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雙方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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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齡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清楚不能退。
不管此事到底是朝廷有意,還是意外,總之南宗在建立的關鍵時間節點。
此次不成,拖延時間事小,傳出去對於南宗的打擊巨大。
南方的宗派林立,你今天退了,明天就有大把的人想來踩你一腳。
到時候別說武夷山了,什麼山你都不好立足。
這要是在武夷山這個曾經的金丹派聖地,被人家當面搶了位置,那還了得?
以後沒準還有人看上天台山,繼續讓嗎?
想到這裡,王九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另一邊,天師府幾人也在小聲商議。
張可大心中同樣沒有退的意思,是龍虎山勢力夠大,可以不在乎這一塊地方。
但天師府不要面子的嗎?
哪怕王九齡名聲再大,金丹派底蘊不可小覷,可全真派南宗到底是一個剛剛建立的門派,祖庭都還沒建立呢,就直接把龍虎山逼走了?
傳出去,天師府的臉往哪擱?
豈不是要被茅山和閣皂山笑死?
雙方一拍即合!
宮觀內,雙方坐在一起,張可大最先開口。
「三位道友,龍虎山需得主持朝廷法事,此乃朝廷欽點,國家大事,我龍虎山實在需要這賜額。」
「還請三位道友能忍痛割愛,成全我龍虎山。」
「若道友同意,龍虎山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改日在龍虎山請道友品茶,答謝道友,貧道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張可大忌憚王九齡的武功,便開口利用朝廷,還有龍虎山的影響力來施壓。
面對他的態度,王九齡雙手一拱,只說了一句話。「道友,還請給貧道個面子!」
就這一句話,直接給張可大噎回去了。
龍虎山的人面色都變了,沒想到王九齡如此強勢。
張可大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目光看向王九齡身邊,只見王中立和彭耜默不作聲,只低頭喝茶。
張可大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所謂天下道門是一家,你我雙方免不得共事,抬頭不見低頭見。道友,你真箇如此霸道?」
「莫非嫌我龍虎山的茶不對道友胃口?」
說著他將手放在茶壺上,想要拿起來,被駁了面子,張可大心中也有火氣。
下一秒,只感覺一股力道傳來,就見王九齡的手也抓住了茶壺。
他臉上依舊風輕雲淡:「既是一家,道友便讓一讓,貧道又何妨?待我南宗門庭建立,改日貧道請道友來做客。」
真是一點面子不給!
張可大自受封天師以來,還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哪怕他涵養再好,此時也忍不住了,手上發力,想將茶壺拿過來。
他對面,王九齡手上也加了力道。
今日爭鋒勝負,就在這一壺茶中。
感受到茶壺上傳來的巨力,張可大眼睛微眯,全力催動天罡龍虎功。
這一瞬間,他渾身內力運轉,氣息渾為一體,手掌間似真的有龍虎之力。
對面的王九齡毫不示弱,真氣運轉間,牢牢抓著茶壺。
張可大身後,龍虎山的人身體微微前傾,腳下踩實了地面。
王中立彭耜二人依舊不語,只是袖袍中的雙手也都露了出來。
宮觀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留下這些大佬在這裡爭鋒。
一隻蒼蠅從門外飛進來,可還沒等靠近眾人,就好像撞上了什麼,竟然扭頭倉皇飛走。
嗡———!
王九齡和張可大手中的茶壺在不斷震動,發出嗡鳴聲。
隨著用力,張可大指尖的血色都褪去。
他在不斷調動身體氣力,以至於氣如牛喘,經脈中內力如同江河奔涌,將他一身道袍都吹得亂飛。
對面的王九齡卻呼吸如常,只是衣袖隨微風擺動。
整個人靜靜坐在那裡,如同老道入定。
甚至看上去都沒怎麼發力,張可大瞳孔驟縮,身後龍虎山的人更是緊張萬分。
咕嘟咕嘟!
壺中茶水被內勁蒸得沸騰,壺蓋也被蒸汽沖開,咔噠作響。
終於,張可大再也堅持不住了,手中一滑,沒了力道,椅子咯吱一聲向後,身體不穩,腳下踉蹌。
抬頭再一看,茶壺已經被王九齡端過去。
「道友想要請貧道喝茶,總得先端得動茶壺。」
王九齡平靜地為二人茶杯中續上茶水,他的聲音依舊風輕雲淡。
好像剛才的交鋒並不存在似的。
他淡淡看了一眼對面的張可大。
這龍虎山還真不愧是三山之首,武功尚且不能天下第一,可做事卻是極為霸道,動不動就要以勢壓人。
比他王九齡還狂。
張可大看著面前杯中被蓄滿的茶水,他眼底驚駭,久久不能散去,此刻右手有些脫力,氣息也有些不穩。
他默默地將手藏在袖中。
這一次,王九齡開口了,但龍虎山一方卻沒人說話。
「道友好功夫。」
良久,張可大以左手將茶杯拿起,略微猶豫後,還是將茶水送入口中。
苦澀化開。
「我龍虎山還有要事,貧道便不久留了。道友自便。」
言罷,他倒也有風度,沒有甩臉子,只是起身拱手後,拂袖離去。
直到距離宮觀很遠,張可大才深深吐出一口氣,眉宇間全是震撼。
很難想像,王九齡年歲比他還小,可那內功簡直登峰造極!
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打娘胎里就開始修行了?
張可大想與身邊人感慨一句,可看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天師道袍,卻又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心中嘆了口氣,張可大挺直了身子,邁步向著山下而去,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事已至此,先回龍虎山吧!
另一邊,目送龍虎山的人離開,王中立和彭耜對視一眼。
「青陽,以龍虎山的威望,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
「接下來我等還要做好準備。」
誰也沒想到他們雙方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相遇。
這一下,賜額是爭贏了,但也徹底把龍虎山得罪死了。
不過三人也早想過有這麼一天。
隨著全真南宗建立,王中立和彭耜併入南宗後,金丹派會有許許多多隱世的,或者當時來不及去天台山的同道共聚。
金丹派雖沒落,但到底有些底蘊,符籙三山遲早會忌憚。
如今不過也是將矛盾提前罷了。
王九齡點點頭,不過此刻他心裡想的卻不是龍虎山的事,而是今日這事過於蹊蹺。
賜額的大事,道錄院怎麼會搞錯呢?
再想想賜他青陽萬壽宮之事,只賜他,卻不提金丹派,多少有些挑撥離間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