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雖然只是一個十五六七歲的小姑娘,可若是只把她當作個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這姑娘雖然咋咋乎乎的說要替父報仇,可是,她並不是一時衝動就衝出去的。她大概也知道,憑她這張臉,大概很難混過城門。
因此,這姑娘居然喬裝打扮,還找了個藉口,上了吳家的貨船,悄悄地離開了杭州,怪不得說四邊城門都沒有看到她的影蹤呢。
而當吳紫萱打聽到她的消息的時候,商船已經離岸三個時辰之久,怕是都快離開杭州灣了,所以,吳紫萱一見到趙林,就連說晚了。趙林不明就裡,還以為楊桃出了什麼事情,立即就緊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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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吳紫萱一番解釋,趙林總算鬆了口氣。這姑娘雖然喬裝打扮,但和吳家的商船在一起,想必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就算吳家的夥計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如今吳家仗著吳紫萱甚得趙林的寵愛,他們家的商船,都會得到明王的軍隊的多番照顧的。
可是,吳紫蒙似乎並不明白這份厚愛,聽到趙林的話,不由酸酸地說道:「看來,咱們王爺還是真的是在乎小桃姑娘啊,咱們只怕又要多一個姐妹了。」
「什麼姐妹,人家可是來當主子的,哪裡象咱們只是一個小小的丫環而己。」張梅也是不嫌事大,不陰不陽地說道。
「我說你們兩個有完沒完,」趙林生氣的吼道,「小桃是楊叔叔唯一的骨肉了,我照顧一下她又怎麼了。你們兩個要是有點良心的話,我對你們兩個如何,你們自己心裡還沒有數麼?」
為了讓劉基這些人少說趙林幾句,趙林家的女人們在名份上會有些差別,在人前的時候,也會有主僕之份,可只要把後院的門一關,趙林真的是對她們一視同仁的。而且,因為張梅和吳紫萱兩個姑娘敢於超越和挑戰自我,願意陪趙林一同勇攀高峰,趙林對她們這兩個還真的格外疼愛。要不然,別人都大著肚子了,就她們兩個還癟著個肚子呢。趙林不就是私心作祟,想陪著這二人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麼。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話說如今的張士誠,雖然仍然每日裡宴請高歌,可他只有自己心裡自己有多苦。
早在幾個月前,朱重八就派人送信給他說:「古之豪傑,都以敬畏上天,順從民意為賢能,以保全自身及家族為明智,漢代竇融、雲朝錢俶都是如此,你是個聰明人,應該三思,不要自取滅,以為天下人恥笑啊。」
張士誠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力有不逮,可是他仍不心甘啊,再說了,就算這天下有賢能之人,也不是他朱重八啊,讓他降了朱重八,打死他都不願意的。
若說天下真正的賢能之主,大概非小明王莫屬了。可是,張士誠後悔的是,自己當初貪圖一時之利,逼死了人家的楊通貫,而如今小明王手中的主要力量,又是楊家的凌兵,現在就算張士誠有心降了小明王,只怕楊家的人也不會放過他啊。
張士誠一時陷入兩難之中,他一邊派人將自己最聰明最受他寵愛的小女兒送到了小明王那裡,一邊組織人力多次突圍。可是,雖然他使出了自己的全身的解釋,都被吳兵打了回來。
如今回想起來,女兒張嫣能僥倖被送到小明王那裡,一定是有人給自己放水了,要不然,只怕女兒也會遭遇不測了。
如今的張士誠,一邊擔心著女兒的安危,一邊又擔心小明王會不會善待女兒,至於小明王會不會來救自己,他都不敢作多想了。
事情是自己做下的,也只有自己扛了。
白天裡,他帶領著身邊不多的兄弟組織突圍,到晚上了,也只有借酒澆愁了,可自己心中的苦,又有誰知道呢。
更讓張士誠感到雪上交霜的是,曾經是自己的麾下大將軍的李伯升,因為湖州守城不利,兵敗後降於了徐達,如今也來充當說客了。
張士誠該恨他麼?當然恨,張士誠自忖自己曾經對他也算不錯,要不然就不會將湖州如此重鎮交付於他了。
可是,如今的李伯升,不但對他背棄自己降了朱重八的事情感到任何的愧疚,反而還給朱重八做說客了,怎能不讓張士誠義憤填膺。
不過,張士誠不是剛剛起事的時候的心情了,這麼多年的太平歲月,也將他的稜角磨得差不多了,他硬著頭皮,還是接見了李伯升。
「張公好,」李伯升客氣的行了一禮之後,接下來的話就不客氣了,「張公以前所依賴的湖州、嘉興、杭州等地,現在都已經失去了,張公現在就算是獨守平江,恐怕城中也會發生事端。到時候張公只怕就更加為難了。倒不如順應天命,派使者前去金陵,說你之所歸順是為了挽救城中百姓,然後打開城門,幅巾待命,應該不會失去萬戶侯之職。況且以張公如今的地盤,就好象你在玩一種賭輸贏的遊戲,得人之物而又失去它,對你有什麼損害呢。」
張士誠聽了心中暗惱,暗道:「湖州還不是在你手中丟的麼,你還好意思來說我?」
可是,張士誠更深知人窮志短的道理,這個時候也沒有底氣去數落李伯升了,只是無力的揮揮手道:「知道了,我會考慮這件事情的,你還是先請回吧,等我有決定了,我會再告訴你們的。」
於是,揮揮手,斥退了李伯升。等李伯升離開了之後,繼續閉門迎戰。
平江城依靠水路發達,而且周邊有其它城市依託,所以城內存糧並不是很多。但是,徐達才封城一個月不到,得不到城外的糧食蔬菜的供給的平江城,立即就餘糧見底了。
可以想見,同情一下仍在抗擊疫情的鄉親們吧,他們仍只堅持了半個月時間,許多人就缺糧少菜了,更何況是在這時候的平江城,應急準備更加不足的十四世紀,而且張士誠等人足足熬了二十幾天時間,可見得城裡的軍民們的日子有多苦了。
可是,張士誠又干不出偉大的農民起義首領黃巢等人殺人為食的惡事來,雖然此時腰上贅肉漸生,他也打起了精神,親率綽號『十條龍』的上萬親軍冒險突圍。
張士誠率眾殺出城牆,出得城來,望見城左西吳兵隊陣嚴整,張士誠一時心虛,不敢應敵,便轉至舟門,向常遇春所部殺了過去,卻不想遇到了煞星,張士誠不但沒得到好處,還損失了近七成的精壯,他本人還因為馬匹受驚墜水,幾乎被淹死,多虧親兵冒死將他救起,逃回了城內。
張士誠雖然幾乎嚇破了膽,可是眼望著城裡的糧食日漸見底,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才緩過一口氣來,為了奔命,又帶著親兵們冒險出了城。這次常遇春也沒有想到他們會有這麼勇猛,被張士誠率人殺得節節敗退下來。
眼看張士誠率部就要脫離險境了,站在城頭上的張士誠的弟弟不知是壞了哪根筋,大呼道:「軍士們打累了,可以歇兵了。」
馬上傳令鳴金收兵,張士誠等人發愣之餘,常遇春所部回過神來,再次掩殺過來,張士誠所部不敵,再次敗回了城中。
眼望著再次緊閉的城門,徐達微微皺起了眉頭。
出征的時候,朱重八就交待過他,張士誠是一個不怎麼堅定的人,不要將他逼得太甚了才好。可是,如今交戰的情況看來,張士誠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已經啃掉己方幾塊大肉了。
不過,徐達也不是太過擔心,如今局勢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要自己三軍用命,不要多久,平江城一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拔轉馬頭,徐達率眾就要回營。
得、得的馬蹄聲傳來,瞧著傳令兵行色匆匆的樣子,徐達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報,應天府急信,不明兵馬圍困應天府,請將軍速速回援。」傳令兵滾下馬背,單膝跪地稟道。
「好一招圍魏救趙之計,」徐達恨恨地說道,「也罷,張士誠,既然有人助你,且讓你多活幾天,遇春,你帶人繼續圍困平江,我帶其它人立即回援,你一定要看緊張士誠,務必讓他脫逃了。」
「是,末將遵命,」常遇春方才差點被張士誠殺暈了頭,還想找回個場子呢,卻不想得到這樣的將令,只得硬著頭皮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