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城內的張士誠,並不知道他的援兵已經在半路上來了。
他已經帶兵突圍兩次了,兩次都是無功而返,也把張士誠最後的期望澆滅了,此時的張士誠,已經心如死灰了。
可是,這次犯下大錯誤的張士信,卻一點都不知道憂愁的樣子,繼續沒心沒肺的帶兵巡城。
而情知徐達治兵之嚴的常遇春,也不敢太過冒失,一連兩天都只是作勢虛攻,只遙遙的向城內發射箭或發炮,並不和張士兵的軍隊進行近身肉博。
張士誠現在是心急如焚,可他的親弟弟張士信卻沒事人似的。
眼看平江城幾次差點城破,這傢伙還居然大搖大擺的在城樓上大擺宴席,還故作一副羽扇綸巾的模樣,莫非他也以為他也可以學學人家諸葛亮來一空城計嚇跑徐達?只是,他的道行太淺了些,似乎沒有嚇到人家徐達。
就在張士信在城樓上大擺宴席之際,還有好事的親信進獻了一個大水密桃,張士信欣然受之。
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就因為這一個水密桃,居然還會釀成了一樁命案。他剛剛張嘴要吃,早就憋著一肚子火的常遇,瞄準城樓就來了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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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信運氣也確實是太差,此時的火炮,準頭能有一半都算不錯了,可是,常遇春這無意中的一炮,堪堪正中了張士信的頭部,張士信當即被火炮擊得腦漿迸裂,與之一起的,還有那個他還沒有張口咬的水密桃,也一同變成了渣渣,隨同他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張士信這一死,張士誠不只失去了自己的弟兄,還失去了自己手下能堪一用的大將。可是,為了一家子還能活下去,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組織軍民們繼續反擊。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隨著張士信這一死,凝聚在將士們心中的最後一口氣也散了。除了不多的親信之外,他麾下的將士,已經沒有多少戰心了。
常遇春所部也很快得知了張士信身死的消息,常遇春聞言大喜,這時候也顧不上徐達的囑咐了,帶著本部兵馬開始攻城。
其它三面只是佯攻,卻只一門攻打平江的南正門。
張士誠不知有詐,雖然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敵方眼看天黑不能見人,這才撤了回去,可是,只差那麼一刻,平江城就要靠破了。
張士誠精疲力疲的回到王府,一回來就躺倒在了椅子上,就這樣無望的望著燭火跳動了一整個晚上,等到醒來的時候,都已經天光大亮了。
聞到城外又響起了戰鼓聲,想必是吳軍又在準備攻城了,瞧著同樣憂心忡忡的老妻道:「我就要兵敗身死了,你們怎麼辦?」
張士誠的老妻劉氏冷靜的答道:「夫君不要擔憂我們,我們不會讓張家蒙羞的。」
言罷,攜著兩個幼子,指了指高處的齊雲樓道:「那裡,將是我和孩子們的歸宿,夫君但請放心殺敵就是。」
張士誠諸多的侍妾們,她們當中許多仍只是二八年華,正是青春貌美之際,她們肯定都不想死的。可是,這時候被劉氏脅迫著,也哭哭嚷嚷地向齊雲樓走去。
「夠了,不要哭了,停住,都給我停住,」張士誠突然悲憤地吼道,「你們本來就只是我張士誠的玩物罷了,換個男人,你們一樣的錦衣玉食,我都快死了,何必再拖著你們。那朱重八本來就是貪花好色的人,也就只好便宜他了。你們都不要死了,好好的活下去,是我張士誠沒有保護好你們,滾,都滾得遠遠的,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王爺?」劉氏意外地望著張士誠。
「你也不要死了,你都有這種心思,我還苟活著有什麼意思呢,好好的撫養大我們的兩個兒子,告訴他們不要復仇,以後若是再有機會遇到小明王,貪在嫣兒的份上,明王一定會照顧好你們的。」張士誠懇切地說道。
「王爺?」劉氏隱隱覺得了不安,驚恐地叫道。
「月娘,是我對你不住,這麼多年一直讓你擔驚受怕的,也沒有讓你過幾天安生的日子,」張士誠悽然地一笑,「放心吧,你都已經年老色衰,朱重八不會對你這麼樣的,他現在要和小明王比著邀買人心,他也不會對咱們的孩子怎麼樣的。有這幾個漂亮的侍妾在,他估計也會收留下你們的,你們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夫君!」劉氏更加不安地叫道。
「月娘,對不住了,願我們來生再做夫妻,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只要找到明王爺,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只能相信他了。」張士誠悽然一笑,突然一連後退了幾步,退到倚到了牆壁的位置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明白過來之際,張士誠突然從腰著抽出一把短匕,猛地扎向了自己的脖子。
「夫君!」劉氏悽厲的尖叫一聲,當她狂奔過去的時候,張士誠脖子上噴涌而來的血水,立即濺了她一身。
「夫君,不要?」劉氏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抱著漸漸冷下去的張士誠,哭成了淚人似的,心中更是無邊的悔恨和茫然,當初因為張士誠廣收侍妾而心生的怨恨,此時也早已經煙消雲散了。
張士誠的那些侍妾們,此時也全部嚇傻了,她們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們大多不是被強搶就是被強逼才不得不跟了張士誠的,張士誠比她們許多人的父親還大,誰會真心的喜歡這樣一個老男人?所以,她們對於張士誠,肯定是談不上愛意的。
但是,就是這個她們還有所怨念的男人,如今犧牲了他自己的一條命,而保全了她們,也由不得她們不對這個老男人產生幾分敬意了。
張士誠說得對,以她們的姿色,又是張士誠的女人,再以朱重八的重口味,她們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會太差的。
可是,她們又聽到了朱重八是個變態,這時候她們才突然想到,或許跟著張士誠還會更好。當然,也有人會想到,聽說小明王更好,可是,她們現在都是殘花敗柳之身,小明王還會看得上她們麼?
可憐的趙林,哪怕遠在幾百里之外,也要無辜的中寒月。
「嫂子,哥…」張士誠的另外一個弟弟張士德匆匆奔了進來,立即見到了倒在了血泊中的張士誠,當即也慌恐起來了。
不過,好在張士德也是經歷過戰仗的人,他還是這裡唯一的男人,如今的老張家,也就他一個男丁了,所以,他很快定下神來,安慰劉氏道:「嫂子,這裡還需要你穩定大局,有勞了,你們幾個,都別給我跳,別以為我哥沒了,你們就能亂跑了,你們要是敢生異心,信不信讓你們給我哥陪葬?」
「不敢,我們不會的,大人,」幾個花容失色的侍妾們,立即惶恐不安地應道。
他此來是想稟告張士誠的,城外的吳兵剛要攻城,卻不想他們的背後突然大亂,然後,吳兵還沒有攻城,就紛紛退了下去,他都在納悶,他們是哪裡來了一路援兵呢。可他沒有想到,他見到的卻是張士誠的死屍了。
如今,大哥二哥都沒有了,張士德硬著頭皮,也只能充當這裡的主心骨了,也不管對方來的是誰,張士德已經毫無戰心了,所以,再次登上城頭,他立即就命令降下了帥旗,打開了城門,宣布向對方投降。
此時,已經抱著必死之心的將士們,紛紛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降的是誰,但總算是不要打仗了,他們又能多活一些日子了。
楊通泰陰沉著臉,當先一旗駛入城內,張士德看了不由一愣,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迎上前道:「楊將軍,當初是我們的不對,逼死了令兄。那事是我張士德乾的,和其它人無關,現在我大哥二哥都已經身死了,要殺要剮你沖我來吧,希望你能放過我幾個侄女和我嫂子等人就好。」
「張士誠死了,怎麼死的?」楊通泰聽了不由一愣。
「大哥自知不敵,也不想受辱於朱重八,於片刻前,已經自決身亡了,」張士德悲愴地叫道。
「張士誠,你還我爹命來,」楊通泰沉思間,突然身後的隊伍閃出一條縫來,一個女將從人縫中躍馬而出,聲嘶力竭地吼道。
「小桃,你怎麼會在這裡?」楊通泰意外地說道。
「叔叔,你先不要管我,現在,殺死我爹的人就在眼前,我不管那麼多了,我要殺了他替我爹報仇。」楊桃吡牙咧嘴地說道。
「小桃,你夠了,」楊通泰突然肅然起來,「這事雖然是張士誠當初做得不對,可他已經自裁謝罪了,你還想要如何?他現在為了保全妻兒,寧願自己自裁都不願意投降朱重八,也算是少有的真男兒了,你不可以再如此辱沒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