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雲子甚至幻想,有一日他也能和青陽真人一起,坐在台上給他人講道。
「走,我們快上山去。」
一想到這個,沖雲子就期待不已,他拉著好友王得方向著山上而去。
就在此時,他看到一道身影。
那是松根子,此時,松根子徘徊在山腳下,面色很不好。
他看著陸續上山的同道,想上去,卻因為得罪了王九齡,始終邁不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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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到有人恭維沖雲子的聲音,回頭一看,頓時眼睛就眯了起來。
沖雲子也看到了松根子。
他本能的忌憚這個傢伙,但此時,他身邊圍滿了人,都是恭維者。
沖雲子突然反應過來。
此刻他身邊都是好友,再不是那日那般了,還怕什麼?
況且對方被青陽真人逐下山,如今連天台山都上不了,似乎和他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了。
於是沖雲子看了松根子一眼,冷哼一聲,就帶著王得方往山上而去。
好友王得方還想勸他去和松根子和好,卻被他硬拉著走了。
松根子咬牙,看著被眾人恭維的沖雲子,再想想剛才對方那眼神。
真是氣的牙根癢。
「憑什麼?你憑什麼能和青陽真人論道??」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在松根子心中,沖雲子又多了一條必死的理由。
「只是可恨吶!難道我就拿他沒辦法了嗎?!」
...
另一邊,沖雲子被人恭維著上山,早已經忘了松根子的事情。
第二次講道時,由於王九齡的威懾,沒人再敢鬧事。
大家先來後到,也沒人再搶。
今日畫師沒有來,他似乎還並未想好該如何作畫,才能畫出心中的感覺,
時至正午,講道正式開始。台上依舊坐著王九齡三人。只是今日講道,講的是南北丹道之別。
北全真派,南金丹派。
兩方雖都是性命雙修,可南方金丹派講究先命後性。
而北方全真派卻是要出家靜修,先性後命。
這其中的差別其實非常大,一般來講,南方金丹派的道士並不會刻意學習北方丹道。
如今多是衝著王九齡才來的。
這次講道雖還是以王九齡為主,但王中立和彭耜的作用就顯得非常大了。
王九齡三人為了南北融合,下了非常大的苦功夫,只為求同存異。
三人合力講道,台下眾人也聽得不亦樂乎。
沖雲子倒也聽得認真,只是此時身旁有人小聲詢問:「沖雲子道友,上次講道你便發現了紕漏,這次呢?」
這一問,一下子給沖雲子心緒搗亂了。
他開始將一部分精力分散出來,有意無意地分析王九齡三人言語中的漏洞,尤其是王九齡。
周圍有人注意到了沖雲子的表情,也投來期待的目光。
人性就是這樣。
窮人總是喜歡聽到富人的倒霉事,這些人自知法遠不如王九齡,潛意識裡卻也還是想看到王九齡有紕漏。
感受著周圍人期待的目光,沖雲子有些心緒不定。
他緊了緊道袍,又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只是今日無論他怎麼分析,都一直找不到什麼紕漏。
但想起同道的恭維,又讓他抹不下面子。
終於,在王九齡講到一處關鍵點時,他看向台下,其他人全都靜靜聽著,只有沖雲子抬起手。
「道友是否有見解?」王九齡倒也很期待,他示意沖雲子可以將想法說出來。
此時沖雲子其實並不完全確定王九齡方才那一句到底有沒有不對的。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突然站出來。
周圍人的目光全部望過來。這一刻,沖雲子仿佛感受到了力量。
他起身恭敬行禮後,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自己認為的一些疏漏講了出來。
這一下,周圍人都很驚訝地看向他,沖雲子也很是期待。
他想起三天前第一次聽到時,王九齡熱情地邀請他論道。
只是下一秒,就見台上的王九齡笑著搖頭:「道友,此道並非你所言矣。」
王九齡很認真地給沖雲子解釋了他的問題。
很明顯,這所謂的紕漏,是沖雲子想多了。
周圍原本好奇和驚訝的目光瞬間變為失望,這讓沖雲子心中不免尷尬。
王九齡倒也沒在意這個,只道沖雲子是自己搞錯了,便又開始講道。
只是台下的沖雲子,卻有些沒心思聽了。
他覺得方才那般,簡直快要比得上第一次講道時,為好友出頭不成的尷尬了。
心一旦亂了,做事也就沒了分寸。
沖雲子一邊聽道,一邊嘗試找漏洞,卻無果。
隨著時間過去,他心中越來越急。
「上次我輕易發現紕漏,怎麼這次就不行了呢?」
他小聲嘀咕,周圍有同道偏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那只是好奇的眼神,可在沖雲子的眼中,那變成了對他剛才行為的嘲笑。
沖雲子的心境徹底亂了,接下來,王九齡三人講的道,他開始大多聽不明白。
越是這樣,他就更著急。
在眾人的震驚中,沖雲子愣是從王九齡的講道中挑出了三四次他認為的錯誤。
可讓他難受的是,他找到的所謂錯誤,都被王九齡或者王中立二人清清楚楚地解釋了。
剛開始,沖雲子提出問題時,眾人都是抱著期待的目光。
畢竟有第一次講道的前車之鑑。
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眾人發現不對了,怎麼沖雲子提出的問題,全都是他自己的錯誤呢?
這是找紕漏,還是故意找茬呢?
眾人的目光也有人的期待逐漸變成了不解,甚至有人因為沖雲子不斷打斷講道,而有些不高興。
王九齡也察覺出了沖雲子的不對勁。
他挺欣賞這個為朋友出頭的同道,於是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道友,修道時莫要三心二意。若心猿意馬,道不能成也。」
可王九齡的一片好心,卻讓沖雲子把臉面徹底丟乾淨了。
這好心提醒,在沖雲子和一些人耳中,就是前輩的訓斥。
尤其沖雲子,他甚至從王九齡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了「怒意」。
沖雲子此刻本就道心全亂,一次次提出問題,卻一次次被駁。
眼看著周圍人看他的目光變了,他心中慌亂不已。
被王九齡一提醒,更是羞得面色都漲紅。
時間流逝,台上的王九齡根本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只是繼續講道。
可台下的沖雲子不同。
感受著周圍目光,他汗流浹背,如坐針氈。
最後沖雲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聽完這次講道的?
除了剛開始的內容外,後邊的他基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知道,在眾人一起下山時,原本那些恭維他的人,眼神全都變了。
之前那個開玩笑說他今日還能有見解的好友,如今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瘋子一樣。
甚至他一路上還能聽到議論聲。
有人說他不自量力,跟青陽真人論了一次道,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還有人怪他數次打斷王九齡講道,說他太不禮貌,有問題不懂得後面再問。
也有人路過時竊竊私語,嘲笑他不自量力,被青陽真人訓斥,活該。
就他?還真以為自己能和青陽真人比了?笑死。
甚至有人說他惹惱了青陽真人,大家應該遠離他。
畢竟人多的地方,什麼人都有,閒言碎語說什麼的都有。
但都被沖雲子聽在耳中,成了擊潰他防線的武器。
前三天,是沖雲子這輩子第一次受到那麼多人恭維和尊敬。
可今日卻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直接讓他從雲端跌到了谷底。
那些恭維者變臉比翻書還快。
沖雲子原本的自信心全被打沒了,他開始發覺,自己哪裡有和青陽真人論道的能力?
上次,不過是他幸運罷了。
想著這些,沖雲子拉著王得方一路逃也似的下山去。
但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這件事隨著眾人下人,也立刻被傳了出來。
聽到的不僅有其他道士。
還有松根子。