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夢境-湮滅燈火(水瓶座)~拾玖

    /?mp3=/mp3/2018/02/0a6ce34b54053f4aaa7d6&autostart=1&autoreplay=1&volume=100  ↑複製粘貼打開後,會自動生成播放器  本章背景樂01:27 - tsuna awakes    ◇    蘇美爾之戰結束的猝不及防。    幾乎讓所有參與最後一戰的人,感到詫異那種級別的猝不及防。    先暫且不說悄無聲息行動起來,前往蘇美爾深淵之地――冥界的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及其天鬥士們、天琴座奧菲斯、英仙座珀爾修斯。    至少身處沙漠地帶的聖域眾人,對這場戰爭的感覺,就是如此的微妙。    彼時,加尼梅德正在自己的營帳里忙活著調藥,突然感到腳下大地一陣猛烈的震動,就好像營地周圍的結界受到了狂猛攻擊一樣――他連忙放下手中的器具奔出營帳一看,外面的天空整個陰沉了下來,就連太陽都被烏雲遮蔽住了。    天空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簡直就像是負傷的野獸在嘶吼一般。    加尼梅德匆匆環顧一圈,卻發現射手座亞齊里斯和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兩人,正分別站在不遠處,向著天空彎弓搭箭,不停地射出看不清軌道的無聲箭矢。    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與亞齊里斯、赫拉克勒斯這兩位神箭手同樣,都師承自皮力溫賢者喀戎。菲羅克忒忒斯精通箭術,被譽為希臘第一神箭手,原本也是被指派去參加特洛伊之戰的戰士之一。    但是,在前往參與特洛伊的途中,由於在利姆諾斯島被水蛇咬傷,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雙腳感染惡毒,就此被自作聰明的奧德修斯,視作麻煩的包袱給遺棄在了那裡。    事後知曉此事的獅子座萊米安,二話沒說就跟雅典娜打了小報告,氣得雅典娜一方面派烏鴉座瑪爾珀薩、去把差點死在利姆諾斯島的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接回了聖域養傷,一方面親自趕去希臘聯軍的船上、將奧德修斯狠狠修理了一番。    也因此,傷好後的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被雅典娜留在了聖域,沒有前往參加特洛伊十年圍城之戰。    於是,這次蘇美爾之戰中,天箭座就作為聖域的一員,參與了這場戰爭。    手持銀白色古樸精美弓箭的天箭座?菲羅克忒忒斯,望向天空嗤笑了一聲,「領頭的那傢伙重傷了。居然一箭都沒躲掉,蘇美爾神o也沒什麼了不起。」    手持黃金弓繼續進行連射的亞齊里斯,只是神色平和、語氣沉著地答道,「不可掉以輕心。那是蘇美爾的太陽神烏圖(utu),接下來他恐怕會發起瀕死反擊,請千萬小心他的遠程攻擊。」    與年輕的射手座少年比起來,歲數年長許多的菲羅克忒忒斯,反而成了個沉不住氣的毛頭小伙子。    兩位神箭手只簡單地交流了兩句――甚至都沒停下瞄準射擊的動作。    英仙座珀爾修斯將他潛藏身形、在蘇美爾地區調查時,曾親眼見過的所有蘇美爾神o,都畫成了人像,附上或多或少的相關情報資料,交給了教皇卡斯托爾。    跟作畫完全是印象派的卡斯托爾相比,珀爾修斯可是個寫實派的高水準速寫畫家。    因此,十二宮的戰士們,都看過那些畫像和情報資料。    亞齊里斯能認出來領頭的神o,是大女神伊南娜的兄長?太陽神烏圖,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    加尼梅德瞄了一眼天上,除了幾乎要將大地壓垮般濃厚的烏雲之外,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真虧的那兩人能透過烏雲,看清楚飛在天上躲藏起來的敵人不說,還無聲無息地連發數枚箭矢,將對方領頭的神o射成瀕死的重傷。    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愧是馳名希臘的千里眼神箭手。    而且,他們的反應居然如此迅速。    竟然在營地受到襲擊的同時,就好像預測到了會被襲擊一般,已經毫不遲疑地展開了迅猛反擊,以動搖敵方軍心的精準遠射襲擊,使得前來偷襲的敵軍手忙腳亂,將我方有可能的傷亡降至最低。    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稍微有點軍事常識,就能明白簡直是至理名言。    但是,說得容易,做起來難。    如果不具備瞬間的敵我雙方戰況判斷力,優秀精準的決斷力和行動力,根本無法反應得如此迅速及時。    畢竟雅典娜和卡斯托爾身為女神和教皇,不可能全天候操縱、遙控他們任何一個戰士。就算是女神和教皇,也有顧及不到的方方面面,這些沒有被注意到的空缺,就只能靠戰士們自己去主動進行填補。    可眼前這兩個男人卻具備相應的優秀素質,那遠超其他英雄的閃光點,簡直令人欽佩感慨、驚嘆讚賞。    他們性格各異風貌不同,卻有著一個共通的特點――他們都是皮力溫賢者、神箭手喀戎的學生。    加尼梅德稍微有些能理解了,為何雅典娜那麼看重身為神箭手的亞齊里斯、赫拉克勒斯、菲羅克忒忒斯、透克洛斯和小埃阿斯。    當我方具備實力強勁的高水準射手時,有時甚至可以扭轉戰局,還可以制定極為冒險、但勝率卻極高的作戰方案。    加尼梅德觀察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聖域方面整個營地上空都漂浮著強烈的神氣,怎麼看都是有蘇美爾的神o襲擊了過來。    北歐援軍營地方面的上空,也同樣飄蕩著幾乎能將人壓垮的神氣。許多女武神已經騎著霜露白馬飛上天空,開始進行戰鬥了。    在這種情況下,很明顯北歐諸神及女武神們都自顧不暇,聖域方面只能自行迎戰。    就在此時,教皇卡斯托爾的小宇宙傳信,立刻響徹整片營地――    「射手座、烏鴉座,去天上迎戰。白羊座維持營地和村莊的結界,不得讓任何一個敵人進來。天箭座,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來,支援射手座和烏鴉座,能打下來幾個蘇美爾神是幾個,不得誤傷隊友。水瓶座、白鯨座、蛇夫座去村莊外圍防禦迎戰,決不允許出現任何民眾傷亡的慘狀。天秤座、天鴿座和我去營地外圍迎戰。其餘人留守營地待命,隨時做好支援準備,如果出現結界垮塌現象,立刻聽從我的安排,前往結界垮塌處進行迎擊!」    聽到命令的戰士們都陸續回答表示明白,加尼梅德自然也不例外。回答完畢後,加尼梅德就即刻奔赴自己被分配到的崗位了。    白羊座游海的小宇宙卻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稍待片刻後才回答:「教皇大人,我也可以去天上迎戰。不會讓結界垮塌的。」    卡斯托爾沉吟了兩秒都不到,只叮囑了一句「謹慎行事」就很迅速地應允了。    奔跑在前往村莊路上的加尼梅德有些困惑。    [射手座的聖衣翅膀可以讓使用者在空中飛行,烏鴉座則豢養了大量的烏鴉可以幫助她飛行,白羊座什麼時候也學會『在天上飛』這種特技了?]    然而,加尼梅德只抬頭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游海的身影間斷性地閃現在空中沒幾次,就消失在了烏雲滾滾的天空之中。    ――瞬間移動。    那大概就是他有「我可以進行空中戰鬥」這種自信的原因。    但是,在加尼梅德印象里,白羊座游海向來都是個極其不願意出現在眾人面前,沒有女神或教皇召喚的情況下,整天窩在白羊宮絕不出來的家裡蹲。    主動請戰這種事,游海從來都沒做過。    他甚至從不去接任何任務,還表現出一種「要我主動去接任務我寧可餓死」的寧死不屈姿態。    不如說如無必要,他甚至都不會出現在人群之中――他好像很怕人群,更怕他人打量的視線,什麼時候都將自己包裹在黑色的厚重斗篷裡面,就算偶爾有試圖窺視他面容的人,也只能看到一張被面具遮覆住的臉。    整個聖域裡,除了不經常出現的英仙座珀爾修斯,白羊座游海是唯一一個、成天戴著女聖鬥士才會戴的沉默面具的人。    要不是游海的說話聲音完全是男性的低沉聲線,加尼梅德都要以為這位同僚,是黃道十二宮目前所有黃金聖鬥士里,唯一一位女性聖鬥士了。    總之,如果不是分配給游海的工作,他根本就不會自願去做,更別提像剛才那樣公然違背教皇的命令,居然主動請願去最危險的前線了。    這場戰鬥沒進行多久,雙塔之城發出了恐怖的垮塌聲。    以加尼梅德遠在村莊的眼力,只能看到那座高塔宛如塵沙般碎裂,扭曲著剝落大塊石頭和碎片,傾斜著倒塌的慘狀。    隨後,整片天空都迴響著雅典娜平靜無情的宣告聲。    「大女神伊南娜已死,深淵之主恩奇已被我戰爭女神帕拉斯?雅典娜封印,蘇美爾諸神――想必你們也不剩多少戰力了吧?還想繼續將無勝算的戰爭打下去嗎?」    但是,這可不是勸降協議,而是剿殺告知。    只不過是用殘酷現實,動搖敵方軍心的手段。    身為蘇美爾戰爭女神的伊南娜,雖然從那個令人震撼的奇葩出場來看,表現的好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她卻是蘇美爾諸神當中最能打的神o之一。    更何況深淵之主恩奇,那可是蘇美爾三大主神之一,連他都敗給雅典娜他們慘遭封印,不說還在深淵冥界的蘇美爾冥王兼戰神涅伽爾,其他蘇美爾諸神還有什麼指望?    似乎接收到了某種電波似的,教皇卡斯托爾的小宇宙傳信,響徹在每一個戰士腦海中。    「白羊座,發動轉移法陣!營地里備戰的人全員出擊,剿滅地面和天空中殘存的敵軍!不得留下任何活口,謹防他們反撲再傷害民眾!」    不留活口――也就意味著哪怕對方求饒,哪怕對方失去了戰鬥能力,也必須將之毫不留情殺死。    此舉要是放在和平時期,就跟屠殺沒有兩樣。    但是,既然是對方主動進行攻打,又在戰爭前期散布瘟疫殺死了大量民眾,還以偷襲的方式進行無差別屠殺,接受這一命令的戰士們,不如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心理,幾乎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群情激昂、熱血沸騰地展開了追擊。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只能說女神和教皇默契無比的配合,真是幹得漂亮。    如果不是彼此信賴、交託性命的這兩人,恐怕做不出如此默契的戰略決策。    然而,沒過多久,卡斯托爾的小宇宙傳信再次響了起來。    「白羊座,水瓶座,白鯨座,返回營地,到教皇營帳前待命。抓緊時間!」    雖然卡斯托爾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傳信的話語內容卻格外緊急。    蛇夫座埃里克特翁尼亞斯一邊攔住明顯受到影響、打法越來越亂的敵人,一邊對並肩作戰的兩人說,「這裡交給我,你們快去。」    加尼梅德和白鯨座歐斯卡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詫異,兩人急忙向營地奔去。    比起不明所以的歐斯卡,加尼梅德反倒更加篤定教皇的傳召意味著什麼。    冰系戰士的低溫用法得當的話,可以有效地緩解重傷並進行止血,更何況加尼梅德不光是冰系戰士,他還是全希臘首屈一指的醫師、藥劑師。    [恐怕是……雅典娜出事了。]加尼梅德的心緊緊地攪成一團,他幾乎遏制不住手指的顫抖。    如果是摩羯座佩恩哈特,或者雙子座波呂克斯身受重傷,卡斯托爾不可能連叫兩名冰系戰士回去,甚至連擅長空間移動的白羊座都叫回去。    最大的可能是,至少出現了兩名重傷人員,而且其中還有雅典娜。    根據剛才雅典娜發出的剿殺告知來看,恐怕她和摩羯座、雙子座同時對戰了大女神伊南娜、深淵之主恩奇。    看上去好像勢均力敵,雅典娜他們還占據著人數優勢,但誰知道伊南娜有沒有耍詐,是否在塔頂準備了一大堆敵軍等著他們。    ◇    /?mp3=/mp3/2018/02/90a7338f8b1d0eebbbf02&autostart=1&autoreplay=1&volume=100  ↑複製粘貼打開後,會自動生成播放器  本章背景樂02:范宗沛-楊柳    ◇    來到營地教皇營帳前,臉上一道深深傷口正淌血的卡斯托爾,神色冷峻地環著肩,一眼看到加尼梅德他們,就叫他們趕緊去女神營帳。    加尼梅德頓時呼吸一滯,就連歐斯卡都意識到事態不妙。    「難道是女神大人受傷……等等,教皇大人,您流了好多血!?您的傷是――」    比起加尼梅德,歐斯卡反倒更快意識到卡斯托爾又穿回教皇袍――將之套在黃金聖衣外的理由。    ――卡斯托爾他,不想動搖軍心。    雖然教皇袍是深色的,又長的幾乎拖地,就算染上血也看不太清楚,可鮮血幾乎都將袍子前面整個染得濕透了,還不斷地向下滴著血液,都在卡斯托爾腳下形成一個小湖泊了。    就算加尼梅德因為心神震盪而沒注意到,歐斯卡卻還沒瞎。    這毫無疑問是能令人立刻昏倒的重傷。    剛才他們趕過來時,也發現越靠近營地中心,越能看到大量的血跡,如同有蛇游過一般蜿蜒到這裡來。    「我沒事。快去女神營帳。」卡斯托爾的聲音幾乎聽不出來異常,簡直就好像他身上沒受傷一樣,但他的牙卻咬的格外緊。    聽到了卡斯托爾的聲音,雙子座波呂克斯明顯忍痛的聲音從營帳里傳來。    「水瓶座,快救……救我妹妹。」    剛撩開女神營帳的門帘,還沒看清楚裡頭什麼情況,加尼梅德就一陣茫然不解,連帶著走在加尼梅德身後的歐斯卡,也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    「你妹妹?波呂克斯大人的妹妹的話――」歐斯卡想了想才困惑地問,「克呂泰涅斯特拉王后,還是海倫王后?」    加尼梅德也沒搞懂,[這兩位怎麼會出現在這?]    不說克呂泰涅斯特拉作為希臘聯軍領袖?阿伽門農的王后,應該還老老實實待在邁錫尼。    作為特洛伊之戰導火索的海倫,恐怕正在特洛伊的伊利昂城裡待著呢。    要是海倫被帶到這兒來了,特洛伊之戰也不用打了,希臘聯軍就可以直接解散,回家洗洗睡了。    簡而言之,她們誰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才對。    大概是被歐斯卡的不上道給噎住了,波呂克斯無奈地解釋道,「是雅典娜……快……趕緊給她、治療……」    歐斯卡一臉匪夷所思地嚷,「女神大人不是你姐姐嗎!」    「看看身高,我是她哥哥。」波呂克斯特別認真地堅稱。    大概這是絕對不能相讓的底線,波呂克斯就連說話都不斷斷續續了,反而活像迴光返照似的格外有精神。    加尼梅德:「…………」    歐斯卡:「……哈哈……哈哈哈……」    [這聖域還有沒有正常人。]加尼梅德一陣脫力。    「鬧夠了沒有。看看場合,趕緊進行治療。」卡斯托爾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冷冷響起。    看著兩名冰系戰士進入女神營帳之後,卡斯托爾也跟了進來。    加尼梅德一眼就看到,雙子座波呂克斯正懷裡抱著一個血肉模糊――看上去像是個小動物之類、蜷縮在一起的肉團。    波呂克斯自己則滿臉血污渾身傷口,一邊說話一邊吐血,明顯是傷及了內臟。就連他穿著的雙子座黃金聖衣都碎得一塌糊塗,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還可以稱為護甲的殘片。    波呂克斯前胸至小腹的恐怖傷口,幾乎露出了白森森的碎裂骨頭和內臟。和他哥哥卡斯托爾的情形一樣,身上流淌出的血液在腳下幾乎匯聚成了血泊。    但是,從正前方看過去,波呂克斯受的傷,給人感覺就像是差點被人劈成兩半一樣。身上的黃金聖衣也許是受到餘力波及,又或者是拼盡全力為他抵禦攻擊,才會碎的慘不忍睹。    真虧的他都這副德行了,還能堅持雅典娜身高不如他高,所以是他妹妹這種奇葩論調。    話說回來,以波呂克斯那種高大的身材,比他還高的女性恐怕世所罕見。至少加尼梅德沒在希臘見過比波呂克斯還高的女子。    倚靠著營帳邊緣,才勉強沒有倒地的波呂克斯懷裡,到底抱著什麼,他們都沒太仔細關注。    但是,在看到默然不語站在一旁的摩羯座佩恩哈特,竟然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波呂克斯死死護住的肉團時,加尼梅德渾身禁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不可能。無法置信。種種近似恐慌的情緒,蔓延在加尼梅德心間。    佩恩哈特雖然身上也有不少血跡,但他看上去完好無損,似乎根本就沒受傷。只是摩羯座黃金聖衣有多處傷痕,僅此而已。    可身負保護雅典娜任務的波呂克斯卻身受重傷,連黃金聖衣都碎成了殘片。    加尼梅德強忍住撲上去一看究竟的衝動,他幾乎有些站不穩,只能踉蹌著回過身,質問身後的卡斯托爾,「那是……雅典娜……?」    「對。」卡斯托爾表示肯定。    歐斯卡似乎也被嚇到了,倒退了好幾步之後,才牙齒咯咯作響地問,「怎、怎麼回事。剛才我還聽到女神大人的聲音……我們不是贏了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摩羯座。」波呂克斯的語氣,充滿了近乎仇恨的敵視情緒。    然而,佩恩哈特依舊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緊盯著波呂克斯懷裡一動不動的「東西」。    走上前去一邊查看一邊用凍氣止血,同時吩咐歐斯卡協助自己,加尼梅德幾乎拿出了一生的勇氣,才沒讓自己腳軟摔倒,或者發出哀慟的呻吟聲。    那個肉團別說皮肉,連五官在哪裡都看不出來――加尼梅德幾乎無法產生心痛的情緒,只有一種徘徊在絕望和發狂之間,幾欲將他壓垮的崩潰感受,籠罩在近乎空洞的心上。    說是一個破爛的布娃娃,都顯得太過於輕描淡寫。    如果那就是他深愛的女性――她所受的傷,都不能用傷來形容,只能把她整體形容為「殘缺的肉團」。    同兄弟波呂克斯一樣,卡斯托爾也緊盯著加尼梅德的動作,但卻沒有問出一句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哪怕卡斯托爾現在正身負隨時能昏倒的重傷,可他連自己臉上的傷口都顧不上處理。    做完止血工作之後,加尼梅德從乾澀腥苦的喉嚨里,擠出一句幾乎宣告了他自己死刑的話。    「以我目前的醫術,無法……治癒。不可能、恢復原狀。照這樣下去,只是……時間問題。」    大概是已經接受了現實,波呂克斯只是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哀慟嘆息。歐斯卡卻近似驚恐地大叫了一聲,直接後退著撞在了營帳邊緣。    加尼梅德緊咬牙關,幾乎恨不得揍自己幾拳。    這麼久以來,他已經花費了太多太多時間,他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她也還有時間。    她是神o,擁有漫長的壽命。他現在擁有神性,同樣也具有漫長的壽命。    可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這些努力是否還有意義。    如果她不在了,或者再也不能對他說哪怕一句話,那麼這世界上任何地方,對失去她之後、哪怕選擇活下來,也只會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的他來說,都是一個樣。    就算是聖域也一樣。    不過是沒有顏色、沒有生機的灰色世界。    只有她身邊,才是他的容身之處。    不管她是否能感受到愛,是否能去愛。    他深愛著她,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    此時此刻,加尼梅德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更加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    就算再怎麼強行壓抑忍耐,他自己心中懷抱著的感情,卻不容置疑的熾熱沉重,時刻燒灼煎熬著他的心,幾乎要將他的一切偽裝、將他這個存在本身燃燒殆盡。    只有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告誡自己將會造成的後果,他才能夠維持理智,不去靠近她,不去打擾她,不去碰觸她,不給她添麻煩,不對她說出任何會造成困擾的話。    哪怕見不到她,但只要身處聖域――那裡無處沒有她俏皮話語的餘音,無處沒有她淘氣微笑的殘影。    只要在那裡,他就會受到自己罪責的拷問,就會將自己置於永無止境的煎熬之中。    那三枚鉛箭,象徵著他的罪孽和責任。    [是我害她變成這樣,我有什麼資格再奢求她的愛?]    這世上,還有比讓自己最愛的人痛苦更痛苦的事嗎?    她沒有辦法愛任何人,更沒有辦法愛他。這不如說是一種解脫,不如說是一種慶幸。    比起讓她跟著他一塊兒痛苦,還不如他自己一個人痛苦。    [飽嘗痛苦煎熬的人,有我一個人足矣。]    表面上,他讓自己保持的心如止水、沉著冷漠,簡直就像是看破紅塵一般冷酷沉靜。    那張如酷寒冰雪般無悲無喜的美麗容顏,能令不熟悉他的任何人都望而卻步、顫慄發抖。    就連雅典娜都覺得,他確確實實對她沒有感情,打從一開始,他對她就只有利用。    可是,不光是能夠聽到「聲音」的摩羯座佩恩哈特,身為加尼梅德老師的處女座釋寂摩,也同樣看透點破了加尼梅德所有的偽裝。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心懷悲憫的釋寂摩就知道,這個學生始終沉淪在情海中苦苦掙扎。    釋寂摩曾對這個始終為情所困的學生說過,只要雅典娜還在一天,加尼梅德永遠都無法領悟絕對零度。    但他們誰都不可能為了讓加尼梅德達到絕對零度,就去把雅典娜給幹掉。    別說加尼梅德自己不願意,要是加尼梅德真瘋了敢這麼幹,釋寂摩也會拼盡全力阻止他。    冰系戰士領悟絕對零度――零下15攝氏度,是需要極為苛刻的條件的。    相對於高溫、動能、輻射破壞、空間轉移等其他聖鬥士的招數,冰系招數是一種極難的技術,這決定了它近乎自虐的高難度。    冰系招數本身在形成原理上就非常特殊,它要求迅速冷卻――那個「迅速」可不是以秒來計算,而是一飛秒(fs)――一秒的一千萬億分之一。    其次,冰系戰士領悟絕對零度――達到使時間靜止、空間停止膨脹這一境界的最大要求,就是要做到「無情」。    但是,這個「無情」是指在某一時刻達到無情,而不是做永遠絕情無愛之人。    也就是說,只需要瞬間(一飛秒)的無情,而不需要永遠的絕情。而在那一瞬間,時間都能為之靜止、空間都能停止膨脹。    做到無情併到達絕對零度,從理論上來說,第一次最難,以後會越來越熟練。因此,只要突破一次即可。    然而,片刻都無法放下、拋卻那份感情的加尼梅德,根本做不到無情。    再怎麼鍛鍊迅速冷卻的速度,再怎麼近乎自虐地逼迫自己達到那種難以企及的高度,因此而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加尼梅德也做不到無情。    就算再怎麼一次又一次逼迫自己嘗試,加尼梅德也只具有無限接近絕對零度的凍氣,而無法突破極限到達絕對零度,因為他做不到無情。    不如說整個聖域裡,所有的冰系戰士里,只有祭壇座狄墨法一個人輕鬆做到了。    加尼梅德曾無數次詢問自己的老師釋寂摩――    何可心靜?何可忘情?    他能做到表面上心如止水、忘情絕欲,卻不意味著內心深處真能如此無情。他之所以苦苦忍耐壓抑,正是為了讓自己符合期待。    無論是多麼短的時間,如果真的能夠放下片刻,能夠拋卻片刻,那他自然能夠永遠放下,永遠拋卻。    達到那種境界的人,已經不是英雄,都可以被稱呼為怪物或者聖人了。    釋寂摩一再警告過加尼梅德,這種嘗試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越是嘗試就越會產生後遺症一般的惡劣後果,漸漸地將自己作繭自縛到無法掙脫的地步,終其一生都會逡巡徘徊在這種無限循環的痛苦之中。而放下情慾與執著,少了心理負擔之後,他可以平淡地活著,心裡可以裝得下天下蒼生,自然也能迅速突破瓶頸多年的絕對零度。    加尼梅德早就知道。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做不到。    只要想到她閃閃發亮的明眸,想到她時而嫌棄皺起的鼻子,想到她惡作劇成功時俏皮淘氣的笑容,想到她曾溫柔擁抱他的纖細手臂,想到她散發著香氣的柔軟身體――只是想到她,都會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既然她已經斷情絕愛,他陪著她一起斷情絕愛就是了。    不去想,不去見。  不靠近,不打擾。  給她尊重,給她自由。    可是,也不能遠離。真要是徹底失去了,他只會痛不欲生。    甚至是在紛雜吵鬧的人群里,他都能迅速鎖定到她的身影――因為他時刻都在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除此之外,不奢望更多。    加尼梅德甚至為此,將自己化作了這聖域的一個零部件。    場面一度陷入凝重的寂靜與沉默之中,大家誰都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之前一直在進行追擊敵軍任務的白羊座游海趕回來了。    「教皇大人,請問究竟――」一眼瞅到現場的情況,游海倒抽了一口冷氣。    詢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之後,游海有些無措地垂下頭道,「師尊……或許有辦法。」    瞄了一眼單手抱著頭、已經陷入嚇傻狀態的歐斯卡,卡斯托爾輕聲問,「你確定?那個女――她真的能行?」    游海拉下兜帽,取下覆在臉上的面具,沉聲說道,「我以性命發誓。」    淡白色的齊眉長發略有些凌亂地落在游海肩上,碧綠色的瞳孔無畏地直視著卡斯托爾,膚色蒼白的瘦削臉龐上,沒有顏色的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看上去就像是個精緻漂亮的小姑娘一般的長相――雖然也僅僅只是清秀的程度,根本不能算是美少年。    那副典型希臘人的長相,怎麼看都不像是洪荒大地出身的人。    拉下兜帽取下面具,將自己的容貌暴露在眾人面前,那究竟意味著什麼樣的決心,加尼梅德是不清楚。但他第一次見到白羊座的素顏,這倒是確確實實的事實。    佩恩哈特的視線緩緩地落在游海臉上,察覺到那股視線的游海,滿是傷痕的手指微微抖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把面具再戴回去,但他卻強忍住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游海,卡斯托爾二話沒說,立刻讓游海帶波呂克斯進行空間轉移――雖說波呂克斯也可以做空間轉移,但他的空間移動和游海是完全不同種類的,要花費一定的時間。    望著佩恩哈特和加尼梅德兩人,卡斯托爾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倆也跟著一起去。    游海的定位十分準確,沒有進行多次轉移,僅僅只是瞬移了一次――就瞬間將他們帶回了聖域山下。    聖域覆蓋著結界且有雅典娜神血保護,任何人都無法進行瞬間移動、空間轉移或飛行,只能一步一步走進去,也因此,波呂克斯只能抱著那個肉團,忍著傷痛一步步跟著游海走。    雖然加尼梅德表示自己可以代勞,但波呂克斯卻警惕地盯著佩恩哈特看了一眼,就搖頭拒絕了。    游海帶著他們去的地方,是占星塔。    看著游海登上旋轉的階梯,一步步攀登到頂層,波呂克斯似乎也意識到了些什麼。    從薄暗的空氣中浮現出了一張戴著沉默面具的臉,六分儀座艾希瓦萊婭打量了一下領頭的游海,略有些吃驚地睜大雙眼,「小海?你的面具――」    「師尊。」游海沒有廢話,只是示意艾希瓦萊婭看波呂克斯懷裡的血肉模糊的肉團。    瞟了一眼波呂克斯懷裡的肉團,六分儀座艾希瓦萊婭難得沒說些意味不明神叨叨的話,只是輕飄飄地打趣,「這是摩羯座的絕招斷鋼聖劍造成的傷痕。我說,這到底是砍了多少下?以你的水準,一招就可以致命,不說人的身體能劈碎成湮粉,連空間都能劈開好不好。不砍死的情況下,就是為了折磨對方吧?還專挑人痛覺神經最敏感的地方砍,殺夫奪妻之仇?還是抱著孩子去跳井了?總不會是搶你老婆給你戴綠帽了吧。」    加尼梅德愕然地望著依舊一言不發的佩恩哈特,就連游海都滿臉無法置信地回過身。    被稱作「女神座前最忠誠的戰士」的摩羯座佩恩哈特,把雅典娜傷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怖模樣!?    波呂克斯在旁邊發出一聲冷嘲的悲涼笑聲。    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太對,艾希瓦萊婭的語氣也有點緊張起來,「這是誰?四個黃金級別的聖鬥士一起來找我,連小海都這麼慌張,看你們的表情該不會――」    游海深深喘了一口氣,一隻手發抖地攥緊胸前的斗篷衣料,竭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一些,「這是……女神。」    「哪個女神?奈姬?特莉托格妮雅?」艾希瓦萊婭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下那團「東西」以作確認,卻終究沒忍心。    「戰爭女神……帕拉斯、雅典娜。」波呂克斯低沉的聲音顫抖著回答。    眼神如果能殺死人,流露出殺氣的艾希瓦萊婭,大概很想殺了佩恩哈特――真殺不了就跟他同歸於盡。    看著無動於衷的佩恩哈特,身後幾乎冒出幽幽綠火的艾希瓦萊婭沉默了一下,撫著面具邊緣半響,才以近乎呆板的脫力語氣說,「有口氣,死不了,還有得救,能恢復原狀,把智慧女神叫回來就行。在此之前我會弔著她的命,趕緊把智慧女神弄回來,智慧女神要是也死了,那就什麼都完了。」    聽到對方這麼說,方才還滿臉悲慟的波呂克斯,立刻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傷不疼了也有力氣了,幾乎差點撲到艾希瓦萊婭面前跪下。    「夠了你這個妹控,離我遠點。」艾希瓦萊婭嫌棄地躲開,示意他們跟她一起到地下去。    占星塔很少有人來,聖域嚴格規定過,如果沒有提前向女神和教皇進行申請,並獲�

    ��雙方同意的情況下,無人能夠隨意進出。雖說其實就算想要強闖進去,也只會碰死在結界上罷了。    因此加尼梅德和波呂克斯都不知道,占星塔地下居然有一個龐大的書庫和一個……鍊金工坊。    巨大古樸的鍊金大釜,坐落在繁複的鍊金陣中間,周圍的牆壁上畫滿了奇異的紋路,紋路之間鑲嵌著無數閃光石頭,似乎主要目的是進行某種增幅。    「鍊金術?」    看到加尼梅德充滿疑問的視線之後,艾希瓦萊婭發出了輕柔的笑聲,「自然,要想救她,可不能用醫術,只能用鍊金術。」    「把她放進去。」艾希瓦萊婭示意波呂克斯把肉團放進鍊金大釜里。    波呂克斯一臉警惕,「你要把我妹妹煮了?」    「煮你個頭。」艾希瓦萊婭冷冰冰地回答,「告訴你,我最討厭妹控。不想讓我發火炸死你的話,放下她趕緊走人,去找智慧女神回來。」    不知為何,游海別過頭尷尬地咳嗽了好幾聲,簡直就好像艾希瓦萊婭那句「妹控」在說他似的。    艾希瓦萊婭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好像船槳似的木杖,又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素材丟進鍊金大釜――撲在鍊金大釜旁的波呂克斯看得膽戰心驚,差點想伸手把一動不動的肉糰子抱出來,他大概是覺得艾希瓦萊婭想用那些素材砸死他妹,再用木杖把肉糰子直接砸碎搗成醬泥糊糊。    艾希瓦萊婭想了想說,「對了,天琴座要是也在,把他也一併弄回來,只有他體內完全流著雅典娜的血。我這些年來抽取的雅典娜神血血液庫存量可能不夠。小海,把你的豬肝多塞點給天琴座吃,謹防他到時候失血死。」    總之最後,所有人都被艾希瓦萊婭趕出來了。    加尼梅德先為已經失血過多,臉色嘴唇都開始發青的波呂克斯止了血,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擅長瞬間移動和空間轉移的游海、波呂克斯前往蘇美爾深淵之地――冥界,去將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和天琴座奧菲斯找回來。    而加尼梅德和佩恩哈特就留在這裡,等待並保護看上去就沒啥戰鬥力的艾希瓦萊婭,謹防出現什麼意外。    雖然波呂克斯很不情願,那雙深藍色的眼眸看向佩恩哈特時,幾乎燃燒起了憤怒仇恨的火焰,但在游海和加尼梅德都斬釘截鐵地表示,佩恩哈特肯定是有苦衷才那麼做,絕非故意傷人之後,波呂克斯也只能板著臉閉上嘴了。    ◇    加尼梅德不太清楚艾希瓦萊婭究竟是使用了什麼樣的鍊金術,居然能將雅典娜徹底恢復原狀,就像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搞清聖衣的秘密。    鍊金術之於加尼梅德而言,實在是太過神秘的一門技術。它好像是萬能的,可又具備著許多限制。    與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一起,被游海和波呂克斯帶回來的,不光是天琴座奧菲斯,還有英仙座珀爾修斯。    雖然波呂克斯和珀爾修斯都很想承擔奧菲斯的獻血工作,但據艾希瓦萊婭的解釋說明來看,只有奧菲斯體內完全流著雅典娜的神血,他們其他人要是傻乎乎地獻血,只會把寶貴的血源弄髒。    何況,波呂克斯和珀爾修斯都是半神,首先種族都跟雅典娜不一樣。就算有一半希臘神o的神血,也不能進行輸血,真輸了會死人的。    雖然加尼梅德想說,獅子座萊米安其實是血統純正的第三代希臘神o,但考慮到自己這個學生非常憎惡他自己的出身和神族血統,加尼梅德只是動了動嘴唇就不再言語。    再者,艾希瓦萊婭似乎對徹底恢復雅典娜的身體狀態非常有信心,又執著於保證「雅典娜神血」的純粹性,她恐怕根本不會接受奧菲斯之外的其他人的鮮血。    至於天琴座奧菲斯,為何明明是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和歌唱女神卡莉歐碧之子,體內卻流著雅典娜神血,又要說到他當年阿爾戈號遠航之後作的一個大死。    當年奧菲斯下冥界救回愛妻歐律狄刻失敗以後,因承受不了失去愛人的悲慟,失魂落魄地以吟遊詩人的身份流浪各地,對世間一切失去興趣,隱居在色雷斯(thracia)岩洞裡,整日借酒澆愁自我折磨,幾近心智全失地作踐自己。    除了喝酒之外,他什麼也不吃。    懷念、悲慟和淚水,就是他每日的食糧――他心心念念只求早日死去,到冥界與愛妻歐律狄刻重聚。    要不是歐律狄刻最後墜入冥界深處前,哀求他一定要活下去,活到自然死亡為止,再去與她相聚,恐怕他早就自殺身亡了。    幸虧他是完全神性的神o,就這麼活生生餓了七個月,也沒能把自己餓死,只是徹底脫了人形奄奄一息。    可偏偏當時,信奉酒神狄奧尼索斯的邁那德(maenads)女祭司――被稱為狂女(因為她們時常在酒神祭的狂歡隊列中疾呼行走,仿佛發瘋癲狂了一般,因此而得名)的女子們,聽聞大名鼎鼎的阿波羅之子?奧菲斯竟然隱居在這附近,她們便借著酒神祭的狂歡暴飲喝得爛醉,尋到了奧菲斯的住處。    說到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與酒神狄奧尼索斯之間的恩怨,那簡直是曠日持久。    雅典娜和波塞冬鬥了多久,阿波羅跟狄奧尼索斯就鬥了多久――而且他倆那種鬥法,可不像雅典娜和波塞冬那樣恰到好處、還知道收手,反而狠辣到幾乎招招斃命,每次看到對方都恨不得弄死對方,背地裡也陰招頻出,拼了老命地下絆子使壞給對方添堵。    也是因此,跟阿波羅關係良好的雅典娜,自然也被酒神狄奧尼索斯記恨上了。    雅典娜因為阿波羅的緣故,跟酒神狄奧尼索斯不和,這件事不光是奧林匹斯諸神皆知,希臘各國的人民也將之當做飯後談資津津樂道。    奧菲斯既是阿波羅最為寵愛的兒子,也是雅典娜十分看重的戰士之一,酒神狄奧尼索斯早就看奧菲斯不順眼很久了。    瞅到奧菲斯喪失戰鬥力又失魂落魄這樣一個落單的良機,酒神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折磨並虐殺奧菲斯的話,既可以令阿波羅傷心欲絕,也可以狠狠打雅典娜一記響亮耳光,酒神自己又不直接出手,根本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簡直是兩全其美、一舉兩得、一箭雙鵰。就這樣,酒神狄奧尼索斯美滋滋地實施起了這個之後令他得意了許多年的計劃。    只要能讓阿波羅和雅典娜難堪、難受,酒神狄奧尼索斯什麼都願意干。他才沒有什麼所謂的道德觀念和羞恥心。    狄奧尼索斯降下神諭,告知自己的女祭司們,美男子奧菲斯正在這附近,要她們趁著酒神祭舉行之際、趁著酒精上頭的勁去求愛,想必對方一定不會拒絕這麼一大群美女的集體求歡,說不定腦子一熱就跟她們來個群p什麼的。    酒神狄奧尼索斯對自己那幫女祭司再清楚不過了,她們平時清醒時多少還有一絲絲理智,只是因為酒精攝取過多,而表現的有點痴呆遲鈍。    可只要在吵鬧無序、肆無忌憚的酒神祭上,戴上常青藤編的花環,身披獸衣手持節杖,配著清脆的長笛聲和低沉的羯鼓聲,狂吼著「歐吼(euoe)」盡情地暴飲、狂熱地舞蹈完,那些狂女個個都會覺得、自己是堪比愛神阿芙洛荻忒的頂級大美女,能將全身的衣服都不知羞恥地脫光四處奔跑,所有的理智都會隨著酒精上頭,徹底被她們拋諸九霄雲外。    也是因此,許多年以前,狄奧尼索斯靈機一動,研究並釀造出了能夠使人在喝醉之後,完全聽從他的命令而行動,發揮出堪比強大戰士戰鬥機能的葡萄蜜酒――代價則是酒醒之後,喝酒的人會痴傻一段時間,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喝酒前、喝醉後發生的事。    這種看似和普通葡萄酒沒什麼區別的蜜酒,喝的次數越多,人就會越來越痴傻,最後整個人變成口角流涎、嘴歪眼斜的智障。    身為酒神,狄奧尼索斯對酒精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了。    他清楚地知道,少量的酒精可以使人不自覺地振奮,注意力甚至會因此而高度集中。但若是攝取過度的酒精,會對人的大腦造成永遠不可修復的損壞,會嚴重影響人的記憶力、注意力、判斷力、情緒和反應,甚至令人口齒不清晰、視線模糊、失去平衡力,人的身體器官更會受到不可逆的侵蝕傷害。    偶爾喝多了的話,人的記憶甚至會斷片空白。這都是常識。    許多飲酒的人,熟悉酒水的人,就算沒有相關知識,卻也知道喝醉的人、長期喝酒的人、過度酗酒的人,會出現那種情況。也因此,使用酒來操縱殺人,根本不會遭到懷疑,更加可以輕鬆脫罪。    所以,諸神都有為自己而戰的專屬天鬥士。阿瑞斯有狂鬥士,雅典娜有聖鬥士,波塞冬有海鬥士,哈迪斯有冥鬥士。    唯獨酒神狄奧尼索斯,他麾下沒有一名天鬥士。    因為,只要是喝酒的人,都有可能變成被他偷偷倒換酒液,喝下特殊研製出的葡萄蜜酒,變成一時為他操縱的天鬥士。    一開始為了測試,酒神狄奧尼索斯讓那幫狂女喝下葡萄蜜酒,發現她們處於極度瘋狂興奮的失智狀態下,居然能發揮出堪比阿瑞斯麾下狂鬥士的殘忍暴力戰鬥力,殺牲獻祭的牛羊豬鹿都能被她們隨手撕成一塊兒一塊兒、一條兒一條兒的,還能在他的命令和操縱下,毫不介意滿手滿臉滿身皮毛鮮血碎肉塊,把那些手撕生肉全部生吞活剝吃下肚去,甚至四處宣揚這種暴行,是作為與她們所信奉的神o――酒神狄奧尼索斯共進聖餐的崇高行為,慫恿信奉酒神、喜愛飲酒的男男女女都加入進來。    人們很快就接受了這種不正常的異常邏輯和瘋狂行為,這使得酒神狄奧尼索斯的行動,實施的更加輕鬆便捷起來。    那幫狂女們,這些年借著酒後的發狂行為,幫他殺死了許多信奉阿波羅、雅典娜的狂熱信徒,其中有不少甚至是身份高貴之人。    比如忒拜王彭透斯,他甚至曾為得到雅典娜,在雅典娜神殿不怕死地向冥河女神發下誓言,說出「若我能將世間酒神信徒和酒神消滅,你就必須在諸神見證下嫁給我為妻」這種話,導致冥河女神不得不因為這條誓言涉及到希臘十二主神,出面為誓約進行擔保。    如果只是私下裡對雅典娜隨便說說而已也就算了,雅典娜最多找個由頭弄得他心如死灰。可彭透斯卻許下冥河誓言,發了狠勁也要得到她。這意味著如果他做不到,除非他死去,否則三界都不會放過他。    正因如此,冥河女神守護的這條誓言,很快就被諸神得知了。    感到被羞辱了的雅典娜怒火衝天,幾乎差點就想剁了彭透斯。    但是,雅典娜卻沒剁了彭透斯,而是近乎挑撥地告訴他――「如果你真能做到,那就儘管去做。」    彭透斯想作死,都不用雅典娜成全他,酒神狄奧尼索斯可不是好惹的。    於是,彭透斯傻乎乎地以為,雅典娜只不過是害羞不肯答應他的求愛,只不過是想要得到「全世界我最愛你」這一證明,便真的將前去忒拜宣揚酒神思想的酒神狄奧尼索斯、設陷阱抓住關進監牢毆打鞭笞,幾乎差點兒把被打殘的狄奧尼索斯弄死,還肆無忌憚地迫害殘殺酒神信徒,更不允許任何人飲酒,以求將所有酒神信徒都從這世上消滅。    可狄奧尼索斯卻趁著彭透斯的母親――阿高埃王太后前來探望自己之時,掙扎著爬起來,將隨身攜帶的葡萄蜜酒,給這位嗜酒如命的老婦人喝了一口。    之後,酒神便操縱阿高埃王太后,放出被抓的所有狂女們,讓她們也喝下葡萄蜜酒,一邊舉行盛大狂歡的酒神祭,一邊將被逮住的彭透斯示眾遊行,並殘忍地讓阿高埃王太后親手、將她的兒子彭透斯撕的粉碎稀巴爛,之後甚至讓她將那些肉糜吃下了肚,以懲罰彭透斯的瀆神行為。    這件事全希臘人都知道,更被當做雅典娜借刀殺人的一個經典範例,當年曾一度傳的沸沸揚揚。    這也使得更沒有人,膽敢對身為三大處女神之一的帕拉斯?雅典娜告白求愛了。    但是,忒拜王彭透斯之死背後的真相是什麼,也許除了雅典娜自己和當時參與事件的人與神之外,根本無人得知其中真正的貓膩。    很多人都認為,在那種慘事發生之後,居然還敢向雅典娜告白求愛的不死英雄堤丟斯,真的是個勇氣可嘉的不怕死勇者。    然後他就毫無懸念地、真的身敗名裂地死了。    雖說堤丟斯死的時候,已經離他當年向雅典娜告白過去了很多年,但許多人還是將堤丟斯的死,指向了雅典娜。    他們認為她最應該負起英雄之死的責任,並將堤丟斯的死,放在了細數雅典娜罪孽的天秤之上,加重刻畫「戰爭女神是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魔女」的世間印象。    雅典娜對她不愛的人、向她求愛的人,向來冷漠無情,幾乎堪稱殘忍冷酷,全希臘人都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這導致許多不信仰雅典娜的人,反感她和她手段的人,暗地裡提起她時,都惡毒刻薄地稱呼她為惡之女。    你看,又發生類似的慘事了,一定是那個惡之女造成的。  哈哈,還好意思說什麼『愛與和平』,連深愛著自己的男人都殺,簡直就是個惡之女。  又死了一個被她庇護的英雄,肯定是對那個惡之女告白求愛了吧。  啊呀~那個兇殘暴虐的女神,真不愧是惡之女啊~    他們甚至從不認真思考,身為堤丟斯親兒子的狄俄墨得斯,不說曾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少年時代,經過刺殺女神事件被寬恕之後,至今都作為雅典娜的聖鬥士在為聖域效勞,他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又有什麼資格用堤丟斯的死來指責雅典娜?    但是,就算認真思考了,恐怕他們也只會得出「肯定是那個惡之女使了什麼不要臉的下作手段,讓兒子也像老子一樣迷上她了唄」這樣一個秀逗的結論。    畢竟,狄俄墨得斯確實曾在出戰特洛伊之前,大大咧咧地當著希臘聯軍所有將領的面,對雅典娜作出了「宙斯的藍眼睛女兒,我願用我的雙手和一身本領來守護你。」這種堪稱告白一般的守護宣言,搞得很多人都驚悚地以為,他是不是頭壞了打算走他老爸的老路。    盾牌座大埃阿斯那個實誠善良的老實人,還心情沉重地專門找准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私底下談話,提醒了他一下,勸他想開一點冷靜一點理智一點不要作死。    但是,狄俄墨得斯當時可是已婚人士,何況他自己完全坦坦蕩蕩,好像根本沒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他是戰爭女神的聖鬥士,不守護雅典娜難道去守護赫拉或者阿芙洛荻忒嗎?一句話懟得嘴笨的大埃阿斯幾乎吐出一口血來。    這些年,除了忒拜王彭透斯這個試圖作死的勇者之外,色雷斯王利庫爾戈斯、海神之子彌尼阿斯的女兒們等,諸多與阿波羅或雅典娜關係良好的人、半神、神o,都慘遭酒神狄奧尼索斯麾下狂女們的迫害,被撕碎後活生生吞食。    總之,喝得爛醉的人基本上是沒有理智的,傻子都知道。    喝醉了的人犯下弒神重罪,那可跟他酒神狄奧尼索斯沒有一分錢關係。    於是,趁著奧菲斯痛失所愛,在色雷斯地區的岩洞中隱居,靜靜地等待死亡降臨,狂熱地信仰著酒神狄奧尼索斯的狂女們,先在酒神神殿喝下了神賜之酒葡萄蜜酒,又在在酒神祭上胡吃海喝了一頓、以掩飾整個陰險計劃的目的,這才搖搖晃晃地高呼狂喊著,蜂擁去了奧菲斯所在之處。    事情發展至此,自然一切都如同酒神所計劃的那樣――狂女們試圖勾引強上這位昔日的美男子,可心如死灰、形容枯槁的奧菲斯卻對她們的追求漠然置之,這令她們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酒神狄奧尼索斯趁機利用這極為合理的一點,操縱著狂女們逮住根本沒打算反抗,也沒剩下多少力氣反抗,求死意識比求生意識更加強烈的奧菲斯,活生生將他身上的皮肉一條條、一塊塊撕下來,折斷扯下兩手兩腳,讓狂女們坐在旁邊大口吃喝起來,狄奧尼索斯則隱藏在一旁,開開心心頗為享受地觀看這一幕。    彼時,雅典娜正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因為奧菲斯許久未歸,雅典娜專門去過冥界一趟,找睡神修普諾斯打聽,知道奧菲斯早就離開了冥界後,雅典娜回到人間,告知各地的雅典娜神殿,要求神官和女祭司們,幫助她四處尋覓這個不省心的戰士的身影。    終於在多方打聽探查之後,雅典娜花了七個月的時間,才找到奧菲斯所在的地方。    但是,親眼目睹那堪稱殘忍的畫面,看到奧菲斯幾乎差點被撕碎吞食,暴怒的雅典娜在殺死那群狂女之後,直接把色雷斯地區所有酒神狄奧尼索斯的神殿,給掀翻打爛成了廢墟――這也使得狄奧尼索斯更仇視憎恨雅典娜了。    好不容易找到瀕死的奧菲斯後,為了救他一命,雅典娜抽出大量血液――幾乎把自己抽乾,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了許久,這才在艾希瓦萊婭的幫助下,利用鍊金術好不容易將奧菲斯救活。    就連愛子心切的阿波羅,都為此欠了雅典娜一個巨大的人情。    然而,也正因為奧菲斯重生之後,體內流著的全是雅典娜的神血,與其說他還是阿波羅與卡莉歐碧的兒子,不如說他從血緣上來講,根本就已經是雅典娜的兄弟、或者兒子了。    雖然阿波羅還承認這個兒子,但身為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和歌唱女神卡莉歐碧之子的奧菲斯,其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去了。    重生後活下來的奧菲斯,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不再是阿波羅之子,說是雅典娜之子還比較恰當。    總之,這位金髮藍眼的天琴座,對自己將要獻出大量血液、有可能會因此而死一事,似乎根本不覺得有任何踟躕。    按照艾希瓦萊婭的話來說,這種時候,正是該奧菲斯還清恩情之時。    「這就是我的使命,是我存活至今的任務。奪走我的性命都行,請讓女神殿下恢復原狀吧。」奧菲斯的表情簡直跟要去赴死一樣,充滿了視死如歸的壯烈。    艾希瓦萊婭呵地冷笑了一聲,態度極端惡劣地懟他,「你可別再死了,你死了我還得費老牛鼻子勁救你。我才不想再看到她哭哭啼啼地求我救你的可怕場面呢。你別想害我,我不吃你這套。或者你更想被馬踢兩下醒醒腦子?想死行啊,等救活她之後,你自己到她跟前說去,就說『媽媽我想死』或者『姐姐讓我死』就行。」    奧菲斯:「……不必了,謝謝你。我會好好活著,不會辜負女神殿下和師匠的苦心與教誨。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看著奧菲斯突然有些蔫吧,像是被打擊了似的,老老實實禮儀端正地致謝道歉。加尼梅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雅典娜就算能把一個失去愛人、一心求死的傢伙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也不可能把他的心智拉回來。]這點讓加尼梅德覺得很困惑。    奧菲斯如今看上去很正常,只除了少數時候能看到他在聖域裡,坐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彈著豎琴,似乎在緬懷思念著什麼之外,根本看不出來他曾陷入自己的世界心智盡失,還那樣激烈地表達痛失所愛的痛不欲生。    [到底是誰做了什麼,才讓天琴座恢復的如此正常?甚至有了強烈的求生意識――]加尼梅德仔細想了想,根據艾希瓦萊婭和奧菲斯的談話推斷,近乎頹廢地發現,或許只有一個人,才能做到這種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皮力溫賢者喀戎。    除他之外,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