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是現在,就算是幾百年後,趙林同樣的難以理解世人的許多做法。
父母在世的時候,他們那麼斤斤計較,連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能提供,就更別說給父母治病療傷,甚至生活享受了。
可是,一旦父母過世了,哪怕是他們原本就經濟不是很寬裕,也要打腫臉充胖子,風風光光的大搞排場,把老人送到山上去。
這時候,就算他們再想表現他們的孝敬,可他們的父母都已經仙遊他鄉,根本享受不到了。趙林真想不明白,這樣的喪事,就算辦得再如何風光,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他們真的對他們的父母有那麼孝敬的話,當父母在世的時候,他們努力的對父母好一些,讓父母少吃苦受罪一些,不是更好麼。倒是父母不在了,他們那麼花錢,也不知道,他們所謂的風光,究竟是為了他們的父母呢,還只是為了他們自己,或就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有數了。
「因為疫病而死去的,一律火化再埋葬,這都是為了大家好,其它人都答應了,怎麼到你這裡就不行了呢?」一個年輕的士兵,仍在耐心的向男子解釋,見到趙林走出來,轉過身來道,「王爺,我們已經努力的說服他了,可胡初三仍堅持不信,非要將他娘的屍體拖回去埋葬。」
「你難道不知道,將病者的屍體火化,那是避免瘟疫傳播,是為了避免讓更多的人染病,那是為了大家好,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麼。」趙林板著臉道。
只要他不是來醫鬧的,趙林就有底氣了。再說了,其它的人被火化再掩埋的時候,人家可能有些不願意,但都默然的接受了現實,怎麼一到這位胡初三這裡,情況就不同了呢。
「王爺,我這麼做,可就是講道理的做法啊,」胡初三非常激動地說道,「王爺,你們都是讀書人,我胡初三隻是個粗人。你說我娘吃了一輩子苦,現在人都沒有了。若是我再讓人把她燒成了灰,死了連個棺材本都落不下一個,這不是讓別人指著我的脊梁骨罵,說我胡初三是個只要錢財,連根本的孝義都不要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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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個有孝義的人,就不會把自己的母親遺棄在山上了。」趙林暗道。
可是,他身為王爺,也斷沒有一個小民爭吵的理由,只得緩和語氣繼續耐心的解釋道:「這個道理本王自然都知道,可現在不是特殊時期麼。再說了,你若是真有這個孝義,你娘在天有靈,也肯定不會希望她身上的病,傳給她的後人吧。」
「王爺,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我若是讓我娘死了都沒落下個棺材本,我胡初三不是人啊,我娘辛苦一輩子,我不能讓她連睡個覺都沒有個地方啊。」胡初三根本不理會趙林的話,繼續激動地說道。
趙林嫌棄的皺起眉頭來。
這話若是別人說的,趙林還真的信了。他還真的見過有的老人,因為不堪官府強逼他們火化,硬是在要求全部火化的截止日期,自行了斷了,就為了能躺在自己辛苦了一輩子攢下的棺材裡死去。
可是,有那麼一群無恥的傢伙,就為了讓他們家的殯儀館能多點業務,就為了讓他們家的天價骨灰盒能賣得出去,居然就厚顏無恥的將國人傳承了幾千年的傳統指認為封建迷信,一刀切的全部要予以取締了。
趙林當然要知道尊重傳統的禮俗,對於許多國人來說,辛苦了一輩子,不就圖個死後能落下人三尺棲身之地,有個千年屋以棲身麼。這已經是深入國人骨子裡頭的情結了,這和啥不文明能扯得上什麼關係。人家更發達的國家,死後同樣是用棺材入土的,怎麼不見人家說這樣不文明了。把睡個棺材扯到文明的程度上來,只能說,某些人的文明,也就是那樣子了。
但是,一個居然能做出將生病的母親遺棄的兒子,他越是說這樣的話,趙林只會對他更加的厭惡。趙林一臉輕蔑的轉過身去,不耐煩的揮揮手道:「拉走了,他要是再敢胡鬧,本王許可你們,可以對他小小的警告。」
趙林這次是第一次動了怒了,對於這種心口不一的人,現在都已經耗盡了他太多的耐心。
「娘,孩兒不孝啊,你老人家死了,兒子連你老人家的棺材本都不能保住啊。」兩個士兵架起胡初三就走,卻不想這傢伙倒地一滾,居然撒起潑來了。
「拉走,拉走,別污了本王的眼睛。」趙林只覺得更加噁心,腳下更快了,只想離著這麼噁心的人越遠越好。
原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其它的人病死後也被火化了,人家什麼話都沒有說,胡初三也是一個看似懦弱的男人,趙林就不覺得他有膽量,把這個事情鬧大起來。再說了,雖然他主張百姓們找他申冤,可他卻絕對不會縱容他們胡來。
保護弱小是不錯,可是,保護懶惰、好財、不思上進的人?那可不是趙林的初心。拿著勤勞人的血汗,去補貼那些死懶好吃喝,還吃喝飄賭無惡不作的人,趙林可沒有那麼無恥。他得位很正,根本不需要這種邀買人心的舉措。
他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他太低估了人性的陰暗了。
趙林走了一圈之後,又回到自己的帳篷里,接下來繼續審閱各地送過來的文件。
一陣喧鬧的鑼鼓吹打聲,讓剛剛靜下心來的趙林再次抬起頭來,走出門來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了?」
雖然他也主張尊重傳統風俗,人死為大,作為孝子的,想要操辦一下他也能理解。可是,值此非常時期,他已經幾次強調了,一切都要從簡。這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故意要和自己做對呢。
一群鑼鼓喧天的嘈雜的聲音,由遠而近,賣力的吹奏著,一直到了趙林所在的帳篷面前後,停了下來。兩個看似村老的樣子走上前來,趙林瞥見,胡初三也在這群人的中間,對於他們的來意,趙林隱隱猜到了一些。
「草民拜見王爺,」村老倒是很客氣的行了跪禮,儘管趙林強調不要這樣行跪禮了,作為後人,面對這樣比自己年齡大了一大截的人對自己行跪禮,他都覺得十分的不自在。
可是,他的強調似乎沒有多少人聽,這位老頭子還是實實在的行了禮之後,才站起身來。
「有什麼事情,你們這是來替胡初三說情的吧。」趙林努力的讓自己的語氣和氣一些。人家年紀都一大把了,可不能讓人家以為他趙林不尊重老人。
「稟王爺,我們都知道,胡初三的父親在世的時候,他的家境還是不錯的。他父親在很多年前就替他們兩口子準備下了一副精緻的金絲楠木棺木。」村老恭敬地答道。
「金絲楠木的棺材?」饒是趙林見過了世面,聽到這話,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就算這時候的金絲楠木沒有那麼昂貴,這落在後世,大概也得幾十萬塊吧。這麼說來,胡初三家以前還真的是有錢啊。
「王爺是什麼想的,我們也不敢去猜。但是,死後用上自己家的棺木,這也是初三的娘在世的時候的唯一願望。這些錢是我們村民們攢下來的,就當我們替她老人家求王爺了,便遂了人家的心愿吧。」村老從腰上取下一個搭鏈來,晃了晃道,「我們不能讓死者不得安心,這是我們全村人的心意,求王爺收下,放過他們母子吧,求王爺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趙林半晌才回過神來,登時就覺得自己的臉上被狠狠的抽了一記耳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突然厲聲喝道,「滾,本王再也不想理你們的破事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滾,滾得遠遠的。」
說罷,背著手,轉身就往城裡走去,再也不理會身後一群愕然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