章,那又如何呢?根本是不知人間煙火的無病呻吟。而且,就算他們能賣弄一下國學或聖人之學,可他們根本沒有見識過民間疾苦,一拍腦袋子就做了各種決定,做出的各種禍害百姓的事情還少麼?就比如,明明許多人都沒有飯吃了,還要追求狗屁的綠水青山,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勇氣做這樣的決定。
國人受這樣的所謂的讀書人的毒害太深了,趙林不覺易間,自己都差點入了這個怪圈了,想起來真的是慚愧。
「我就見過這樣的讀書人,他們除了會死讀書外,什麼民生都不懂。更要命的是,他們對供養他們的農民還瞧不上眼。王爺你說,這樣的人一旦成為父母官了,他們能懂得老百姓的疾苦麼?」
「是啊,是這麼個道理,可是,方大哥又是怎麼應對的呢。」趙林真誠的問道。
「也不瞞王爺那裡說,可能我自己是個粗人吧,我瞧那些裝腔作勢的讀書人就來氣,倒是那些且耕且讀的讀書人,可能他們連個功名都沒有,可是,他們這樣的讀書人接地氣,所以我那裡的地方父母官,大多是這樣的讀書人。雖然,可能他們的文採風流不如那些舉人進士們,可我覺得,這樣的讀書人當了父母官,不只我心裡踏實,老百姓也覺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