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夢境-湮滅燈火(水瓶座)~肆

    若那能力能夠消失就好了,它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存在的呢――即使瘋了一般地閱讀那麼多書卷,加尼梅德也找不到答案。

    在尋找答案的期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加尼梅德由於博學廣識、能言善辯而被稱為智者。那個稱號,一直從特洛伊傳去了遙遠希臘的雅典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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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他想要追求的結果。因而只能懷抱著失望,靜靜地在痛苦之中繼續苟延殘喘。

    不管是父王母后,還是完全不介意地接近他的拉俄墨冬,他們都不是他的同伴,即使能夠牽動他的心,卻無法理解他內心的孤獨和痛苦。

    他們……誰都看不到他疲憊麻痹、即將乾枯的靈魂。

    甚至於,加尼梅德偶爾也會想,或許憎恨給予他這樣人生的世界本身,才是正確的。可他已經連憎恨這樣的情緒,都已經快要消失了。

    也因此,他只能用冷靜的雙眼,行屍走肉地活著。奄奄一息地活著。

    在加尼梅德十四歲過後的冬季,伊洛斯王決定要為第一王子――加尼梅德挑選王妃。

    而後,伊洛斯王決定了由將軍家的女兒,成為加尼梅德的王妃――特洛伊的下一任王后。

    雖然這是國王決定的親事,但是出身名門的少女本身,也一直都很愛慕聰敏美貌、仁慈溫柔的王子。

    從很久以前……從莉蒂絲還沒有被神明帶走之前,少女就偷偷地注視著他。

    她相信,只要她足夠努力,加尼梅德一定會被她所打動。畢竟莉蒂絲已經被神明帶走,再也不會回來了。他會忘記她的,早晚他會因為真正的愛情而打開心扉,再度露出過去的笑容。少女這樣相信。

    可是她不知道,十歲的孩子,哪裡懂得什麼是刻骨銘心的愛。隨著時間的消磨,就算是懵懂模糊的喜歡,也被猛然襲來的沉重悔恨和持續愧疚壓得無法喘息,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因此加尼梅德對莉蒂絲懷抱著的感情――與其他人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陌生的少女站在加尼梅德身邊,羞怯地時不時抬眼看著他,甚至幸福地微笑著,沉浸在大家的祝福之中。

    她很滿足,因為今後將會是他們兩人、攜手一起走過未來的人生。在她看來,將來簡直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希望和數之不盡的美夢。

    就連伊洛斯王和歐律荻刻王后,都放下了以往的嚴肅與冷淡,變得喜氣洋洋。仿佛這樣就能擺脫掉王宮地下那個如同罪愆一般存在著的、無法毀壞無法消融的可恨冰塊。

    在傍晚時分,夕陽即將落山之時,宴會終於結束了。

    陌生的少女戀戀不捨地與加尼梅德道別。但是她並不覺得失落,因為她受到了王后的邀請,今天將要居住在王宮內。

    暫時的離別她還是能夠忍受的,更何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還能夠見到自己心愛的人。

    少女甜蜜地嘆息著,想著今夜大概無法入睡了。因為想到明天還能夠見到加尼梅德,她就精神振奮不已。

    回到自己的宮室,加尼梅德只覺得全身都充滿了疲累感。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身處那種地方,成為眾人的焦點。只是因為他即將娶一個從未見過的女性?

    天空中飄起了大雪。他將迷惘的視線投向窗外,就在一瞬間……

    又是那種感覺――!

    那像是一種閃電划過的猛烈衝擊般令人焦灼,又像是寒冷的氣流遊走在神經之中般令人清醒。

    身體內流竄的某種力量,仿佛受到了召喚、或者是吸引一般,躁動不已。

    但這並不是第一次。持續這種狀況,已經是第七天了。

    加尼梅德隱隱能夠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人在王宮外,持續不斷地釋放出那種充滿了威壓感的龐大力量,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得不說,那個人很成功,也很有耐心和毅力。

    因此最終他下定了決心。他忍耐了七天,終於還是敗給了那種同源力量的吸引力,也被對方的耐心和毅力所折服。

    加尼梅德穿過門廊,向著王宮外縱身飛奔。

    連方向都不用確認,他知道那個人在哪裡。

    那個人就在那裡,他(她)終於來了。

    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尋找、一直在恐懼……但是此刻,他卻親自前去迎接對方。

    「等等、加尼梅德殿下,您要去哪裡――」

    「讓開!!」

    「但是國王陛下的命令……!」

    「別阻止我!」

    如果錯失這次機會,也許他就再也無法得到救贖――

    沒錯,在猶豫彷徨了七天七夜之後,他才像是被牽引著一樣,去見了來到特洛伊、並停留在此的雅典娜。

    不停地、不停地奔跑。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來到了目的地。

    天空呈現出凝重的鉛色,但卻像是由雪堆積而成一般,降下冰冷的白色冰晶,輕揚飛舞……四處飄散。

    噴水池早已凝結出一層薄冰,寂靜無聲猶如靜默電影。

    佇立於不遠處的藍發的少女,正背對著他等在那裡――可她並非無所事事,反而在和伊利昂城的人民交談著什麼,甚至幫助一些提出要求的人。

    他已然與她近在觸手可及之處,但他卻不知該對那位少女說些什麼,只能默然地看著她。

    然而,她身上散發出的壓倒性氣息和力量――那是屬於支配者的。這點加尼梅德無比清晰明了。

    當藍發少女轉過身來時,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雙眼。

    而後,他認知到了一件事。

    他無法迴避那雙眼睛之中蘊含的信念,就像他不能自抑地被她所具有的力量吸引一樣。

    也許今生今世――他都無法逃離她身邊。

    大概就是因為那種仿佛被控制了一般的感覺,令他覺得焦躁,所以加尼梅德冷冷地說出了討人嫌的話。將她判定為以女神之名欺騙愚昧凡人的欺詐師。

    「傳聞特洛伊王子加尼梅德是個博覽群書、智慧超群的智者,但你那為人所稱羨的獨立和冷靜究竟隱藏在哪裡?我只能說,你雖然聰穎,可惜卻連神的真偽都無法辨識。」

    支著下巴、神情有些陰沉的少女悠然地嘲笑他。嘲笑他與傳聞中的智者不符,嘲笑他不過是個假貨。

    然而,加尼梅德卻沒有絲毫憤怒、羞恥的感覺。反而在內心,有一種被看穿之後的解脫、欣喜之感。

    你不冷嗎?他很想問她。

    是的,他最想要詢問的,是這樣一個問題。

    人是害怕被傷害的。不論是燒傷也好,凍傷也好。而加尼梅德似乎擁有那種傷害人的天賦,不論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但是,傷害他人的同時,他也會傷害自己。

    因此害怕、畏懼著寒冷的他,自那之後,從來不去接觸他人的理由,也僅僅只是因為不想被傷害而已。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是個多麼軟弱的人。

    可是她的模樣,仿佛根本毫不在意他身上的凍氣,也不在意寒冷的天氣。在其周身,一直充斥著能夠與他力量相調和的波動。

    就是……這個人。

    他仿佛生來就失去了靈魂的另一半,因此一直在等待著,一直在尋找著,一直在恐懼著――在痛苦和彷徨之中掙扎著,也盼望能夠出現那樣一個人!

    她沒有被他表象偽裝出的假面所蒙蔽,沒有被他包覆在不完美假象之上的外殼所欺騙!

    沒錯……他終於找到了,能夠將能力寄託的人。假若是這個與他具有相似氣息的女性,說不定能夠明白。

    加尼梅德在那一刻,確信了困擾自己多年的能力,究竟是為何而存在。

    是為了……能夠成為她的力量。

    如果說他生來就具備的力量,是必須為了某種未知的存在而獻出的話――那麼對方也應該有能力接受、他所肩負的一切罪孽和他本身。

    對方利用他的力量,那麼也就讓他利用對方好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也許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拋棄以他們自己的方式、信賴關愛著自己的父王和母后,拋棄仰慕圍繞著自己的弟妹們,拋棄歌頌傳唱著他智者之名的人民。

    他們對他付出了多麼巨大的期待與希望,加尼梅德不是白眼狼,他自然了解。哪怕正是由於那些巨大到了沉重地步的期待與希望,成為了他幼年乃至現在的腐朽枷鎖和□□。

    加尼梅德清楚地明白,他拋棄的不止那些,也包括……至今為止,都在王宮地下、被永久冰封起來的莉蒂絲。

    然而,即便拋棄了那些人們,他卻沒有拋棄責任心與罪惡感。

    所以――從他與她初次見面以來,他的內心一直飽受著自責的煎熬。

    欺騙也好誤會也好什麼也好,只要能夠讓這個人接受自己的一切。包括最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迄今為止生活著的世界,雖然無法完全地從心中捨棄,但他卻會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放置唯一的王座,等待著眼前的少女步上,而後剪除他所懷抱的一切沉重悲劇。

    那是――仿佛盛開在沙漠之中的唯一一朵花兒一般的奇蹟,但其實……不過是早已被預先決定好的必然相遇。

    夢還在繼續,他依然一個人穿行在偌大的王宮建築之間。沒什麼目的,就只是一個人不停地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可是……他總覺得,在那路的終點,似乎有人在等著他,迎接他。

    怕他一個人孤單的那個人,會說著歡迎回來向他微笑。

    所以,他應該不會再感到寂寞了吧。

    只是,此時此刻的他,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己非要追尋那樣一個終點――

    人類的終點就意味著肉/體的死亡和意志的消失,他卻偏偏要以那種遺憾的方式尋求結果,也因此……他忽略了旅途之中的過程。

    加尼梅德醒來的時候,有些慌張。

    至於他為什麼慌張,說來也很好笑,居然是害怕之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個夢而已。

    但是,只要抬頭,就能看到她。

    雅典娜不知不覺間,也耷拉著頭睡著了。

    她在這裡。她還在這裡。這個念頭,讓他前所未有的平靜。

    加尼梅德靜靜地看著她,晚霞的柔光灑落在她臉上,散發出祥和的光彩。

    像是受了光的蠱惑,他忍不住伸出手去,任由手指輕輕划過她的下巴、臉龐,而後沒入柔軟的髮絲。與此同時,他的心也柔軟了起來,就像是冬日的冰凌終於融化了一般。

    大概是覺得臉上和脖頸處有些癢,沉睡中的她肩膀動了動,然後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醒了的話就叫我一聲不就好了……」

    她這樣咕噥著抱怨的聲音,讓加尼梅德的內心有些悸動。那是一種無防備的姿態,不由得他不去在意。

    「是你睡得太死了。」

    「……雖然你剛醒來,就對你說這麼煞風景的話,很有種趁火打劫的感覺,但我還是要說。」

    雅典娜猛然站起身,加尼梅德的後腦勺差點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就在他狼狽地打算用右手撐住地之前,雅典娜已經敏捷地用雙手抓住了他的手,防止他栽倒。

    她惡作劇般地笑著,向他說出了他一直以來期盼聽到的話。

    「請你務必來到聖域,成為支持我的力量!」

    那笑容,沒有絲毫虛偽做作。

    純粹而又真誠。

    無意識之中感覺到的溫暖,令他忍不住在意起了她的雙眼。那雙滿含笑意的濕潤雙眼,令他有種情不自禁想要擁抱她的衝動――

    似乎被那種充滿了腐蝕性的感情侵蝕了一般,他伸出手,略微一用力,便將失去平衡的她,拉進了懷裡。

    「!!」雅典娜一個沒反應過來,踉蹌著撲進了他雙臂之間。

    在那一瞬間,令他日後內心飽受折磨的情感悸動――悄無聲息地從萌芽狀態長成了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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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女神斯提克斯,拜訪了奧林匹斯聖山。

    這件事使得神王宙斯心情很不好,但是他還是表示,自己會尊重屬於斯提克斯女神的巨大榮譽,並且絕不會令她守護的誓約失效。

    加尼梅德離開奧林匹斯,幾乎已經成為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但就在這時,宙斯卻突然打消了主意。理由則是有位水仙女說出了令他在意的事――比如水瓶侍者一直在與雅典娜私會,甚至於在聖湖邊試圖對她不軌。

    雅典娜受到傳召後,帶著摩羯座的佩恩哈特一起前往了奧林匹斯。

    之後,他們才從神王宮殿出來,就被月之女神拉去了自己的宮殿。

    「那個水仙女究竟是誰?真奇怪啊,我當時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人的氣息……」雅典娜表示很困惑。

    阿爾忒彌斯抱著肩挑眉,「也就是說,那個叫歐洛絲的,說的是事實咯?你真的和父神的情人搞到一起去了?什麼人不行,偏偏是那個――」

    「…………」佩恩哈特的表情變得更森冷了。

    「歐洛絲?」雅典娜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困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她的視線停駐在了佩恩哈特身上,顯得有些訝異,「該不會是那個……!?」

    佩恩哈特像是冷笑了一下,「我會處理的。」

    雅典娜明顯被他那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別殺她!你畢竟曾經――」

    「現在這裡只有摩羯座佩恩哈特,僅此而已。並無其他。」佩恩哈特離開時,頭也沒回,「哪怕面對再危險的情況,陷入再絕望的境地,我都會為你阻擋一切危險,你只需向前,一切有我。」

    因而她才會覺得,有這個人在身邊,她仿佛就有面對一切的勇氣。但是――

    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瞪著遠去的黑色身影,嘀嘀咕咕地抱怨了起來,「這個沒才沒貌神職不高力量不強的牧神,竟敢在我面前裝帥耍酷。果然不是好貨色!」

    「阿爾忒彌斯……」雅典娜皺了皺眉。

    「我知道,要是讓父神知道他的真名,就麻煩了對嗎?」月之女神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放心,我這裡設下了結界,不論什麼人都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聽。」

    佩恩哈特離開沒多久,那位名叫歐洛絲的水仙女,就前往了神王宮殿,並且說自己當時是眼花,看的不真切,當時的狀況只是水瓶侍者即將摔倒,而戰爭女神出於好意,扶了他一把而已。

    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但當一切都落幕之後,那位水仙女卻悄無聲息地失蹤了。她再也沒有出現在奧林匹斯,甚至於知道她存在的奧林匹斯神o們,似乎也選擇性地遺忘了這位水仙女的存在。

    只不過,因為那樣一個事件的發生,宙斯為難雅典娜的理由又更充分了許多。

    那便是擔憂愛女將會遭受狡猾男人的欺瞞與傷害這種搞笑的「擔憂」。

    也因此,宙斯在阿波羅的建議下,提出交換條件的時候――讓她用自己的愛和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來交換他的自由,雅典娜忍不住想笑。這交易是多麼划算。於是,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宙斯卻不怎麼高興。因為雅典娜答應得太乾脆,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可是,雖然不怎麼高興,宙斯依然很滿意。

    感人至深的愛情嗎?就讓他看看這份感情究竟有多深厚好了。奧林匹斯的神o,是沒有真愛的。身為十二主神的戰爭女神雅典娜,自然也不例外。若是有例外……那不是太糟了嗎?宙斯在內心嗤笑著。

    而雅典娜是真的很高興。宙斯終於做了一件讓她由衷地覺得、「矮油這傢伙還是有好的一面的嘛!」的事了。

    無法讓所有人都接受加尼梅德也無所謂,至少在聖域,會有人和孤獨的他說說話,這樣就可以了……即使那個人不是她,也沒關係。

    而且……說起來,本來愛情這東西,就是「我愛你,但與你無關」的任性自私玩意。如果加尼梅德根本不需要那份愛,那麼其實失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拿來換他的自由,已經夠分量了。

    而且,雅典娜也有自己的打算。

    在前往愛神的宮殿,去承受那三枚鉛箭之前,雅典娜在途徑的噴泉邊,看到了等候在那裡、漫不經心撫琴的福玻斯?阿波羅。

    她只在經過時,以幾乎無人聽見的聲音,悄聲對他說了一句話。

    「多謝。」

    阿波羅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高興。視線划過她身上,最後也只是用悠悠的豎琴聲,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在愛神的宮殿前,雅典娜又看到了春之女神和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還好,只是有些不耐煩,珀爾塞福涅則在不停地轉著圈子,一眼看到正跟在雅典娜身後的佩恩哈特和加尼梅德,就扭過頭一跺腳,很大聲地哼了一聲。

    「阿波羅那個混蛋,居然敢提議這種――」阿爾忒彌斯低聲說著,卻在看到加尼梅德的瞬間,臉上流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她聲音清晰地咒罵道,「我見猶憐――簡直就是個狐狸精!」搞得雅典娜哭笑不得。

    阿爾忒彌斯和珀爾塞福涅也許無法理解,但是雅典娜卻能夠明白,阿波羅為什麼會向宙斯提議這種交換條件。

    阿波羅一直以來對宙斯都相當不滿,這點幾乎天上諸神沒有一個不清楚。他不是那種會隨意斥諸武力的神o,但光是諫言講道理,神王可是聽不進去的。

    也因此,他只是把賭注下在了雅典娜身上而已。

    從小與這對兄妹一起長大的雅典娜,很清楚阿波羅就是這種男神。雖然不是自戀,但他關心他人的方式,永遠不會親口告知你。若是你不夠聰明,也許到死都不能體會。

    她背負著的,不僅僅是地上那些相信著她的人們的期待,甚至於是所有對神王宙斯不滿的神o的期待。

    雖然對阿波羅的期待有些失敬,但她還是想要知道,加尼梅德究竟是怎麼想的。

    拍了拍阿爾忒彌斯的肩膀,朝珀爾塞福涅笑了一下,雅典娜準備進去愛神的宮殿。

    然而,珀爾塞福涅卻氣鼓鼓地攔住了雅典娜。

    只是,對方還沒開口,雅典娜就知道珀爾塞福涅要說些什麼,所以她低聲堵住了珀爾塞福涅開口的先機。

    「哎呀,難道我被同情了?因為我在愛情方面一直都很失敗,從過去到現在,根本一點改變都沒有?」

    「過去」的事情,那是阿波羅、阿爾忒彌斯他們,都不了解的――只有她和珀爾塞福涅才知道的事。

    果不其然,聽到雅典娜語氣輕鬆的話,珀爾塞福涅的臉色黯淡了下來。

    即使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弱小自卑的人類,但殘留下來的回憶,卻時不時就會侵蝕她的心。

    愛了卻不被所愛,第一個愛上的男人,愛的卻是自己最重要的好友。深愛著她的男人,想要為她奉獻出一切,但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給他回應,無法給他想要的愛情。

    所有的痛苦匯聚起來,最後形成了灰暗的絕望。

    然後她做出了最愚不可及、最無法挽回的事。簡而言之,那簡直就像是三流言情小說才會有的橋段。然而,那卻是她過去的人生。雖然不值得誇耀,但卻無法忘記。

    只是現在,她已經不會再選擇那麼可笑的方式,來結束無法給予回應的愛情了。更何況,現在的狀況根本完全相反。她又遇上了過去同樣的困境――所愛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回應自己。

    人的一生,只能去愛一個人。只擁有刻骨銘心、全心全意地去愛一個人的能力。如果不是死過一次,深知再也不能回到過去,或許她也不會再次甦醒去愛他人的力量。

    只不過,這一次,她也同樣失望了。

    「權勢才不是一切。我一定會向你證明――這世間哪怕神o之間也會有真愛!」

    聽到珀爾塞福涅的話,雅典娜怔了一下。

    雅典娜從來都知道,眼前這姑娘雖然天真單純喜歡犯傻,但卻並不真的就是傻的。她只是想要活的簡單一些,所以才……可是,她卻清楚地明白,雅典娜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是嗎。但願如此。可是,只要你能夠得到幸福不就好了?」雅典娜始終認為,這世間不僅僅只存在著愛情。還有親情、友情,諸多的信賴之情。

    她今後要做的事太多,也許情愛這種東西,不要才比較好。真要是情路順利的話,反而會成為她前進路上的阻礙。現在這種時候,藉助阿波羅的幫忙,一勞永逸地解決今後所有的可能性,不是最好不過嗎?

    但是,如果加尼梅德也同樣對她懷抱著感情的話――那麼當一切都結束後,她也會做出相應的彌補。

    只可惜,她下意識地回過身,去看他時,加尼梅德卻只是移開了視線。

    與你初會之際……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直注視著你。

    所以我都知道――你的溫柔、你的怯弱。

    你的努力、你的逃避,我都清楚。

    周圍的人無論說什麼都沒有關係。

    就算他們都討厭你也無所謂。

    我、喜歡你呢。

    就算會與整個奧林匹斯為敵,我也要選擇你。

    ……我愛你、加尼梅德。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在你的身邊……

    所以,請你放慢腳步等我――

    不論花多少時間,我都會重新愛上你。

    也許是根本傳達不到吧。那份心意……包括那份感情。

    即使知道她現在要去做什麼,他依然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淡然神情,沒有阻止她、也沒有挽留她。

    只是在她轉身離去的瞬間,呢喃著說出了一句……

    「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啊。回頭看了他一眼,雅典娜不禁有些失笑。

    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她選擇的道路,根本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只不過,她太卑鄙了,卑鄙到了就算只是為自己著想,最後卻還是把責任和罪惡感推給了他。

    恐怕所有人都不會責怪她,反而會鄙夷輕蔑他。認為他是個靠著女神的裙帶關係吃軟飯的男人吧。就像阿爾忒彌斯那樣。

    就這一點來說,她真的……太卑鄙了。把自己偽裝成弱者,博得所有人的同情和憐憫,利用那份同情憐憫,得到他人的支持,讓自己未來的道路走得更順暢一些。

    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所以……你一點錯都沒有。把頭抬起來。

    但是,即使在內心這樣說著,他也聽不到。

    反而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在今後――哪怕到死為止,都將所有的錯誤,歸咎在自己身上。

    只不過――對不起這三個字,比想像中的要打擊人。

    雅典娜沒有回應他,毫無遲疑地轉身,堅定地邁出步伐。

    那種東西,我不需要。

    因此今後,他們再也不會有比同伴和上司與屬下這種關係,更超過的感情。

    當雅典娜從愛神的宮殿出來時,身後還迴響著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荻特充滿惡意的嘲笑與譏諷,但她卻好像沒聽到一樣――不如說聽到了也完全不在意。

    因為,在承受小愛神厄洛斯的三次鉛箭之後,她怎麼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那樣的想法。

    明明不被他所愛,卻還是……哪怕失去愛的能力,也想要再次愛上他。

    愚蠢之極。她小聲在內心,像是佩恩哈特斥責自己一樣,對自己這樣說。

    現在的她,覺得無比輕鬆,就連看到加尼梅德,她也不會再有過去那種情緒悸動的感覺,更加不會時時刻刻被他的情緒牽著走。

    但是,苦痛還遠沒有結束。

    在已經失去了所有可能性的他們之間,用巨大的傷痕和屈辱的記憶,構建出無法跨越的溝壑的――神王宙斯,在他們離開奧林匹斯之前,最後一次召見了他們。

    不包含佩恩哈特或者其他的神o,只有雅典娜與加尼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