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夢境-湮滅燈火(水瓶座)~貳

    水瓶座的加尼梅德(ganymede)――

    那個以其才智而名動四方的特洛伊王子,和少女神o相遇時,是個大雪紛飛的傍晚。

    噴水池早已凝結出一層薄冰,寂靜無聲猶如靜默電影。

    天空像是由雪堆積而成一般,降下冰冷的白色冰晶,輕揚飛舞……四處飄散。

    空氣中充滿了冰冷的冬季氣息,就連加尼梅德自己,也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散發出清澈寒冷的凍氣。

    而在他的世界之中,在他的認知之中,只有人們身上才散發出熾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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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的燈火染亮了她的笑顏,染亮了冰冷的積雪,卻沒有染亮他冰凍的心。

    但那驚鴻一瞥,若說一眼萬年,對兩人來說也不為過。

    那帶有著淡淡的傲慢、卻又柔和神聖的疏離笑容,猶如陰暗世界裡的一抹亮色。

    明明是一雙冷然的眼睛,卻含著誠摯與關懷,哪怕被誠惶誠恐的人們團團環繞著,身上也凝聚著卓然端莊的氣勢。

    她並不討男人喜歡。倒不是說長相難看,事實上就長相來說,加尼梅德得承認,他沒見過這樣具有靈性的美麗少女。

    但真相就是,這個少女身上的魅力,跟這個時代男人通常評判女性的標準,根本就是兩碼事――

    用很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她沒有一絲性感的風情。一看就知道就是個不通人事的小丫頭。

    那種充滿了力量與權威的凜凜身姿,再搭配上嬌小纖細的體型,在他看來到像是某個女戰士部落未成年的小公主。

    儘管後來他才明白,本來她也不是靠女性魅力去打動人的,因為她是女性獨特力量的代表和巔峰。

    兩人相見時並不愉快,因為加尼梅德把她當做了以女神之名欺騙愚昧凡人的欺詐師。

    但他卻覺得她雖然喜愛欺騙他人,還遠沒有壞到骨子裡去。

    而他在冷眼旁觀她傳播希臘諸神――主要是戰爭女神雅典娜和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的信仰時,也發現她確實是在做幫助人的好事――雖然強逼著人家包紮傷口的手段,實在太過暴力太過惡劣,令人忍不住心生懷疑她到底是希望人家傷口痊癒,還是想給人家再多添幾道傷口。

    當他出聲問及她為何要欺騙那些人時――雖然他其實更想問她穿成那樣難道不冷嗎――正抱著伊利昂城人民上供的眾多祭品,少女很無辜地回頭,美麗狡黠的海藍雙瞳似乎一瞬間就望進了他心裡。

    她慢條斯理卻又條條有理地、坦率到了直白地步地乾脆回答,「我需要生活來源,吃穿住用……要不你包養我好了?」

    「…………」

    於是,這位博覽群書、智慧超群的王子殿下瞬間死機。他見過無恥的,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看到他那副明顯已經徹底失語、呆頭呆腦的木然德行,卻故作沉著平靜的模樣,少女似乎覺得很好笑似的,開心地笑了起來。

    「傳聞特洛伊王子加尼梅德是個博覽群書、智慧超群的智者,但你那為人所稱羨的獨立和冷靜究竟隱藏在哪裡?我只能說,你雖然聰穎,可惜卻連神的真偽都無法辨識。」

    將手中的祭品都放下,單手支著下巴、神情有些陰沉輕蔑的少女,一邊打量著他,一邊悠然地嘲笑他之後,便激他打賭,要他對著冥河斯提克斯發誓,假如有朝一日他承認自己是貨真價實的戰爭女神雅典娜,那麼屆時,他的一切――智慧、力量等等,都要成為戰爭女神的所屬物。

    只要她能夠令他心悅臣服地認輸――承認她確實是真正的戰爭女神雅典娜,那麼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奪走構成他這個存在的任意一部分。

    屆時他必將完完整整地屬於戰爭女神。任何阻礙誓約完結達成者,都將遭受違反冥河之誓的懲罰。

    而他一時為那從不曾深入過自己生命的喧囂和明亮所擾,竟然失去了一向自傲的自制力,滿含敵意和譏諷地同意與她打這個賭。

    但也許,是他生性中便隱含的傲氣與反叛,促使他短暫性地失去了理智,才這樣不顧身份地與一個陌生少女針鋒相對。

    「當然,一切的前提,都構建在你確實是戰爭女神帕拉斯雅典娜的基礎上。」

    ――他用沉穩清麗的冰涼聲線,對冥河女神斯提克斯說出了最後一句誓言。

    在誓言全部落定那一瞬間,加尼梅德總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幻覺。

    一位沉穩優雅的女性,攜著她純黑的衣袂,仿佛從冥府深處走出一般飄然而至,手捧裝滿神聖冥河之水的華美銀杯,唇角神秘的微笑猶如夢幻一般飄渺虛無、不可捉摸。

    她將銀杯送至震驚的加尼梅德唇邊,在杯沿接觸到他嘴唇的瞬間,甚至他都沒有張開雙唇,杯中的河水便已消失在唇間。

    下一刻,微笑著的冥河女神斯提克斯如同她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翩然消失――甚至周圍的人都沒有注視到她,仿佛她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誓約、成立。」對面一直注視著他的少女,此時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將手指豎在唇間。

    「剛才、那是……什麼……」加尼梅德無法置信地觸摸自己的唇。

    有關冥河(斯提克斯)之誓――

    斯提克斯(styx)其實原本只是一個俄刻阿尼得斯(海洋女神),她是提坦神族(希臘神系第二代神o)時代的海神俄刻阿諾斯(他主要掌管河流)和提坦女神忒提絲(並非海洋女神忒提絲)之女,負責掌管斯提克斯河(環繞冥土的九條冥河之一)。

    在提坦神族時代,這位冥河女神與提坦巨神之一的帕拉斯結合,生下了四位擬人化神:勝利女神奈姬、強壯之神克拉托斯、熱情之神澤洛斯、暴力女神碧婭。

    儘管擁有提坦的血統,斯提克斯卻在提坦之戰時,帶著自己的孩子們站在奧林匹斯諸神(希臘神系第三代神o)一邊,支持以宙斯為首的奧林匹斯諸神。

    由於在提坦之戰時作出了巨大貢獻,是以在戰爭結束後――奧林匹斯第三代神o們紛紛被賜予神職之時,諸神一致同意,給予這位冥河女神最大的榮耀與尊崇。

    以冥河斯提克斯――還有冥河女神的名義許下的誓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任何違背此誓言的神o都會失去神性,不再享有永生的同時,也會遭受昏睡一年的懲罰。凡人若是違背冥河之誓,將會失去自己的生命,而抵抗冥河之誓力量的人,則會遭受三界的同時追殺。

    冥河之誓究竟意味著什麼,加尼梅德很清楚。但是,哪一卷書上都沒有記載過,在許下冥河之誓時,冥河女神將會出現見證誓約。要真是那樣,那位女神也真是閒――或者該說成天忙著見證誓言,都要累死了。

    「哎呀,你不是對著冥河女神斯提克斯許下冥河之誓了嗎?那麼冥河女神會出現,應該在你意料之中才對。」少女笑嘻嘻的搖了搖手指,語氣卻十分正經。

    那種事情才不會在我意料之中!哪個人在發誓的時候會這麼輕易就看到冥府最尊貴的冥河女神!加尼梅德真心很想這麼吐槽她。

    加尼梅德自然不知道,一般人在發下冥河之誓時,如果是對十二主神之一的神o許諾,或者誓約範圍涉及十二主神――那麼為表尊敬與重視,冥河女神斯提克斯會親自現身,為誓言加上牢不可破的枷鎖。

    意即――若是違背冥河誓言,不止奧林匹斯諸神將會懲戒那人,就連冥府諸神和海界諸神都不會放過他(她)。自然,逼迫發誓者違背誓言之人,也會同時受到奧林匹斯諸神、冥府諸神及海界諸神的三方追殺。

    雖然發下了冥河之誓,但加尼梅德內心依然感到空虛。

    ……因為那時,他只認為她是一個奇怪、卻令人充滿好奇的人。

    其實,少女只是看中了他的頭腦和能力,所以打算將他帶往聖域化為己用。

    因此在得到了允諾之後,她也不多做糾纏,只留下一個微笑,一個禮貌的頷首,隨後抱著那堆祭品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那種毫無踟躕的背影,決絕到了甚至不給周圍鬼鬼祟祟瞥向這邊――嗜好範圍估摸著大約就是年齡幼小、容姿端麗的少女――那些別有心思的人,留下任何空隙和機會。

    但結果還沒來得及再次見面……他就被化身為老鷹,在特洛伊城上空遊蕩閒逛的神王宙斯看中,並強行帶去天界,成為了宙斯眾多男性/伴侶中的一個。

    當然,再說好聽點的話,可能也就是「最受寵愛」的孌/童。再不然更屈辱點,性/奴。

    昔日尊貴的王子成為任宙斯肆意玩弄,在其身下承歡的孌/童,不論是誰都無法承受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可是加尼梅德沒有崩潰,也沒有發瘋,他只是變得會用冷酷、孤僻和反叛來掩飾本色的自己而已。

    美麗是一種天賦,但對於無法自保的人,卻是一種災難。他自然深知這個道理。

    但就像他不會去控制自己從幼年時就覺醒的凍氣一樣,他也不會收斂自己容貌上的魔性。

    奧林匹斯――這個諸神群聚的樂園,也並沒有世人所稱頌的那樣美好安寧。其歡樂火熱的日夜宴會氛圍之下,掩映著的是骯髒的肉體交易和卑鄙的陰謀詭計。

    奢靡、放縱與不思進取,早已經深深埋入這些神o的骨肉血髓與精神靈魂之中。加尼梅德深知,若是繼續這般下去,他們離滅亡的那一日,也不會太不遠。

    他依然冷眼旁觀著一切,帶著不想融入的冷靜和睿智。但是再怎樣擅長隱藏和忍耐,他依然覺得苦悶不已。

    在被迫成為宙斯的孌/童、飽受身體上的折磨,來自於神後赫拉直接而又莫名的敵意,以及那些所謂高高在上、其實也不過和凡夫俗子沒有什麼不同的神o們的惡意和嘲諷之後,他曾經非常痛苦。

    因此他整天除了作為水瓶侍者為宙斯在酒宴上斟酒,就是冷著一張俊美非凡、光華奪目的臉孔,在聖湖邊無所事事地發呆。

    當他都快將故鄉特洛伊、親族和那個只有一面之緣、卻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少女遺忘之時,命運三女神緩緩轉動了紡車。

    而他再見她時,是異常尷尬的一場會面。

    因為那時候的他,正渾身緊繃咬牙忍耐著宙斯這個據說很是「多情」的神王侵犯。

    在宙斯肆意玩弄他的身體時,很不是時候地從大地上的聖域,前來拜訪的戰爭女神雅典娜――

    那個曾與他在特洛伊城見過一面的少女神o,「哐」地從穹頂砸穿落地,掉在了宙斯和他面前。

    「老頭子,沒事又召見我做什麼?我警告你別再增加我的工作――你個便宜老爸憑什麼自己泡了妞就走,要我這個做女兒的給你擦屁股啊!珀爾修斯那孩子的母親、達納埃公主可是成天都在纏著我,要我帶她來見你!――拜託請你自行去處理這些繁瑣事務,不要給我增添麻煩好嗎?」

    ……那一瞬間,加尼梅德真的以為眼前這少女是個不懼神王之怒的瘋姑娘。

    宙斯的嘴角抽了三抽之後,神色陰沉得可怕。但那位正在氣頭上的戰爭女神,卻似乎對他這種表情已經司空見慣到了厭倦的地步,甩都沒甩他一眼,反而打量了狼狽不堪的加尼梅德一眼。

    隨後――並沒有假作不認識正冷然凝視著自己的加尼梅德、而後裝傻離開,或者被那種淫/爛/靡/亂的場面嚇得逃走,身為三大處女神之一的雅典娜,反而在看到他的臉並認出他是誰之後,很直白且坦然地對宙斯說:

    「這個人類曾經觸犯過我身為女神的尊嚴,所以我要讓他承認我是真正的戰爭女神,並成為我的所屬品――至於誓言,當然,冥河女神斯提克斯,已經接受了我和他之間的賭約。」

    宙斯的表情――毫無疑問變得更加難看了。

    畢竟就連他自己也不能違背冥河之誓。至於逼迫他人違背冥河之誓,那不是給了自家大哥哈迪斯攻打奧林匹斯的口實了嗎?到了那時候,波塞冬肯定也會不甘示弱地來分一杯羹。

    面對雅典娜毫無要替他解圍,但實質上卻依然替他解了圍的狀況,加尼梅德甚至有幾分惶惑不實的觸動。

    那時候,他隱約覺得,眼前這個不假辭色瞪著自己、有些認真過度的美麗少女,才像是真正的神o。

    因為她懂得為對手的尊嚴和驕傲留下足夠的尊敬和退讓――並沒有無謂地施以廉價的同情和憐憫。事實上他也不需要那種東西。

    而不是像這個除了匍匐在他身上釋放性/欲外,別無所能的愚蠢傢伙,只會使用以權力和力量來征服他人的手段,而無法真正從內心和靈魂上擊敗對手,令對方心悅誠服地臣服於自己。

    恍惚中,他不清醒的神志出現了一瞬的動搖。

    ――而那一刻的動搖,造就了他日後心甘情願的敗北。

    可他,卻在預想中的敗北之後,驚訝地發現自己遠不夠了解這個有著少女容貌的女性神o的想法。她竟然對自己的容貌和身體毫無興趣,反而更注重自己的頭腦和能力。

    兩人間第三次相遇時,正是在加尼梅德日常都會去的聖湖邊――

    少女神o正在銀髮的俊美無匹男神的豎琴伴奏之下輕聲歌唱,而他們周身則是一坐石階旁、一倚靠樹木站立的兩位神o。

    雖然加尼梅德並不認識他們,但僅從那位丰神俊朗的男神手中的豎琴,婉轉動人的琴聲,還有他周身散發出的淡淡溫暖氣息就可得知,那是整個奧林匹斯、最受女神們歡迎的光明與藝術之神-福波斯阿波羅。

    坐在雅典娜和阿波羅身側,與他們頗顯親昵的聖潔明麗女神身後所負的箭筒及腰間的銀弓,也昭示出她的身份――正是與雅典娜同為三大處女神之一的、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弭斯。

    當然,雖說阿爾忒弭斯經常被稱為月神,但希臘神系其實有四位月之女神。

    儘管最出名的是阿爾忒弭斯,但以月的不同形態來區分細說的話,奧林匹斯的三位女神――菲歐碧(phoebe)代表新月、塞勒涅(selene)代表滿月、阿爾忒弭斯(artemis)代表彎月。另外,冥界的女神赫卡忒(hecate)也是月神之一,她代表冥月。

    至於那個不近不遠地站在湖邊樹下,倚靠樹木而立、仿佛在閉目養神的男神――光是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雕花面具,就已經能夠斷定他的身份了。毫無疑問,他是與雅典娜、阿波羅、阿爾忒弭斯並列十二主神之位的火神-赫准斯托斯。

    神王宙斯的子女自然都是俊男美女。阿波羅俊美無匹、阿爾忒弭斯明麗無雙,就連據說相貌醜惡的赫准斯托斯,身上都有一種深邃尊貴的威嚴。

    但是,只有那個側著臉望向湖水出神,輕聲吟唱著的少女――只有她最牽動他的心。

    欺詐師,小丫頭,瘋姑娘,女神……

    無論是他曾經給她的哪一種定位,卻都忽略了她身上最特別、最吸引人的那一面。

    靈活俏皮、但又與沉靜冷然毫不衝突的眼神,雖然稚嫩但卻優美的臉頰弧度,還有那雙如同星辰碎鑽一般閃亮的藍色眼睛。

    但是,即使一直注視著她,加尼梅德也在側耳傾聽,她究竟在唱些什麼。

    那是一首為離別的戀人祝福,並且祈禱與之重逢的歌。明明應該是憂愁哀郁的歌,但這首歌卻完全沒有負面情緒,反倒是帶著祈願與祝福的期盼和思念。

    作為三大處女神的她,應該是沒有戀人的――但這種完全唱出歌曲本身意境的感情,怎麼也不像是沒有體會過愛情為何物的天真小姑娘能唱出來的,這點讓加尼梅德很疑惑。

    一定要說的話,其實她的歌聲沒有多甜美動人,更加沒有專長於歌唱的歌唱女神卡莉歐碧那種――媚人嬌嫩、婉轉旖旎、令人心醉沉迷的天籟之音。

    她的歌喉有的只是輕靈悠揚、淡雅玉潤,與阿波羅豎琴寫意悠然的輕撥滑奏,行雲流水般相應恰適、飄浮逐和,卻並沒有被技巧高超的伴奏壓住蓋過,整支曲子都透出一種高雅寧靜、清新疏淡。

    清純如珠玉般晶瑩,如朝露般清澄的二重音色……讓他有種恍惚感,仿佛自己胸腔內的抑鬱憤苦、沉重喪氣、心力交瘁,都遙遠得像個夢一樣。

    大約是不想打擾正在興頭上的阿波羅,以及無奈之下陪犯樂癮的阿波羅打發時間的雅典娜,赫准斯托斯在樂聲與歌聲都停止之後,才用那把與他相貌不符的深沉陰柔的魅惑聲音,沉沉地開口。

    「偷聽這麼久,你也該現身了。水瓶侍者。」

    加尼梅德不由得身體一僵,即刻移開視線,不再怔怔地凝望著她。

    「水瓶侍者?」雅典娜有些訝然的聲音響起,隨後她的視線向加尼梅德這邊探來。

    想到連續幾次與她見面時發生的事,無比尷尬窘迫、但表情卻異常沉靜的加尼梅德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然而一抬頭,卻正見她笑吟吟注視著自己的眼。

    ――比起加尼梅德沉靜表面之下的尷尬窘迫,雅典娜反倒很直白地表達了再見的愉悅。

    「呀~好久不見,你來這裡散步?」

    「…………」加尼梅德複雜地看著她,沒有開口,那眼神中混著困惑、憂慮、迷茫,反倒把其中隱約的喜悅給沖淡了。

    「嗯……?你為什麼不說話?」雅典娜疑惑地看著他。

    「…………」這種情況下該說些什麼,他真的不知道。畢竟太久以來……沒有人像她這樣,自然輕鬆地與他說話,卻毫無鄙夷輕蔑之意了。

    默然相對,寂靜無語。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真是,難得帕拉斯會願意開口唱次歌,卻有人這麼不知好歹來打擾。」看加尼梅德給雅典娜難堪,阿爾忒弭斯不快地挑起娟秀的眉,「反正你也無事可做,乾脆去父神床上打發時間不就好了?那裡才更適合你。」

    面對月與狩獵之女神滿是嘲諷的譏笑,加尼梅德沒有答話,只是掉頭就走。

    然而雅典娜卻站起了身。

    「帕拉斯,你去哪?」正準備彈下一曲的阿波羅終於抬起了頭。

    「有點話要和那傢伙說。何況我和他之間還有個賭約沒有分出勝負。」雖然雅典娜的語氣很平靜,但就連阿波羅都能聽出她似乎有些不悅。

    莫名其妙被遷怒的阿波羅覺得很委屈,「不是說好今天幫我試唱新作的曲子――」

    「叫阿爾忒弭斯湊數。」雅典娜壞心地看向阿波羅的同胞妹妹。

    雅典娜自然不會和一同長大、感情深厚的異母姊妹翻臉,何況她雖然一向嫉惡如仇,卻還沒有要為加尼梅德辯駁、使阿爾忒弭斯難堪的意思。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是個狡猾靈活的女神。

    所以,她只是狡黠友善地揶揄了這位彎月女神一把。

    「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唱起歌來哪怕不用弓箭瞄準,林間的鳥兒也會掉下樹!水裡的游魚都會翻白肚皮!」阿爾忒弭斯驚慌失措地連連擺手。

    「呵。」赫准斯托斯不由得輕笑出聲,立刻獲得阿爾忒弭斯一枚憤恨的白眼。

    「別自卑,那也算是一種特技。」赫准斯托斯正經地答。

    「誰自卑了!=皿=你這面具男真好意思說別人自卑!」

    無視了月神與火神一如既往的固定節目,雅典娜看向阿波羅。

    「那就去找珀爾塞弗涅,反正她也很閒,估計這會兒正在躲避其他男神的狂熱追求,你去救她於水火之中不是正好?」雅典娜立刻拉出了春之女神,阿波羅只好無奈地接受。

    其實雅典娜追上加尼梅德之後,也沒說什麼多餘的安慰之類的話。真的是很單純地問了他幾個有關特洛伊的問題,以及國家治理方面的事。

    最後,雅典娜看著他的臉半響,撇撇嘴,「你還真是什麼時候都喜歡板著一張棺材臉。難不成你的父親――特洛伊王也是一副棺材臉?」

    「你怎麼知道?」加尼梅德話剛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雖然他的父親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更加不會說什麼軟言溫語,但哪有兒子說父親不是的?

    「父王只是不苟言笑,並非……你所說那樣。」加尼梅德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棺材臉」這個詞,因此只好含糊地跳過。

    雅典娜笑了笑,「我可沒有說你父親壞話的意思,只是身處高位者,正因為身份所致,所以很少有不是棺材臉的。當然,你不一定要像我一樣說這麼通俗,可以換種說法,稱其為『王者氣勢』或者『霸者威嚴』。」

    說著,雅典娜收斂笑容,也擺出一副「棺材臉」。儘管臉龐線條依舊稚嫩青澀,但眉宇間氣勢睥睨天下,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的確尊貴非凡又自顯威嚴,那份魄力乍看之下、頗有上位者風範。

    之前態度一直頗顯冷淡的加尼梅德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卻沒有笑出來。但是,滿心的愉快卻不能騙人。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他淡色的眼瞳中,原本只有冷漠與倦怠,現在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輝。

    只是……多久以來,他都沒有這樣輕鬆地與人交談過了?

    不帶有任何歧視、輕蔑、抑或鄙夷色彩,也沒有憐憫、同情與嫌棄,只是如同普通人之間一樣自由交流――

    從過去到現在,即使是他還是特洛伊王子時,加尼梅德也沒遇見過這樣的女性。

    只有她,並非將他看做特洛伊的第一繼承人,也非水瓶侍者或宙斯的同性伴侶。

    她對待他的態度,自然而又隨意,俏皮卻又有分寸,心眼多卻不會害人,明明看著很是驕傲,但卻絲毫沒有女神的架子,同時又很有骨氣――最重要的是,從初次見面時起,她就讓他在每次見到她時,都會有不一樣的觸動。

    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強迫自己保持著冷靜、不讓情緒波動起伏幅度太大的加尼梅德,在第一次與她相遇時,就忍不住被她的靈動率真所吸引,而忍不住惱怒生氣起來。

    第二次相遇時,她的所作所為卻讓他困惑而又擔憂。

    第三次――這一次,讓他無奈而又有種認命了一般的感覺。

    記憶就是如此不靠譜,但卻又令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它的欺詐師。

    除了那些真正刻骨銘心的記憶,在當前這種糟糕的狀況之下,就連加尼梅德都忍不住無意識地將令他飽受折磨的那些事淡化,將一丁點兒愉快的事進行一次又一次的美化加工,因而就連與雅典娜的第一次相遇,至今回憶起來,都會覺得無比愉快而又可愛。

    儘管只是短暫的接觸,但他對她的映像,完全可說是猶如分別已久的舊識一般、美好而懷念。

    加尼梅德靜靜地望著雅典娜很久,才輕輕開口,「滿天諸神皆避我如蛇蠍,只因為我是你那位偉大父神的情人,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噁心?」

    雅典娜反倒維持著之前的棺材臉,悠悠然看著他,「你不怕我像父神――這個稱呼真令我倒胃口,直接點吧。你不怕我像宙斯一樣對你圖謀不軌?」

    加尼梅德忽而想到了那個從一開始就頗有「圖謀不軌」意味的賭約。大約她也是看中了他的相貌或者身體之類――

    「……說的也是。」

    聽到如此失禮的話,雅典娜也不惱火,反倒忽而撲哧笑出聲。

    因此之故,她之前刻意擺出來的棺材臉徹底破功,眼波也突然之間靈動起來,不僅充斥著與她外貌不符的寧靜智慧,還有一絲狡黠可愛的嬌俏稚氣。

    「哎呀呀,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比起你的容貌和身體,我更想得到的,可是你――」

    雅典娜頗為壞心地靠近他,假作不懷好意地伸出手指,指向他的額心。

    「讚譽傳遍整個希臘的頭腦和能力。希臘第一智者――加尼梅德。」

    看到加尼梅德板著臉、木無表情地後退一步,雅典娜好像很開心似的吃吃笑了起來。

    「所以你才激我與你打賭?」加尼梅德忍不住想要唾棄自己,幹什麼因為她的解釋而感到鬆了一口。

    「正是。不然我還應該有什麼其他企圖?你看著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就算帶回去作為苦力雜工使喚――咳、作為我的戰士之一為我效力,我還要成天擔心你會不會疲勞過度貧血昏倒呢。」她聳了聳肩。

    「……我看著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真是對不起啊。」下意識就毫不客氣反駁回去的他,在反應過來後簡直想打自己一巴掌。

    就算對方的態度再怎麼隨意自然也好,她也同樣是希臘第三代神o之一,那麼必然也會有與那些神o同樣的劣根性――他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對她放鬆警惕。

    只是……看著對面巧笑倩兮的美麗少女,加尼梅德內心萌生出了一絲希望。

    如果想要離開奧林匹斯,想要遠離那個骯髒的神王宙斯,這個女神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他必須要找出讓她不顧一切帶自己離開這裡的突破口。

    也許――用他過去所最不齒的方法,就能夠得償所願。

    可加尼梅德那時候不知道,就算他不那麼做,雅典娜也會帶他離開奧林匹斯。因為他是唯二的水瓶座候補之一……

    然而,很多年後,摩羯座的佩恩哈特毫不留情地指出一點――智者加尼梅德一生走的最臭的一步棋,大概就是讓雅典娜愛上了他,同時、試圖利用這份愛的他也愛上了雅典娜。

    「你不該讓她愛上你。得到雅典娜的愛,簡直就是得到了報死信。還是說,你就那麼想死?那麼、你該拜託我才對。我會讓你沒有絲毫痛苦,乾脆利落地去地獄往生。」

    ――佩恩哈特曾毫不客氣地毒舌叱責過加尼梅德。整個聖域也許也就只有這個男人,敢於對任何人都如此不加遮掩地叱責了。

    從那以後,就連不怎麼居住在奧林匹斯的火神赫准斯托斯,都知道雅典娜會時不時前往奧林匹斯聖山――為的只是去見那個水瓶侍者。

    對她這種行為感到詫異的神o不在少數,但多數神o卻完全是懷抱著惡意和下流的想法,認為雅典娜也同樣是看上了加尼梅德的相貌,想要與自己的父神一爭高下。

    只可惜,儘管加尼梅德偶爾也會因為不滿於雅典娜的淡定,而告知她別人的看法,但這個被外界傳為性情陰晴不定的女神卻反倒一點都不在乎,只說了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繼續若無其事地來拜訪他。

    兩個人經常會就當前許多國家及各地區之間的國力、經濟等等問題論戰不休,偶爾還會出現她一腳踩上桌子,啪地扔羊皮書卷砸上他頭的狀況,而加尼梅德也可說是不甘示弱,與第一次相遇時一樣,和她正面衝突、針鋒相對。

    當然,那差勁的態度,正證明了他的確有逐漸在打開心扉。

    其實大概只是他越來越懶得用冷淡掩飾自己了而已……畢竟熟了以後就不用這麼多客套了嘛大家說對不?

    「加尼梅德。你果然很美麗。」

    那張美麗絕倫、清麗精緻的臉龐,會令人在看到的瞬間,就被他奪去心神。畢竟賞心悅目的存在,不論是人或者物,都會令人覺得看到的瞬間心情愉悅。

    加尼梅德只是抿唇,似乎有些抑鬱不滿――雖然從他平靜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要承認自己的表象啊。不論是缺點抑或優點。」雅典娜笑出了聲,打量了他半天才小聲嘟囔起來,「話說回來……不是雙魚座真是太可惜了。竟然是水瓶座什麼的……哪有水瓶座如此美麗的,真是反則啊。」

    「你說什麼?」他疑惑地問。

    「別在意別在意~」

    但是,後來經常被這樣稱讚他也習慣了,因為少女的眼中,只是全然一片讚賞,並不包含其他任何意圖和欲望。而且加尼梅德也很不情願、甚至是不甘心地在心中承認,被她稱讚就比較能夠接受。

    按照這樣說來,雅典娜的目的其實很快就能達成。因為她和加尼梅德之間的交流的確很順利,接下來只要慢慢讓他放下驕傲和自尊,承認自己在賭約中落敗就可以了。

    只是,偶爾的,也會出現一些不在雅典娜控制之內的事。

    兩人一如往常地在聖湖邊辯論,加尼梅德卻忽而將白皙纖長的手指,伸至她耳畔的髮絲上,摘落了一片落葉――在離開的瞬間,仿佛不經意間,指尖擦過了她的臉頰,帶起一絲冰涼的輕柔觸感。

    「!」

    眼前這美麗而又虛幻、似乎隨時會在孤獨之中溺死的人――

    流水般優雅的動作,仿佛彷徨在夢裡一般、充滿困惑的淡水色眸子,包括剛才為她摘下發間落葉時,那細膩流暢又有點迷離的感覺,就如同月色下瀰漫的白色霧氣――簡直像是在引誘她……一樣。

    至今都沒有意識到的一件事,就在現在,她如同被刺痛一般,強烈地認識到了。

    對面這個美麗得不可方物、甚至令人忽略他性別的水瓶侍者――他與阿波羅、阿瑞斯、以及赫准斯托斯他們同樣,是位男性。

    察覺到雅典娜突然緊張起來的視線,加尼梅德與她四目相接。

    「有什麼問題?」他自己反倒十分驚訝。

    看似極其曖昧的凝視,卻絲毫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最簡單的想要確認她視線的意味。

    明明突然做出親密舉動的人是他,儘管如此,他卻應對自如、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隨意自然地應對著。

    心理素質過硬?或者是根本是若無其事吧。無論別人怎樣看待,他自己就是自己,不會被影響絲毫――雅典娜對他現在有了這種深刻的認知。

    「……沒什麼。」

    單從看似纖弱的外表論斷,他應該擁有細膩而柔軟、陰柔至極的消極脆弱性格――雅典娜也清楚,他偶爾確實會不經意間顯露出這樣彷徨迷離的一面。

    但在涉及他所擅長的領域時,那咄咄逼人、毫不相讓的頑固偏執,還有對別人接近他時,那冷冽決絕、叛逆衝動的激烈牴觸,都毫無懸念地表明,他是個擁有堅定強硬性格的人。

    這兩者之間的風格割裂實在太過巨大,令雅典娜覺得十分困惑。

    果然是個謎樣的人。她這樣在內心為他下了定論。

    只是,與其說是謎樣,更不如說是因為有時他做出的舉動意味過於簡單直白,反而會讓人覺得費解。

    大概他屬於那種,自己做的事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但是別人對自己做的事,卻會格外敏感的人?

    就在這時,從草叢裡鑽出一個有著柔順金髮的女神。

    頂著滿頭滿身的草葉,她蹦到加尼梅德面前,滿是敵意地瞪著他,擋住了身後的雅典娜,甚至還衝他嫌棄地擺了擺雙手。

    「別人還說雅典娜對你不懷好意,我看你才對她不懷好意�

    ��去去去!離遠一點,別靠那麼近!」

    ……第一句衝著加尼梅德來的,就是這麼一句。加尼梅德沒覺得被冒犯了,只覺得渾身無力、內心更加無力。

    拍了這位金髮女神肩膀一下,雅典娜的表情比起惱火,看上去更像是縱容和無奈,「……珀爾塞弗涅,聽壁腳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怒視著加尼梅德的那位金髮女神,的確有著至今為止,他所見過的所有女性之中,最為吸引人的驚世美貌。

    且不說外表毫無缺陷,那豐盈而不見肉、纖美而不見骨的完美均衡之美,的確令男性窒息,令女性不敢逼視。

    而比起雅典娜平日裡刻意壓低的懶散聲線、恐怕這整個奧林匹斯,都沒有任何一個男神,能夠抗拒這位春之女神出谷黃鶯般的嬌柔音色,與來自誘人銷魂的完美軀體之誘惑。

    ……怪不得她會推薦這位女神替光明與藝術之神試唱新曲。加尼梅德抿了抿唇。

    然而,珀爾塞弗涅本人的清純美貌,並非放蕩的愛與美之女神所能及。

    ――那是獨屬於純潔少女的純粹無暇、天真甜美,即使只是看上一眼,都令任何人忍不住去憐惜愛護她。不論男女。

    珀爾塞弗涅的嬌柔清澈之美,比之阿芙洛狄忒的嫵媚妖艷之美,更加令喜歡在屬於自己的東西上、染上印記的男神們痴狂迷戀。

    原來她就是那位――傳言中,比愛與美的女神還要更加美上三分的春之女神?只是,加尼梅德只瞧了珀爾塞弗涅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倒不是他有多自戀,或者不為美色所動,純粹是因為眼前有更令他無法分心的事,讓他沒心情去欣賞美女而已。

    因為珀爾塞弗涅即刻回過神,不復之前對待加尼梅德的氣勢洶洶,反而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抓住了雅典娜的手,氣急敗壞地嚷嚷了起來。

    「千萬別被他的美色給迷住了,你仔細回想下中國上下五千年,像那個什麼張易之張昌宗之流的都沒有真心!薛紹才是真愛!」

    雅典娜頓時噎住,黑線滿頭地罵道,「你以為我是太平公主啊!?宙斯又不是武則天!而且薛紹在哪裡!還有你《大明宮詞》看太多了!快醒醒!這裡是希臘不是大唐!!更加沒有趙文u演的薛紹!!!」

    ……張易之張昌宗和太平公主是誰?武則天?大明宮詞??大唐???加尼梅德很想問,那些陌生又奇怪的詞彙到底是什麼。

    「不管在什麼地方都一樣,這種人才沒有真心,都只想著自己而已!而且那些討厭的放蕩女神們,都在說你給處女神帶來了恥辱,甚至還添油加醋地到處宣傳你和父神的情人交朋友的事――看她們的神色就好像敗壞你的名譽,能讓赫准斯托斯家裡的金子無條件流入她們的口袋似的!」

    聽到珀爾塞弗涅義憤填膺的話語,雅典娜的表情反倒平靜了下來。

    曾經她還會憤怒,而現在她連嗤笑的力氣都省了。

    她是和赫准斯托斯感情很好,好到就連宙斯都曾揶揄地說過,赫准斯托斯的老婆倒像是她帕拉斯雅典娜一樣。

    阿爾忒弭斯也曾酸溜溜地說過,不管雅典娜要什麼,赫准斯托斯都會立刻想辦法找來給她――就是她要他的命,他都會雙手奉上。

    然而,比起阿瑞斯情感上的不純粹,赫准斯托斯對待她,更像珀爾修斯對雅典娜的感情。完全只是姐弟之情。

    只是,火神的財寶別說身為他掛名妻子的阿芙洛狄忒了,就是他老媽赫拉和老爹宙斯都沒份,她們還想覬覦?這是怎樣一種精神(病)啊!

    雅典娜聳了聳肩,決定不和精神病人計較,因為據說她們會把你拉到和她們同一高度,然後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但是眼前的好友卻不能不管,必須得好好安撫,找個珀爾塞弗涅能接受的理由,讓她別再緊盯著加尼梅德不放。

    因為比起那些對她阿諛諂媚、奉承拍馬,亦或者惡意鄙視、不屑嘲笑的神o們,眼前這位有些天真有些傻,甚至完全可說是善良過度的聖母軟妹――

    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身份為何……總是視她為摯友、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少女――純然一片真心地在關懷她。

    在遙遠的過去,她還是個軟弱無力、陰沉灰暗的人類之時,除了早亡的信都陵湮之外,這位少女是她唯一的摯友。

    即使是到了這樣眾生幾乎都只為自己利益考慮的世界裡,雅典娜還是不打算拋下毫無力量,甚至不能給自己任何助益的摯友。

    看珀爾塞弗涅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間或夾雜著惡狠狠瞪他的視線,就連加尼梅德都不由得有些好笑。

    那姑娘難道還怕他把她的好友給生吞活剝地咽下肚不成?

    比起雅典娜,這個春之女神更加沒有神o的架子,完全就是個天真的傻姑娘。

    林子大了啥鳥兒都有,雅典娜的坦誠率真,在這位春之女神面前都不夠看了。加尼梅德此刻就有這種認知。

    看到加尼梅德注視著珀爾塞弗涅遠去,雅典娜解釋,「她只是有點喜歡犯傻發瘋,你別在意。」

    「……你沒資格說別人。」加尼梅德嘴角抽了抽。

    如果說第二次見面時,他以為雅典娜是個瘋姑娘,那珀爾塞弗涅的勁爆出場和古怪發言,也絲毫不遜色於她的好友雅典娜。

    隨後,他沉默了一下,卻還是直視著她說出了口,「你果真一點都不介意?」

    「看來你很希望我介意?要說介意,一直在介意的人是你自己。」

    說著,雅典娜俏皮地勾了勾嘴角。

    加尼梅德一直認為,她漂亮有餘,但卻不夠風情。可此時……

    春回大地的萬物萌芽、生機美麗,都比不過眼前少女的微微一笑。

    ――他苦惱地發現,他總是會在看到她的微笑時發呆出神。

    即使在見識過春之女神的絕世美貌之後,他還是覺得,笑起來仿佛鮮活靈動、跳躍欣喜的生命本身呈現在他面前一樣的她,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

    因此,他也忍不住地放緩了緊繃的唇線。

    雖然並沒有露出笑容,但那簡簡單單的柔和弧度,卻顯得他看上去好像不知世事的普通人間少年一般,有一種虛幻朦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