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尖銳的刀尖毫不留情地刺入面部肌膚,切割出一條甚至能夠看到顴骨的深深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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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似乎無法置信似的,遠山真由驚恐地張大了嘴巴,牙齒也開始上下打架了起來,「你、你為什麼不躲――」
以她那種破綻百出的攻擊,即使不是紗羅,就算是不擅長近身戰鬥的綾香,也能夠輕易躲過。但是紗羅卻一動也不動地、任由對方刺傷自己。
看著遠山真由那副驚恐交加的模樣,紗羅反而開心地笑了。臉頰上汩汩流出的鮮血,還有猙獰可怖的傷口組合起來,那副極具衝擊感的血腥畫面,令遠山真由禁不住渾身發抖,連腿都像篩糠一樣哆嗦了起來。
「劃花我的臉還不夠解恨對吧?下一次,乾脆我們換一個地方,不用劃的,用刺的如何?比如……心臟怎麼樣?噗嗤一下、拳頭大小的心臟就會被穿透,而後――被你恨之入骨的我,就會滿身鮮血地徹底死翹翹了哦?殺死人的刺激和興奮,絕對能夠抵過罪惡感的。要不要試一下?」
紗羅不是在開玩笑。她面帶微笑,輕鬆隨意地握住遠山真由顫抖的手,往下朝自己的胸口刺了進去。
「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深不見底的恐懼、慌亂與膽怯,清晰地浮現在了女孩的眼瞳中。
噗嗤――與紗羅所形容的一樣,遠山真由清晰地體會到了刀子刺入人類肉體的觸感。比起解恨,她所能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深深的懼怕與悚然。那不是她這個被父母兄弟捧在手心的普通少女,應該接觸、能夠接觸的世界。
毫不在意地握著遠山真由的手,紗羅輕鬆地將胸口的刀子拔了出來,溫熱的血液立刻飛濺在了兩人的衣襟、手上。
「下一次……記得考慮清楚。不敢真的做出殘忍的事,就不要說出殘忍的話來傷害別人。不然的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紗羅用手輕輕拍了拍遠山真由的臉,手上的鮮血染在了她白淨的肌膚上,而後捏了捏遠山真由幾乎快要握不住美工刀的手,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儘管那是她襲擊了衛宮紗羅的證據也罷。
「乖~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種有本事說出『殺了你』,卻沒膽子真的實行的孬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無頭蒼蠅一般,遠山真由驚恐地尖叫著,推開了一臉笑意的紗羅,而後從天台上沖了下去。
當天台上只剩下自己時,紗羅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什麼嘛……嘁,這麼玩不起。還敢說什麼劃花我的臉、殺了我?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紗羅:[唉~r(st)q不管怎麼說,還真是一群由白痴帶領,以耍白痴為目的,喜歡沒事找事閒得發慌的白痴們。]
里紗羅:[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臉在流血啊白痴!!=皿=破相了怎麼辦!?你這個蠢貨!還有胸口的傷――]
紗羅很輕鬆地解釋,[沒辦法……不用這種方法,她們永遠都不會死心。畢竟是那種無聊到因為對自己沒意思的男人,還有為了根本不想實現的願望,就跑來威脅不相關的人的蠢貨嘛。]
里紗羅的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你就不能用別的方法嗎。]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會別的方法。總不能在學校里殺人吧。何況那些女孩子,還沒有壞到要被殺掉的地步。]
[你到底想做惡人到什麼地步……]
[哎呀,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麼善良。要知道,戲還沒有演完呢。]
沒錯,戲還沒有演完。
遠山真由發瘋一樣地衝出去時,手上可還拿著沾滿鮮血的美工刀呢。那種東西出現在人流攢動的校園裡,可是會引起騷動的。到時候,在常理面前占據弱者先機的人,只會是受到嚴重身體上的傷害,被所有人當做「弱者」的衛宮紗羅。
人類永遠都只會同情失敗者與弱者――哪怕歷史通常是由勝者所書寫。這是這個族群的通病與弱點。所以作為魔術師的衛宮紗羅,不追求勝利。只追求自己想要的結果。
[她不是想要成為受人矚目的人嗎?我給她改變的契機,但到底想不想改變,只能看她自己。如果她想要改變,那麼就能改變,雖然在我看來不可能。]
有些人,從出生開始本性就被定下了。哪怕長大以後,也是不會改變的。如果說一個人長大之後,和小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的話,也只是因為那個人太擅長偽裝,騙過了所有人。因為那個人的內心,原本就存在著長大以後自己的那部分零件,所以才會順理成章地成為那種人。
所以,紗羅能夠很肯定地說,遠山真由不會改變。
[也就是說……如果承認是自己刺傷了你的話,就會變成大家都排斥討厭的人。那麼遠山同學就能變成受人矚目的特殊話題人物……而如果死不承認的話,就可以回到過去的生活――]里紗羅無奈地笑了,[你……其實一開始,就只給了她一個選擇不是嗎。]
[因為我討厭嘴巴上說著要改變,卻無論如何都不想改變的孬種。反正那種孬種,也就只適合回家在爸爸媽媽懷裡撒嬌,在哥哥身上撒氣,在弟弟身上找平衡而已。回到那種她想要破壞的平凡中去,才是最棒的折磨呢。]
[…………]嘴巴上總說得這麼差勁,她卻做著為對方著想、令對方不會背負罪惡感的好事。雖然不能說是溫柔善良,但這種偽惡者,即使會被討厭,卻不會真正被排斥。
所以……能夠在這個社會,一直活下去。
「咳咳……好像刺得稍微有些深。有點喘不上氣啊。」
就在此時,耳邊突然浮現出了、剛才那個女孩憤恨的詛咒話語――
我最討厭你了!簡直就像是絆腳石一樣礙眼――我討厭你!最討厭你!像你這種傢伙,死了就好了!!
如果就這樣死了的話,該有多好。
眼前漸漸開始模糊,甚至浮現出了許久以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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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只是離開了一會兒,再回到後台的準備室時,掰彎的琴弓,割斷的琴弦,還有碎裂的琴身,都讓她渾身發抖――但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悔恨。
深深的、不停地悔恨。
哀嘆著、無聲地哭泣。
為什麼不更努力一點呢?
為什麼沒有更努力一點呢?
為什麼會讓父母和死去的哥哥蒙羞呢……
這樣的自己――這樣不爭氣、這樣平凡普通、沒有才能、又不夠努力的自己……
她猛然想起了,那時候的自己,那充斥滿了仇恨絕望的惡毒話語。
都是因為我任性地對哥哥說『你去死吧』『你不在就好了』――所以他才會死的……
對於立志成為藝術家的人來說,大家都很怯懦。不僅缺乏自信,容易動搖,還需要他人的關懷、諒解和支持。
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如果是哥哥活下來就好了……像我這種沒用的人――死了就好了…………
一邊被人稱讚很有才華,一邊不斷地四處碰壁……迷茫著、難過著、痛苦著、彷徨著,漸漸變得不知所措――然後因為無法放棄,開始讓心靈變得扭曲。
死了就好了――死的人是我就好了……為什麼到現在為止,我還恬不知恥地活著呢……
然後,就再也無法在人前抬起頭來。甚至無法視線相交。被人注視著都覺得無法忍受,害怕得直發抖,簡直想要掩起臉,逃到陰暗的角落裡去,用沙子把自己全部埋起來。再也不要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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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好了――……」逐漸失去意識的紗羅呢喃著,最後沉入深遠黑暗的水面下之前,聽到的卻是天台大門被粗暴地打開,義兄衛宮士郎震耳欲聾的喊叫聲。
「紗羅――――!!!!」
[sugi(杉山紀彰),那種熱血到像打了雞血一樣暴躁的嘶吼,真的不適合你啊……]她一邊這樣在內心吐槽,一邊喜滋滋地想,終於賺到一段長假一樣的修養期了――雖然是以養傷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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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羅過去曾對次元之魔女壹原侑子說過,自己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但後來再也不曾提及這件事,是因為……她其實沒有自己所想像的那樣、想要回到自己原來所在的世界。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不是不想要留下,而是認為自己留下是不正常的,不應該的。本能地想要回到自己所屬的地方。即使對那裡,她也沒有什麼歸屬感也罷。
於是,這種迷茫就體現在了她這幾年來,一直停留在冬木市,甚至也不想回聖域這種行為上。
但是這並不是說,她對聖域和冬木市就一點歸屬感都沒有。
綾香在離開了天台之後,很快就搞定了那兩個跟著自己的女孩子――她們到現在為止,都記不清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之後便算好時間,悠悠然跑去找了衛宮士郎。
心急如焚的士郎趕到後,差點被血流如注、卻笑嘻嘻地沖自己揮完手才昏迷的紗羅嚇死。滿身是血,臉頰和胸前的傷口,簡直觸目驚心――
雖然校園暴力事件,在日本並不算什麼罕見稀奇的事。但對於過了近十年平穩日子的人們來說,依然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新聞。可惜的是,「遠山真由糾集好友襲擊衛宮紗羅」的事件,最終還是沒傳播幾天就被壓了下來。
不止是校方不願意事情鬧大……因為答應切嗣會關照士郎和紗羅,所以藤姐的爺爺――藤村組的組長藤村雷畫,也出面將這件事壓了下來。畢竟紗羅並不完全算是受害者,這一點他非常清楚。何況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所有人都以為,是遠山真由主動刺傷了紗羅,因為紗羅對她下了暗示,讓她以為那把紗羅交給她的美工刀,是她因為憧憬紗羅,所以去買來的一模一樣的東西。證據就是上面沒有衛宮紗羅的指紋,而屬於衛宮紗羅的那把美工刀,一直都在紗羅自己的口袋裡安安分分地躺著。
即使遠山真由拼命地解釋說,是紗羅自己刺傷了自己也沒用,畢竟沒有人會不正常到了、自己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地步。正常人以正常的思維去揣度,自然不會想到,紗羅真的會狠心到自己對自己下手。
在紗羅養傷期間,遠山真由的家人一直不停地跑去衛宮宅邸,希望紗羅能夠對大眾澄清,是她自己刺傷了自己,而不是遠山真由刺的,最後不厭其煩的紗羅,不顧士郎和藤姐的阻攔,又一次和雙子搬回了洋館。
於是天天帶著「愛心療養便當」,吊著臉來看她的士郎,就開始了不斷的碎碎念。雖然話題永遠只圍繞著一個中心。
「要是我回去的話,不是會妨礙你和櫻嗎?」喝掉了這幾天以來,午餐慣例會有的營養燉品,紗羅懶洋洋地臥倒在床上。
「什――沒有那回事!」認命地收拾著碗筷,士郎皺起眉頭,似乎很不爽似的沉下臉,「櫻只是因為慎二的事,而覺得心有不安,所以才過來的幫忙的。你不要想這麼多,真是……」
「說起來,之前那個什麼山――」紗羅困擾地撓了撓頭,直到現在她也沒記住那個女孩的全名。
「就是那個腦殘妹子的哥哥,好像跑到咱們家門前面長跪不起,希望我能夠聖母附體,替她妹妹承擔一切責任對不對?聽藤姐說,你揍了他?」紗羅裝出一副「哇啊~你也會揍人」的詫異表情,似笑非笑地看著士郎。
士郎咬牙切齒地憤然說,「那不是當然的嗎!竟然說什麼他妹妹也不是故意想傷人的――如果不是故意的話,那麼就是有意差點把你的臉切成兩半的了!?」
[切成兩半……你的臉是貢月糰子還是草莓大福餅?這可真是極具吐槽點的吐槽啊。]里紗羅明顯在偷笑。
[呸!我的臉才沒肥成那樣!]
紗羅覺得,士郎那副厭惡的嫌棄表情,分明就只表達了一個意思:「我覺得那丫很煩非常煩煩到天怒人怨人見人踹鬼見鬼扁的煩」。雖然士郎很少會真的發脾氣,但難得會耍傲嬌、鬧彆扭的士郎看上去很可愛。讓她忍不住想嘲笑他一下。
「你的理想呢?」紗羅突然問。
「啊?」士郎有些糊塗,不明白紗羅為什麼突然扯到自己的理想上去了。
「就是那個『正義的夥伴』啊。你不是想成為『正義的夥伴』 嗎?包庇我可不是『正義』哦?」紗羅曖昧地笑了笑。豈止不是「正義」,不如說,根本就是反其道而行了。
「不是包庇,保護你是應該的吧!而且這也和正義不正義的無關!」
紗羅垂下了眼,「……是嘛。」她就知道,士郎絕不會放棄自己的理想。
對士郎來說,「保護」不等同於「包庇」,那和看到櫻被虐待――弱者受到傷害,而忍無可忍出手揍了慎二――懲處施暴者,完全是兩回事。
士郎正收拾著碗筷,還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紗羅,就被咚咚敲門進來的綾香給吐槽了。
「日安……作為一個差點就被捅死的人來說,你還真是有精神啊。」晃了晃手中那一大摞筆記的綾香,推著眼鏡面無表情地笑了笑,士郎在一旁看著差點冒出一身雞皮疙瘩。
「誒~~~~~~~!?宗一郎――葛木老師這幾天講的是《平家物語》嗎……啊啊好無聊啊……這種東西有什麼好講的!真煩……居然還要拿它來考試――」
在士郎走後,紗羅一邊翻著綾香這幾天寫給自己的課堂筆記,一邊毫無形象地在床上來回翻滾哀嚎。
「你討厭《平家物語》嗎?」綾香下意識地問。
「那也是因為《平家物語》太扯淡了。」紗羅撇了撇嘴,晃晃手裡的筆記,「很多內容寫得看上去好像很戲劇化,但就現實來說,根本不可能實現好吧?」
嘩啦啦將教科書翻到《壇之浦之戰》那一章節,紗羅一副嫌惡的表情指著上面的插圖,嘲諷地說,「就拿這個源九郎義經飛躍八艘來說好了。」
飛躍八艘。就是日本史上三大末代悲劇武將之一,平安時代末年――鎌倉時代初期的源義經,在源氏對平氏的最後一戰壇之浦之戰中,接連不斷地跳越過八隻船的軼聞故事,也是《平家物語》里很出名的故事。
順便一提,日本史上三大末代悲劇武將,除了平安時代末年的源九郎義經之外,還有南北朝時代末年的楠木正成,以及戰國時代末年的真田幸村。
「穿著重鎧根本就談不上機敏靈活了吧?可他竟然連著跳過八艘大船――啊喂!這是在愚弄我們嗎?如果掉下去不就死翹翹了嗎?何況他還穿著沉到要死的重鎧!反正我是絕對做不到,於是就只有欽佩感服的份了。」
「……我覺得,你對日本的古代史似乎有很深的吐槽欲。」聽完之後,綾香中肯地作出了評價,而後站起身,難得認真地看著紗羅,「對於之前那件事,我有一個疑問。」
「說來聽聽。」
「你那把美工刀……之前我看你都一直拿在手上用來削鉛筆,為什麼上面指紋卻只有遠山同學的?」
「啊啊、這個問題啊。我不是說了,有備用的美工刀嗎。在其他女孩子都走掉的時候,趁遠山同學慌亂的時候,我把自己用過的收在了右邊的口袋。而後在她情緒激動的時候,把左邊口袋裡用手帕包著的美工刀扔給了她。最後她跑掉之前,我有暗示她一定要握緊,並且用魔術混淆了她的記憶,讓她以為那把美工刀是她自己買的。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紗羅……你真的很可怕。明明長著一張可愛的臉,卻總是說可怕的話,做可怕的事。」綾香的喉嚨里逸散出了一絲嘆息,「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是誰在針對自己,什麼時候會針對自己了吧?」
紗羅似真似假地笑道,「是啊。所以和我這種可怕的傢伙做朋友,你得時刻都要小心才行。後悔的話,就趁現在哦。」
綾香的表情很平靜,「你……就這麼喜歡說這種危險的話來嚇唬別人,試探別人――逼別人遠離自己嗎?」
「…………」紗羅的表情略微鬆動了一下,隨後扯了扯嘴角,移開視線,低聲說道,「――抱歉。」
「就算是我,也沒有厭世到這種地步。完全不在乎自己――」
紗羅立刻又是搖頭又是擺手,「=____,=|||不不不,我很在乎自己的。畢竟沒有人不怕痛不怕死,我可既不是怪物也不是腦殘。我只是怕麻煩、比怕痛怕死更害怕而已。」
「那麼對於那些刁難和欺負呢?你好像完全都不介意……」
「因為習慣了嘛。就算遇到不公的事情,或者被人刻意為難,我也不會覺得特別痛苦。不如說,就算介意也無法改變現狀。」
「……你真不適合做魔術師。完全不合格。」魔術師是不會這麼被動地處理麻煩的。他們會主動出擊,將一切有可能會擾亂、阻礙、傷害自己的麻煩統統剿除。
「我也這麼覺得。」紗羅一副深有同感的德行,嗯嗯地贊同道。
綾香告辭後,由伊笑眯眯地走了進來,「我現在要出門去超市一趟,紗羅有想要買回來的東西嗎?」
「去超市?沒有人指路的話,憑你那麼糟糕的方向感和對建築的辨識度,恐怕很難吧?」紗羅涼涼地吐槽。
「還有紗羅你和法伊在不是嗎?」由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你和法伊在這裡,就算迷路,我也很快就能找到回來的路――至少會竭盡所能地想要回來,而且會有很多好心人,告訴我要怎麼回來啊。」
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般,由伊恍然大悟般錘了一下手心,「對了,晚餐時間要叫醒你嗎?雖然胸口的傷不能見水很麻煩……不過我會幫你的,要不要洗澡清醒一下?」←這是報復。
「不用麻煩你!=皿=+」
由伊是個聰明人,所以明白要見好就收。於是他立刻恢復了笑容, 「紗羅晚上想吃什麼?或者外帶?」
「外帶還要花錢……日本的物價又那麼高――」她哼唧了一聲,蹭在床上抱著枕頭別過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枕頭後面露出一隻眼睛,「培根蘑菇雞肉飯!」
「嗯,我知道了。冰箱裡剛好還有剩餘的材料。」由伊很乾脆地應答,朝她歪頭微笑表示沒問題。
「…………」
由伊擅長料理這點上很像士郎,但是他不會像士郎那樣,什麼都搶著為對方去做,反而事先都會徵求一下意見――至於紗羅同意不同意那就另說了,但由伊的做法讓她覺得更能接受,就是會更加不好意思罷了。
反正占士郎的便宜、壓榨士郎的勞動力,她一點也不會覺得愧疚,但是對由伊就――可是因為由伊寵著她的態度太自然,結果習慣之後,她就連說話,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成分。
這個認知讓紗羅覺得非常懊惱糾結,鬱悶煩躁。於是當由伊關上門離開之後,她急忙閉上眼,把被子蒙在了頭上,強逼著自己快點入睡,不要隨便亂想。
但可惜的是,有些拜訪的人,就是那麼不挑時間外加不長眼色。
瞪著眼前悠然淡雅微笑的黑色長髮女子,紗羅忍不住想磨牙。
「嘖嘖,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大家都跑來看我的衰相――」
只可惜,眼前這位被稱為「無盡之魔女」,與壹原侑子及蒼崎青子並列「三大魔女」的和方禮小姐,根本不打算理會紗羅糾結的內心。於是紗羅只好嘆了口氣,自己挑了一個不那麼敏感的話題。
「說起來,青子老師到底做了什麼,最近連諢號都變成『宇宙戰艦』了啊。」紗羅滿頭黑線地嘟囔。
從過去開始,紗羅的魔術老師――蒼崎家當主蒼崎青子就因為無差別暴力和糟糕惡劣的極品性格,而被稱為「人間火箭發射器」和「miss blue」,但是魔術協會似乎對給這位第四魔法使冠以諢號上了癮。最近連「宇宙戰艦」這個稱號都被叫開了。
「不是很貼切嗎?」和方禮端莊地點頭。
與那副端莊的做派非常相稱,和方禮的性格相當有禮貌和文靜,處事不驚。被人誇獎也好,被人批評也好,都能大方接受,很有大家閨秀、真正的大小姐的感覺。靜謐輕柔的聲音也表達出這種性格,可說與紗羅、還有青子這種暴力分子,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
即使是與魔術名門出身的遠坂凜和沙條綾香相比,和方禮也具有那種遠超她們的氣質與風度。
「……說的也是,她的魔彈與其說是子彈,不如說是波動炮比較合適。大概能破壞一兩顆星星?這麼說來,叫『宇宙戰艦』也蠻貼切的。」說到青子的魔彈,紗羅就忍不住冷汗連連地想到了聖鬥士的拳頭,而且還是黃金聖鬥士的光速拳……
[蒼崎青子已經不是人類了吧!不如說她根本就不能歸類到人類這個範疇里去!全人類都會哭的啊口牙!]
紗羅脫力地反駁,[……我覺得她還停留在人類這個範疇內,因為沒有人會一頓飯吃掉好幾公斤烤肉……]
[――你這不也是在吐槽她不像人類嗎!]
[不不不,至少青子老師吃的還是人類的食物啊。]紗羅格外認真地為青子辯解。
[…………]里紗羅瞬間無言以對。與其說那是維護――不如說紗羅其實根本沒有認真為青子辯解,反而在抹黑她吧!
結束了關於青子的話題,兩個人再度沉默了下來。但是尷尬的只有紗羅一個人,和方禮反而一片自然閒適的態度,眺望著窗外不合時節的淡粉紅色櫻花。
從過去開始,司徒霧華就很尊敬和方禮。尊敬的同時,也害怕著這個女人。
到了現在,以衛宮紗羅的身份而悠然過著生活的她,依然畏懼的同時,敬重著禮。因為……禮是唯一一個,了解過去的她的人。是這個世界裡,和過去的「司徒霧華」最為接近的人。
「禮小姐,其實我根本沒有痊癒吧?我根本……就還是個危險的瘋子。」
面對紗羅突然開口的質疑,和方禮難得地嘆了口氣。收回視線,她似乎很累似的眯了眯眼,凝視著紗羅,「心靈上的創傷,跟身體上的創傷不同,並不是治不治得好的問題。關鍵在於你是否能夠克服,是否……想要克服。」
禮的眼神似乎有些疲倦,「你根本不想治好吧?霧華――不,紗羅。」
「…………」沉默。
「你也……差不多該學著長大了。別再記掛著過去的事,逼迫自己活在罪責和愧疚之中比較好。現在的你,只是衛宮紗羅而已。就做衛宮紗羅該做的事,就足夠了不是嗎?」
「不夠……因為我不想忘記。」
「雖然你不想忘記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令我比較奇怪的是,明明你的心境已經稍微明朗一些,情緒也平穩很多了,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又開始不受控制?你身邊發生什麼影響你控制情緒的事了嗎?」
「沒有。」紗羅死鴨子嘴硬地回答。
禮平靜地說,「……我之前從侑子小姐那裡聽說過,她把色雷斯國阿修羅王身邊的雙子――那對能夠招致不幸的雙生子送來了你這裡。他們似乎能夠令身邊的人喪失神智、癲狂發瘋、甚至是濫殺無辜。他們的故鄉,巴勒利亞也是因此毀滅――」
紗羅唰地從床上蹦了起來,而後齜牙咧嘴地按住了不住抽痛的胸口的傷,「和由伊跟法伊沒有關係!出問題的人是我自己!!」
禮凝視了她許久,直到強作鎮定的紗羅開始慌亂,才移開視線,「是、嗎?既然你這樣說,那麼我就接受這個答案好了。」
「本來――就是。」話說一半,就迅速微弱了下來。紗羅很清楚,禮是在擔心關懷自己。而且是全然一片好意,不帶有絲毫圖謀和利益。
「你很信任那對雙生子?」
「至少在他們背叛我之前。」紗羅沒有否定,但卻為信任加上了一個期限。儘管那對她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悠長期限了。
「反正……他們也不是為了我才來到這裡的,而是為了那個叫做露絲緹雅?艾薩斯的男人。」雖然由伊和法伊都說了謊,欺騙了她,但並沒有背叛她哪怕一次,僅這一點就已經值得信賴了。
「你啊……不論是對誰,都只會相信一次呢。」禮拂了拂自己的長髮,「為什麼不能去愛人,不是因為你丟失了愛,或者遺棄了記憶。而是因為你不願意第二次相信他人。」
無論是誰……她都不曾阻攔過他們的離開。明明,只要伸出手,說著「請留下吧」或許就有可能得到幸福,但是她就是無法這麼做。
每次在向誰伸出手、渴求幫助或者理解――再或者感情的瞬間,雙手的骨頭都會像被一寸一寸碾碎一樣疼痛著,阻止她繼續渴求著幸福。
那種痛楚不單單是肉體上的痛楚,而是連大腦都會被麻痹,以至於那接近永恆的瞬間,腦海中都是一片空白。連思考都無法做到。連開口都無法做到。
――就如同懲罰一般。讓她再也無法相信他人、不要隨意信賴任何人,也不會去想要依賴什麼人……
那並不是幻覺什麼的,而單純只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說白了,就不過是自我折磨的自虐而已。
……別說她自己不相信自己已經治癒了,就連說出「你已經沒問題了」的禮,都無法相信自己曾肯定地說出那番話來。
禮沒有待很久,就決定告辭了。
「既然喜歡的話,為什麼還要推開。」關上門之前,她對身後的紗羅說了這樣一句話。
紗羅沒有絲毫猶豫,在她身後冷冷地回答,「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推開。」
禮並未回頭,只是在門完全關上前反問,「那麼沒有被你推開的……那個叫做法伊的少年呢?」
紗羅聲音停頓了一下,「…………與你無關。」
「說的也是。」門被徹底關上了。
法伊和由伊是雙生子沒錯,但最喜歡破壞規矩的法伊,和骨子裡其實很正直的由伊不同,他的聲音總是甜甜的,如同灌滿了甜膩的蜜糖。
法伊性格溫柔體貼,很會觀察他人臉色,甚至是窺探內心,簡直像是只黏人愛撒嬌的家貓。因此別指望這樣的法伊會守規矩,對前來拜訪的客人表現出尊重和禮遇。
――當禮來到樓下的客廳里時,就被笑嘻嘻的法伊擋住了。
即使兄弟兩人笑起來的姿勢一模一樣,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法伊搖晃著手指歪過頭,眯眼笑著看禮的架勢,很有一副「攔路搶劫」的強盜本色――雖然那是個有著可愛小虎牙的清秀強盜。
「吶,魔女小姐。剛才你和紗羅醬的對話我聽到了哦?那可不是聽過之後,可以裝作沒有聽到的話呢。」即使和方禮沒有明說,但那番話擺明了就是讓紗羅離他們兄弟倆遠一點。
略微勾起嘴角,凝視著法伊的湛藍雙眸,和方禮忍不住笑了起來,恍若感慨一般說,「讓獅子情願將自己偽裝成貓咪,甚至隱去獠牙利爪安於現狀……小紗羅果然非常厲害。」
「誒?是嘛?哈哈~可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普通、很開心哦。」法伊語焉不詳地笑嘻嘻回答。其實他根本就是有聽沒有懂,不過那並不妨礙他忽悠別人。誰叫眼前這位大嬸(……),把他當做不認識的人的。
「你有話要對我說?那麼就請開門見山直說好了。」禮雖然是個喜歡戲弄人的糟糕魔女,但可並不喜歡被別人吊胃口。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法伊拿腔拿調地開始了cosplay,結果問出的問題,卻和之前一開始攔住禮的理由,完全風馬牛不相及,「請問烏爾奇奧拉和海燕是什麼人?紗羅醬總是在聽到我和由伊的聲音後,嘟囔什麼烏爾奇奧拉,有時候也會一臉怨念地咕噥著『海燕』什麼的……」
紗羅那些奇怪的嘟囔,絕對不是偶爾為之,而像是下意識的自我提醒一樣。
「我只能回答你一個趨向性問題。」禮像是要捉弄他一般,微微一笑,「從中選擇一個來問我吧。」
法伊考慮了一下,「那……請你告訴我,海燕是誰?」一定要說的話,紗羅絕對是嘟囔這個名字的次數比較多。因為她平時只有在聽到自己cosplay的時候,才會恨恨地嚷嚷什麼「烏爾奇奧拉」的。
禮沉思般將手指搭在唇邊,「說起來,她還是沒有放棄嗎?」
「沒有放棄?」
「抱歉,說了多餘的話。我先回答你的問題好了。」禮歉意似的點點頭,「那個總被紗羅掛在嘴邊的男人――名叫海燕的傢伙,他是死神。」
「……誒?死神……是指那種能夠把死去的人、靈魂帶去地獄或者天國的――神的使者嗎?」
「不。雖然一般世間對『死神』的理解,正如你所說那樣,但是我所說的『死神』,和你所想的不太一樣,僅僅只是一種特質罷了。而且,與其說紗羅憧憬海燕,不如說她憧憬著『死神』。」
「紗羅憧憬著『死神』?為什麼?」
禮迴避了法伊的問題,反而狡猾地對他拋出了一個疑問,「而且,在你們來到她身邊之後,她這種症狀就加劇了對吧?」
「唔……我又不認識過去的紗羅醬,所以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呢。」法伊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如果要他承認雙生子所背負的詛咒,會影響到紗羅,那比讓他親手去殺了由伊還難。
「沒關係,我認識就可以了。那麼,失禮了。」禮意味深長地一笑,隨後切斷話題,轉身便打算離開。對於沒有誠意的人,她向來不啻以最差的態度應對。
「等一下!你說紗羅憧憬『死神』,是指她在憧憬死……嗎?」仔細回想了禮的話之後,法伊明顯有些動搖。如果說是因為憧憬「死」,才不特別抗拒他們兄弟倆的話――畢竟他們背負著會令他人不幸的詛咒――法伊可以直白地說,他真的會很受傷。絕對絕對會很受傷!
腳步停下了,禮回過身――神情卻異常平淡。
「不對。與其說她憧憬『死』,不如說是在憧憬『安息』比較恰當。那個叫海燕的死神,某方面很像她死�
��的哥哥――比如爽朗熱情、自由奔放,很重感情,性格外向的同時,也非常細膩,以及固執、認死理。雖然那位哥哥君後來精神崩潰,整個人徹底扭曲了就是。」
禮的眼神飄散向衛宮宅邸的方向,「紗羅對衛宮士郎很不一樣,這點你感覺到了嗎?因為她在衛宮士郎身上,看到了那種性格,雖然相似的只有一小部分。衛宮士郎細膩重感情,以及固執認死理這一點――」
雖然侑子將改變的希望寄托在了紗羅身上,但作為觀望者的禮卻不那麼想。
對於這個永遠重複著無限螺旋的世界,過去尚有記憶的紗羅期待的是毀滅的終結,而里沙羅期待的是全新的改變。這是兩種願望。
由於她們倆的願望都不一樣,所以紗羅永遠不可能幫里沙羅實現願望……但事實上,兩個人想要的東西本質上一樣,都是不一樣的新生。但現在對於過去的一切,都已經沒有記憶的紗羅,根本連自己想要實現的願望都已經忘記了吧。
法伊仔細考慮了一下,才斟酌著開口,「……紗羅……在追尋已經死去的死者――你是這個意思嗎?」
「啊啊。沒錯,正是如此。那個孩子,就是在這種方面偏執到了無解地步的人。」衛宮紗羅不是為了拯救世界,才期待毀滅的終結的。她不是那麼大公無私的人。但是,她也不是想要毀滅世界的瘋子。
禮像是懷念一般,支著頭緩緩說道,「很久以前,我帶她出去玩的時候,給她和另一個女孩子都買了棉花糖。當兩人的棉花糖同時掉地時,另一個女孩纏著我要新的棉花糖,只有她一直固執地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掉落在地、染上灰塵的棉花糖……只有她。」
然而,法伊卻像是被觸及逆鱗一般,顫抖著握緊了雙拳,湛藍的雙眸充滿了尖銳意志地瞪向禮,「……――偏執有什麼不好!?」
「嗯?」
「如果死後,立刻就會被喜歡的人遺忘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悲傷的吧!如果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曾經存在過的事實,會被遺忘的話,那麼就算燃燒靈魂為代價,我也要活下去!」
像是在可憐悲憫他一樣,禮輕輕吐出一句話,「……你現在,不就在做著一樣的事嗎。小傢伙。」
「!!」法伊的身體,略微搖晃了一下。本以為沒有人發現的事實――
然而禮沒有理會他的動搖,就像她不會顧及紗羅的糾結一樣。某方面來說,她的冷靜其實等同於冷酷。
「身為魔法師的你應該知道,靈魂是支撐肉/體的核心,假如受到損傷,將會導致轉世後世世短命。而受到嚴重損傷的破爛靈魂,甚至會無法再進行轉世,最後走向煙消雲散的結末。
無論你多想活下去也罷,再這樣燃燒下去,即使是以靈魂為燃料,生命也遲早會走到盡頭。畢竟……你的生命,早在從那塔里出來之前,就應該已經結束了才對。
命運在那裡應該迎來終結,而不是走向開始。你現在之所以能存在於這裡,全都仰賴於露絲緹雅?艾薩斯的時間魔法,將你的時間停滯在了那一刻――這樣的假象,繼續存在下去有意義嗎?」
身為這個世界的旁觀者,禮即使知道由伊和法伊身上背負著什麼,隱藏了什麼,也不會刻意對相關的人說明,並去改變什麼。她只是感興趣,所以提出了疑問而已。
畢竟,那位色雷斯國的大魔法師――露絲緹雅只負責停止他的時間,究竟想不想活下去,還是要看法伊自己。更何況,光是停止應該要死去的人的時間,露絲緹雅就已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法伊每停留於露絲緹雅所在世界的一刻,都會一點一滴地將那位稀世魔法師身上的魔力抽走。
魔力衰竭之後的魔法師只有消失一途,這才是法伊不得不離開色雷斯國所在世界的……真實原因。儘管由伊對此一無所知。儘管紗羅對此也一無所知。
但是,即使想要活下去,法伊也不是什麼都不用付出。
必須要以靈魂作為燃料……才能夠讓本該消亡的生命,繼續存在下去。這是代價。
「…………」法伊沉默了一下,隨後露出了勉強的笑臉,「我知道啊。」
他垂下了頭,「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
禮看向他,用柔和又有些低沉的聲音質疑道,「那樣執著有意義嗎?明知道自己死後會立刻轉世,同樣能夠再次見到她――你的命運,已經扭曲成為了一個……只能纏繞著那孩子的命運而生的梅比烏斯之環,永遠無法終結,永遠無法逃離。」
自然永遠無法終結,永遠也無法逃離。因為鐫刻纏繞在法伊……靈魂上的螺旋魔法――為最初許願的獅心之子施下這個魔法的鍊金術師,就是和方禮。
和方禮本就由於達到了鍊金術師的究極境界,而得到了「大衍術」,之後便取得賦予指定對象「永遠徘徊在無法逃離的死之螺旋中」的魔法――封閉螺旋-spiraclaudere,才被稱呼為「無盡之魔女」、「永恆之魔女」。
也因為這個魔法,她又被稱為「諾論引線者」(北歐的命運三女神就叫做諾論)。
永遠無法終結,永遠無法逃離。聽上去很像詛咒,但其實並不是。
也正是由於那並非詛咒,而是具有最高神秘度的魔法,是以沒有解除的可能性,但卻並非不能破解,只是從未有人成功破解過而已。即使青子的第四法也無法做到破壞她的魔法,因而單就神秘性而言,似乎她的魔法更高明一些。
過去在神話時代,和方禮曾經以「穆大陸鍊金術師」的身份與希臘神系――尤其是戰爭女神雅典娜及聖域――有所牽扯,雖然現在的法伊完全不記得她,也不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事。就像紗羅一樣。
「即使這樣,你也要堅持下去嗎?」
法伊似乎覺得很可笑似的,開心地笑了出來,「轉世?轉世之後,完全不記得現在的事,完全不記得法伊這個存在……那樣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嗎?如果會變成讓由伊、王、露大人和紗羅不認識的我,那就算沒辦法再去轉世,沒辦法留在他們身邊,我也一樣要活下去!」
「……你的想法,還真是讓我想到了一個國產漫畫……」禮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司徒奉劍嗎?雖然相似,卻不太一樣呢。」
「??」
「正是因此……明明都具有特質,卻只有你才是『死神』呢。」禮充滿慨嘆的話,讓法伊很有些不明所以。
儘管不明所以,法伊的神色卻略微有些灰暗,因為他想起了過去身在故鄉巴勒利亞時,那些國民對自己和由伊的稱呼。以及身處那個時間流速異常的塔中時……內心強忍的空虛和寂寞。
明明只不過是幾年時間而已,他卻像是獨自一人在塔中被關押了數百年一樣。時間的流速,緩慢得令他痛苦到恨不得去死。
然而為了一直與屍體為伴、哪怕以無數人的屍體為踏板,也要讓兩人都逃出去的由伊,他不得不鼓足勇氣活下去。
由伊是他內心的支柱,他同時也是由伊內心的支柱。
那個時候,心中滋生出的絕望和狂亂,絕對不是他自己的幻想。因為直到現在,他都在用清爽燦爛的笑容來掩飾內心的黑暗。
因此,一定要說的話,比起正直善良的由伊,果然還是內心陰沉灰暗的他,更適合這個稱謂。因此法伊曖昧地笑了笑,點頭表示肯定,「……是呢。」
被當做「死神」來懼怕的「不幸之雙子」之中,一直以來,其實只有一名「死神」而已。這是事實,法伊並不會否認。
禮凝視著法伊,他的笑容一如神話時代那位獅心之子――燦爛而又爽快。
從過去到現在,他們還真是一點都沒有長進。不論是獅心之子也好,不死英雄也好。這在禮看來,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沒有進步的話,就只能迎向覆滅。
不過,紗羅就那樣不改變也很好。禮覺得那樣性格陰暗、彆扭執拗,不想要會牽絆住自己的人,卻總是下意識地顧忌這個顧忌那個,沒辦法放下需要自己的人不管,嘴巴上說著惡毒的話,實際上非常溫柔的紗羅很不錯。
雖然小的時候更加坦率,但現在這樣的她也非常可愛。看著紗羅,禮總會有一種、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的錯覺,因此想要溺愛、嬌縱她的心理,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這也許就是紗羅尊敬害怕她的原因吧。因為紗羅將她當做了值得信賴的長輩。
「正因如此,所以尋找、憧憬『死神』的她,不會推開你。」最後,禮平靜地作出了結論。
「…………」
「就讓我看看,你還能燃燒多久。」點頭示意,說著「就此別過」的禮離開了洋館。
「……我不想讓哥哥傷心啊……」他被一個人留在原地,喃喃自語道。
因為由伊是一個表面堅強,內心卻非常脆弱的人。如果自己死了的話,他一定會徹底崩潰吧。甚至於會喪失冷靜和理智,想要用盡各種方法,哪怕犧牲他自己――也要讓法伊復活。
「好吵啊……剛才你在樓下吵些什麼東西?」剛睡著沒多久,就被法伊大嚷大叫的聲音吵醒,紗羅在床上翻滾了半天,還是掙扎著下樓來了。
然而,她一眼就看到了讓自己的心臟差點凍結的場景。法伊竟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大門口的方向,眼神空洞、滿臉死氣――就好像隨時都會變成空氣徹底消失。
「怎麼了法伊?你――」
「――……紗羅!」
「!?」
法伊轉身撲過去,一下抱住了她。那股衝勁撞得紗羅一個趔趄不說,差點沒忍住就慘叫出聲――法伊撞上來的地方,正是她胸口的傷!
顫抖的手舉起來半天都沒捶下去,紗羅放棄般地悻悻拍了法伊的頭一下,「……我說你,還真是喜歡撒嬌啊。」
「因為紗羅和由伊都很喜歡縱容我嘛。」蹭蹭蹭。法伊蹭了半天的結果,就是把傷口破裂後浸透衣服的血,全部蹭在了自己臉上。但他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甚至不如說毫不在意。
「這還是我們的錯嗎!?=皿=+」
「…………如果不這樣溫柔地對待我,而是面帶恐懼、毫不留情地推開我的話,我就不會對你撒嬌了。」同樣也不會變軟弱。
但事實上,即使被紗羅推開,法伊也不會受傷。因為她從來都不會害怕他們。就算臉上做出不耐煩的表情,也沒有真的嫌惡討厭他們。她和那些聽說了「不幸之雙子」傳言和詛咒的人不同,完全不會在意這種事。
嘟著嘴抬起頭看她,法伊的眼神,此刻就好像在賭氣說「推開我不就好了」。那張沾滿鮮血的清秀臉龐,明明充滿了奇怪的死氣,卻看上去非常可愛。
紗羅心虛地移開視線,「算了,你這樣就好。要是你哪天不撒嬌了,我才會以為你腦子被蟲蛀壞,徹底爛到口腔里去了呢。」
「唔哇……q-o好過分的說法!我才沒有蛀牙呢!你看――你看啊~我每天早中晚都有在刷牙!」法伊立刻張開嘴,指著自己潔白整齊的牙齒,秀給紗羅看。
「臉上都是我傷口流出來的血的傢伙沒有說別人過分的權利!!凸=皿=凸」
「owo哈哈~紗羅你的手勢好猥瑣~!」
「所以說――臉上沾著別人血的傢伙沒有資格說別人猥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