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晴看著眼前的歌舞,便喝了一口酒。
好容易清淨了,欣賞一下歌舞倒是不錯的。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有個孩子?」駱晴道:「當然,是出於你自己的意願,而非因為旁人說你沒有子嗣,你才硬要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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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女子,在世間不容易。
好在鄭大都督對鄭夫人十分尊重,讓她能夠儘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駱晴覺得鄭夫人人很好,這才希望她至少別留遺憾。
「我…我也三十好幾了。不瞞你說,早年間我還偷偷瞞著我家大都督,尋了不少民間固本培元的方子呢,可惜根本沒用!」
鄭夫人嘆了口氣,道:「若是可以的話,我還是願意有一個的。我和他感情這麼好,總盼著將來有個孩子,能繼承。」
「你自己願意,那我才能幫你。」
駱晴拉著鄭夫人的手,真誠道:「不過這事兒,也不一定。總歸要慢慢調養看看的,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無妨。」
鄭夫人卻道:「這些年,我身子偶爾不痛快,也會吃藥的。就當是定期吃補藥了,你送來的東西呀,我也放心。」
聊天,又聊了一陣子。
駱晴都吃了好些東西,歌舞都看了一輪了,忽然扭頭瞧了一眼窗外,才發現太陽都已經出來了呢。
今早的天空,原本是陰沉沉的,現在一出太陽,駱晴才意識到,原來都已經晌午了呢。
「不是說,這安國公主晌午到麼,怎麼?」鄭夫人留意到駱晴的眼神以後,也扭頭看了出去,自然也一下子看出來了異樣。
「不知。」駱晴覺得奇怪,心說這兩國之間的邦交,應該是比較重要的事情才對,不至於誤了時辰這麼疏忽。
還是說,安國復國以後,野心不止於此?還想要更多的領土?
那先做小伏低,扮豬吃虎不好麼?一定要一上來,就拿喬?
剛這麼想著呢,外頭卻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小太監,到了皇帝跟前以後,就低聲耳語了一句。
皇帝一聽,手上拿著的酒杯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看得出來…
皇帝生氣了,卻又不想當著眾人的面兒砸了酒杯發脾氣,只能扮作像是不留神掉在了地上而已。
「怎麼回事?」鄭夫人也留意到了,不過此刻情況特殊,卻也不好多問。
終於…
有位大臣忍不住了,起身開口問道:「這都酒過三巡了,安國公主怎麼還沒來?區區邊陲小國,難道還敢看不起我大周不成?」
皇帝臉色難看,這才解釋道:「公主進宮途中,路遇一斷腿卻仍在乞討的百姓,見其可憐,便為他醫治傷口了。」
「因此特意派人入宮傳遞消息,怕是要稍稍晚一會兒,才能進宮了。」
「什麼!?」
群臣們一聽這個理由,只覺得荒謬無比,甚至還有人直接不滿地拍了一下桌子,罵道:「這莫不是在戲耍我們?」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上首皇帝臉色都還難看呢,底下這些人越說,怕是會越「添磚加瓦」的。
鄭夫人聽完以後,卻是哭笑不得,扭頭就小聲地對駱晴嘀咕道:「這麼說來的話,這位安國公主,倒是個有意思的人呢。」
駱晴不可置否。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腦子裡頭,忽然之間就浮現出了那日在京郊,遇見的那個問她要藥材的婦人了。
總感覺…
她好像,也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人呢。
「且先耐心等等吧,她就算是來遲了也不打緊,總不可能真的不來吧?」駱晴說著,就繼續吃了一口棗子。
「這冬棗好甜,鄭夫人,你嘗嘗?」
…
歌舞還在繼續,朝臣們一個個的也都看得興致缺缺的,駱晴難得這麼休閒,還打發人去瞧了一眼永定侯夫人那兒的情況呢。
說是小產了,到現在都還沒止血呢。
隔壁屋子裡頭一股怪味,宮裡頭的那些嬤嬤們,都不願意上前伺候了,互相推諉,氣得永定侯想來找皇帝,卻又一直被人攔著。
皇帝當然要攔著了。
心情本來就不好了,再來撞槍口上,豈不是自討苦吃?
駱晴和鄭夫人說說笑笑的,約莫又是過了兩刻鐘的樣子,在紫宸殿外,這才傳來了小太監傳唱的聲音。
「安國公主到——」
這一聲,眾人等了許久了,紛紛伸長了脖子。
就連駱晴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饒有興致地看向了門口。
安國公主的儀仗,倒是華貴無比,正如她本人走進紫宸殿的一刻,只覺得這世上的星光都暗淡了一般。
她,便是最最耀眼奪目的那一個。
駱晴看得一怔,忍不住就搖頭失笑了起來。
她的感覺,還挺準的。
眼前的這位安國公主,還真的就是在京郊時,駱晴遇到的那一位婦人,當時看她雍容華貴的,果然身份不凡。
「妾身來遲了,還望大周皇帝陛下見諒。」
安國公主的漢話說得極好,一點兒陳國以及安國那些人的口音都沒有,仿佛一個土生土長的漢人似的。
她服身行禮的時候,禮儀也是規規矩矩的,雖說並未行大禮,但也讓人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處來。
皇帝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到底是個男子,雖說這些年不近女色,但是看著如此出塵的女子,還是不免有些意外,且心神激盪。
可惜的就是…
安國公主到底有四十了,即使歲月基本上沒在她的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但總歸還是能窺見一二的。
「免禮。」
皇帝抬了抬手,語氣十分和善,渾然就忘了,他先前還在諸多猜測這安國公主來遲究竟是不是藏著什麼用意的了。
「請坐。」皇帝指了指邊上,早已為安國公主準備好的座次,便示意小張公公親自過去,伺候安國公主坐下。
安國公主坐下以後,看著面前的珍饈美食,便嘆了口氣。
皇帝一直留心看著她呢,見狀便問道:「公主緣何嘆氣?」
「一路前往京城,看著路上的百姓,只覺得他們日子過得艱難。殊不知這『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道理,故此感慨而已。」
安國公主直言不諱,竟然直接就將大周如今的民情給說了出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
立即就有大臣反應了過來,指著安國公主的鼻子就罵道:「你們安國不也才剛剛復國?百姓就能過得有多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國公主臉上卻掛著淺淺的笑容,解釋道:「但,我若是有米糧吃,便不會餓著百姓而已。大周素來仁愛治國,我覺得更應該如此。」
那大臣仍是不滿。
皇帝卻擺擺手,制止了那大臣的話,饒有興致地看向安國公主,問道:「公主此來,是為了從前屬於安國的那一部分國土的?」
「是。」
安國公主頷首道:「那是安國先祖,拋頭顱灑熱血得來的。雖然安國與大周互為友邦,但是我還是皇上能夠准允。」
「讓岳城和武城,回歸安國。」
皇帝沒說話,只是看著安國公主,似乎是覺得,她的膽子太大了一些。
什麼交換條件都不提,就直接說想要要回國土?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眼看著安國公主都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才凝眉道:「此事,怕是有些困難啊。」
「我願意,獻上傳國玉璽。」安國公主說著,卻忽然捧出來了一個匣子。
這話一落,震驚四座。
約莫二十年前的樣子。
先帝帶兵御駕親征時,曾經帶上了傳國玉璽,只是可惜的是,先帝一場戰役戰敗以後,自己也不過是僥倖逃了性命。
奈何,丟了玉璽,再也找不到了。
傳國玉璽在這片土地上傳承早已上千年,歷經了不知道多少個朝代,結果丟在了先帝爺的手中。
先帝爺丟了玉璽以後,雖然打了勝仗回京,但是卻從此鬱鬱寡歡,後來甚至因為尋找不到玉璽,日漸消瘦以後就去世了。
大周,便是由此由盛轉衰的。
加之如今的皇帝痴迷煉丹,情況更是日益糟糕。
許多大臣們都認為,這是傳國玉璽丟了的緣故。
如今…
安國公主忽然這麼說,甚至還拿了一個匣子出來,在場的大臣們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一副恨不得衝上去將匣子搶過來的樣子。
「這…真是傳國玉璽?」
皇帝眼裡藏著幾分狐疑,心裡卻已然信了三四分。
要知道,先帝爺丟了傳國玉璽的地方,正好就是如今安國與大周交界的那邊。
而那時…
因為安國內亂,先帝御駕親征,幫助了陳國建國,陳國這才獻上了一部分的領土給大周的。
嚴格意義上來講,先帝爺還真的是在安國,丟了玉璽的。
算算時間,安國公主當時應該十幾歲了。
「是。」
安國公主信誓旦旦,便道:「不過,皇上想要得到傳國玉璽。除了答應我歸還兩座城池以外,還要答應我另外一件事情。」
皇帝挑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事,不過還是問道:「是什麼事情?」
「我兒子丟了。」
安國公主道:「在當年的那一場戰役當中,我年僅兩歲的兒子,丟了。我希望,皇上能夠幫助我,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